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朕說：來來來，圓（方）桌……
“盧首輔, 一夜未眠，不回去補覺？”
“見過陛下，老臣慚愧, 上了年紀之後, 精力確實大不如前，還望陛下莫要見怪。”
盧熾明上來就先被皇帝貼臉嘲諷一句，他趕緊拱手告罪。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因發呆錯過皇帝示意一事，只以為是自己形容憔悴, 讓皇帝擔心了。
他還覺得李離火說的是好話。
李離火少見的被盧熾明的表現噎了一下，無語片刻後才說起正事：“正好，你帶著你的摺子跟朕來紫薇宮，高曦在查這件事, 到時候你知道甚麼, 直接同高曦說。”
“陛下，臣女昨日與臣一同寫了份有關吳涯的摺子, 說是要呈給高大人。”
盧熾明不太想和高曦打交道，他也不知為何，自打那夜被請去監察司後，他見到高曦，總有種老鼠見到貓的懼怕。
也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來的首輔之位就是留給高曦的, 因此每次見到高曦, 會不自覺生出冒牌貨見正品的心虛。
“那就將玉姮一起叫來，你這個首輔, 總得幹些實事才行。”
李離火完全不上鉤，盧熾明想躲，她也不讓。
盧熾明最後只能強顏歡笑, 跟在皇帝身後走到了紫薇宮，往常他自己走，只覺這條路太長了，走的很累。
現在他跟在皇帝身後，又覺得這條路太短，他恨不得長一些，省得去見那位閻王。
高曦可不知道自己曾經給盧熾明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陰影，此刻她正在紫薇宮整理證物，秦紫川在定國公府已經幫她整理了一些，剩下的時間不夠，便胡亂放在一起。
從定國公府到皇宮，一路上高曦都在整理，現在坐等陛下時又整理片刻，可算是將所有信件與物件都過了一遍，心裡有數了。
“陛下駕到！”
外頭小黃門通傳一聲，高曦連忙向外走，到門口迎皇帝回宮。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
“免禮免禮，進去說。”
李離火一邊走一邊伸手將高曦拽起來，拉著人往屋裡走，身後跟著的一群人各自尋了位置站好，只剩下盧熾明和知竹一前一後跟了進去。
“都坐都坐，知竹你也坐，今日要說上許久，有些東西你也得看看。”
李離火一進書房就看見桌子上放著的一沓子信，心知那是從定國公府搜出來的東西，乾脆派人去將椅子搬來，圍著書桌擺一圈，像現代會議室開會時圍著圓桌擺放一般。
等椅子都放好，李離火定睛一看，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打個圓桌放書房。
朝會上就算了，畢竟是皇帝和群臣正兒八經上朝的地方，真要是擺個大圓桌跟公司開會一樣，那也太奇怪了。
到時候禮部的官員為了維持禮法尊嚴，估計會一頭撞死在圓桌上。
高曦來紫薇宮的書房不止一次，被賜座也不止一次，可這圍桌而坐的情形，她還是第一次見。
皇帝坐了主位，幾個下屬對視一眼，只能顫顫巍巍跟著坐下。
跟皇帝平起平坐，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彈劾她們有謀逆之心。
“別那麼緊張，活像椅子上有釘子，你們要實在不想坐著，站著也行，只是你們站著，是想讓朕仰望你們？”
“臣等不敢！”
李離火剛開了句玩笑，盧熾明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唰的一下站起來請罪。
想到皇帝說仰望臣子，盧熾明又趕緊跪下了，不敢讓陛下抬頭。
他這一跪，搞得高曦和知竹也不上不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起來，又不是祭祀或大朝會，你跪甚麼？盧愛卿你可是一國首輔，文臣之首，你能不能有點兒骨氣。”
李離火真無奈了，高曦和知竹都知道她在開玩笑，偏偏盧熾明這麼較真。
