第102章 第 102 章 朕說:放長線釣大魚
“這般謹慎的人, 若想抓住他的把柄可不容易,但謹慎者往往有個致命的缺點,他們不會信任任何人, 比起相信情誼, 他們更相信利益。”
高曦仔細分析著吳涯此人,說的話讓其餘人眼中微亮。
李聰這邊能查到的東西到底有限,想要將所有舊黨一網打盡,還差了不少證據。
李離火也想要證據, 雖說她之前說,不管有沒有證據,敢在背後搗鬼,她都要將人砍了以儆效尤, 但若能找到證據, 自然皆大歡喜。
李離火一直以來都比較注重自己明君的名聲,而且沒證據硬殺人, 很容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寫成構造冤假錯案。
到時候那群罪人藉此洗白了自己的名聲,還給後世人留下個被冤枉的印象,真是讓人怎麼想怎麼生氣。
“那就先暗中查查與李聰有信件往來的人,吳涯那邊,不要有任何動作,告訴靜瑤, 就當宴席上的事沒發生, 先晾一晾吳家。”
李離火說完,其餘人齊齊應是。
日頭高照, 本該當值的時刻,吳涯卻沒有去戶部,反倒留在家中。
他有一堆孩子, 唯有一個嫡子吳永,而今吳永受傷,還傷到了手,他心急如焚,恨不得去定國公府將那賊人千刀萬剮,急得火燒火燎,哪裡還有心思去戶部當值。
“郎君,大郎他、他疼得整夜未眠,我聽著心疼至極,恨不得以身代之,定國公府還沒有將賊人抓住嗎?若是抓住那賊人,我定要砍其四肢,挖其雙目,讓他不得好死!”
吳涯本就心煩,一進屋還聽到了夫人的哭訴。
聽完後,他一臉認同,嘴上卻斥責道:“別胡說,你身為官家夫人,豈能做這種狠毒之事?只交代給下人即可,你可千萬別出面,叫人抓住把柄。”
吳涯的夫人姓方,方夫人聽了吳涯的話,更是生氣了。
“那小賊敢對我兒下此毒手,我卻不能為兒報仇雪恨?吳涯,你這般膽小怕事,我當初怎會嫁你為妻!”
“你要是嫁給那些膽大包天的,現在已經被抄家流放了。”
吳涯一句話,讓方夫人閉上了嘴。
戶部之前那些官員家眷的下場,方夫人如今回想起來,歷歷在目,那些人的下場悽慘,確實不如她現在。
吳涯見方夫人閉上了嘴,嘆了口氣,“永兒此番受傷,不一定是壞事,當時去定國公府的人何其多,唯有永兒在李靜瑤面前露了臉,若是能贏得李靜瑤的心,永兒的傷就值了。”
“李靜瑤五大三粗,站著比永兒還高上些許,永兒自幼體弱,以後惹得她一個不高興,恐會被傷,郎君當真要讓永兒與那李靜瑤在一起?”
方夫人都不敢說是娶李靜瑤,想想李靜瑤成了自己兒媳,她就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暗無天日。
她哪裡敢對這樣的兒媳多說一個字?
“李靜瑤手握娘子軍,麾下還有萬餘兵卒,平州郡主在京城,振安大長公主遲早會回京,到時候李靜瑤肯定能接替振安大長公主的位子,那就是名副其實的西關將軍,戰功加身又有定國公府的爵位,前途無量,永兒若能得她青睞,咱們吳家日後便上了一條大船,好日子且過不完。”
李靜瑤的外貌,吳涯不加評價,他喜歡柔順的美人兒,他兒子自然與他一樣。
可弱柳扶風的美人不能在戰場上殺敵立功,更不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成一方霸主。
方夫人聽完吳涯的話,沒再說甚麼,回身進屋坐在吳永床前默默流淚。
吳永用過藥後,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吳涯進屋來看著兒子,皺了皺眉,他不知為何,心裡總有些不踏實的感覺。
正想著,前院來人來報,說賢王府來了個人。
吳涯心裡咯噔一下,賢王府裡那位最是避嫌,輕易不會出面,更不會跑到他家中來見,這是出了甚麼事?
吳涯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乾脆大步往前院走去,先見到人再說。
老賢王有七個兒子,其中大兒子繼任賢王之位,成了新的賢王,頗受陛下看重,得了押送糧餉去北境的差事。
這差事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說是吃力不討好,但放在皇室成員身上,那就是榮耀,是皇帝的看重。
現在的宗親與皇帝的關係已經很遠了,若再不能得陛下看重,指不定幾代之後,宗親就要淪為尋常人家,譬如大漢朝那位昭烈帝,不就淪為賣草鞋為生了嗎?
新賢王是得到陛下重用了,連帶著他的一雙兒女都在北境闖出了些名頭。
可他的兄弟們還沒個著落。
老賢王生出來的兒子都資質平平,其實新賢王也沒多少才能,純粹是靠著前期投誠投得快。
李離火願意用新賢王,不代表願意用他平庸的弟弟們。
新賢王有六個弟弟,大多都比較老實,沒那麼多歪心思,覺得親哥是親王,總不會虧待他們。
只是人心隔肚皮,六個人六種心思,總有一個心思不純的傢伙。
吳涯一開始沒想著與那位打交道,參與皇室內部的事情,他有幾條命都不夠皇帝殺的。
但舊黨里人太多,總有那麼一兩個不要命的,會鋌而走險。
吳涯的官職又太低,等他知道舊黨裡出現一位皇親國戚的時候,他已經沒法和舊黨分開,保全自身了。
所以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要命的同黨,好在對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一般情況下,不會主動現身人前,動手時也非常小心。
今天到底是有甚麼事,竟驚動了這位?
吳涯到中廳的時候,客人已經喝上熱茶了,看到來人確實是那位郡王,吳涯冷汗都流下來了。
“參見郡王。”
一般來說,世子繼承王位後,他的兄弟們不一定會被封為郡王,但如今皇室中與皇帝血脈親近者太少,加上老賢王是因公死於北境,所以李離火就將新賢王的兄弟們都封作郡王了。
王位因為大哥先出生而拱手相讓,最後連郡王之位,都只是來自皇帝的施捨,吳涯心道,也難怪平郡王會記恨陛下。
陛下還給平郡王一個“平”字做封號,不就是平平無奇的意思嗎?
“免禮,今日早朝出了些事,情況有變,你不要派人去定國公府。”
平郡王李綢是賢王李紳的二弟,比李紳只小了兩歲,因為年齡相仿,所以一人為賢王一人為郡王的現實,才更讓他難以接受。
只是他實在對得起自己“平”字的封號,長得平平無奇,六藝不精,學問一般,哪怕是穿著郡王紫袍,也顯不出半分皇室雍華,只覺他和大街上的路人沒甚麼兩樣。
偏偏他還自覺懷才不遇,眼神陰鬱可怕,無端生出幾分醜陋來。
李綢來送信,是因為其餘人都要上值,沒時間來跑這一趟。
而且早朝上剛剛吃了虧,其餘人也不敢大動,怕打草驚蛇。
讓李綢幫忙遞訊息就很合適,舊黨的人都覺得沒人盯著李綢,要不是他身上流有皇室血脈,他這個人根本不入他們的眼。
吳涯不知發生了甚麼,好在他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別人給他的提醒,他不會不放在心上,於是他將去定國公府要說法的下人全叫了回來,對外只說吳永傷得不重,他大人有大量,不計較了。
接下來幾天,京城風平浪靜,定國公府似乎也恢復了平靜,那天鬧了宴席的小賊,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京城。
吳涯嘴上說不計較,實則還是派人盯著定國公府,他不是想跟定國公府的人對著幹,他只是單純想抓到那個小賊。
可定國公府甚麼動靜都沒有,這讓吳涯很是不解。
“永兒傷成這樣,那李靜瑤不說上門看望,便是找人傳個話也好,結果到現在還在裝死,老國公也是,永兒去參加宴席,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都沒有半點表示嗎?”
方夫人等了五天,都沒等到定國公府上門賠罪道歉,氣得不行。
在她看來,她兒子這次受了大罪,全怪定國公府。
“郎君就這麼算了?李靜瑤確實厲害,但吳家和方家,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你若是想為永兒討個說法,儘管去說,不要牽扯方吳兩家。”
吳涯同樣對李靜瑤很是不滿,但他知道,這次只能吃個啞巴虧,舊黨的人不讓他動,他就不能動。
“你當京城是甚麼能肆意而為的地方嗎?你當你夫君我是朝中一品大員嗎?別想了,我不過是個小小員外郎,李靜瑤將軍品級比我高了兩個大品級,她還曾是陛下伴讀,與高曦是姑表親,與陛下是姨表親,方家和吳家綁在一起也惹不起!”
吳涯見方夫人還是不忿,將所思所想盡數說出了口。
說白了,他就是欺軟怕硬,李靜瑤的背景實在是太強了,他根本不敢招惹半分。
如果有舊黨給他撐腰還行,沒有舊黨撐腰,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方夫人還是不甘心,埋怨地推了吳涯兩下,將吳涯推得差點兒摔倒。
“你做甚麼!”
“我怎麼嫁給你這樣無能懦弱的男人,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你在官場數十載,自詡明智,我看不是明智,分明是怕事!你不幫永兒,我去找人來幫!我還不信了,她李靜瑤是有三頭六臂,能排山倒海不成?”
方夫人說完,大步走出門,喚來下人,讓人備馬車回孃家。
方夫人的兄弟和父親都是朝廷官員,其中留京者有兩人,她父親是吏部左侍郎方義懷,她哥哥是大理寺右少卿方致遠。
方夫人回家就一陣哭訴,沒多久,李靜瑤就被麻煩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