不過也能理解，因為盧熾明和她不熟，根本不知道她私底下是個甚麼性格。
她以前跟上了年紀的官員都端著架子，沒辦法，年紀太小，不裝一下，誰會將一個孩子的話聽進心裡去？
現在她比許多官員都高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小孩，才開始放飛自我，釋放真性情。
剛釋放一點兒，就把盧熾明給下跪了。
“盧首輔心中尊敬陛下，不忍陛下抬頭，這才跪地，倒是頗有古來先賢之姿，先賢都是跪坐。”高曦開了個玩笑，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盧熾明賠笑兩聲，“老臣愚鈍，讓陛下見笑了。”
“行了，都說了別緊張，起來吧。”李離火擺擺手讓盧熾明趕緊起來，“古時淳樸，盧愛卿學古人跪坐，實為風雅之事，不過這裡沒有支踵小凳，跪坐久了容易腿麻，你還是在椅子上坐著吧。”
有椅子不坐，非要跪坐，你這麼能吃苦，是想出片嗎？
李離火心中吐槽一句，這場因圍桌而坐所出意外，終於結束了。
經由盧熾明這麼一折騰，高曦和知竹都迅速適應了圍桌而坐的模式，年輕人適應能力就是快。
盧熾明雖不適應，但也不會再去追尋甚麼古人之風了。
話歸正題，高曦將信件放到李離火手邊，說道：“這些信件，全都是李將軍派人到老國公書房搜出來的，其上內容，大多是些禮尚往來，故友寒暄之語，看似尋常，實則內藏玄機。”
說著，她特意挑出來幾封信，“這幾封信上寫了些安排，包括如何哄騙李將軍，藉著李將軍的勢，在北境安插人手，隨後重新搭線北狄，繼續此前的倒賣生意。”
一些情報可以藉助寒暄的語氣寫在信裡，或者是說一些只有內部人知道的暗話密語，好掩人耳目，但真到了要商量事情的時候，要不私下相約見面詳談，要不只能在信中寫得清楚一些，以免產生誤會，耽誤大事。
李離火拿起那幾封信仔細看，通篇全是乾貨，一句多餘的話都沒用，從頭到尾，都在商量怎麼將李靜瑤敲骨吸髓，利用完全。
“真是枉為人祖父，李聰怕不是已經瘋了！”
李離火看著那冷酷無情的話，怒從心起，忍不住罵道。
李靜瑤對她的家人一直忍耐有加，李離火將李靜瑤的經歷看在眼裡，不免聯想到自身處境。
準確來說是原主，被高太后哄騙，被高望控制，若不是她來了，原主肯定會如信上所說那樣，被那群人吃得乾乾淨淨！
李離火到現在也不知道原主是死是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順便讓周圍人也活得更好。
“李聰從來沒將靜瑤視為定國公府世子。”
高曦冷然說道，她看見這些信的內容後，又知道了李靜瑤的選擇，差點兒沒給自己氣死。
這一切都是死去的李煒和高明珠的錯，他們將李靜瑤養成如今的模樣，高曦決不允許自己的表姐兼好友，做一個如此“無私奉獻”的人！
“議事堂擬旨，明日朕就封靜瑤為定國公！”
盧熾明應了一聲是。
應完他便懵了，他抬頭看向高曦，高曦回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這、這……陛下，臣是否聽錯了陛下聖意，明日封李將軍為定國公世子？”
“朕沒說後面兩個字。”李離火淡淡地擊碎盧熾明的僥倖，“封世子做甚麼？李聰現在只有國公的虛銜，他不上朝不議政，又年紀一大把了，早就該把位子讓給年輕有為的後輩。”
封世子，李靜瑤還是低李聰一頭。
李離火才不會給李靜瑤頭上戴金箍，她要讓那群舊黨的人明白，她是皇帝，她是所有定局中的變數。
這個國家，就該圍著她轉，她欣賞誰，想讓誰上位，甚麼世俗規矩，父慈子孝，全都通通讓位給君臣尊卑！
既然古代社會底層邏輯是皇帝是天子，那她就是天，她的意志就是天命，天命不可違！
盧熾明總覺得陛下這話中有話，像是在點他。
他也一把年紀了，他也想將位置讓給年輕有為的後輩，他真想求求陛下開口，把他首輔之位給高曦！
他都不敢想，皇命傳到議事堂，他要如何說服那群人，讓他們遵從聖意擬旨，將定國公之位，給年僅十八的李靜瑤！
沒等盧熾明完全接受這個命令，李離火已經說起下一件事。
“吳家所行不過冰山一角，其下絕對還隱藏著更多齷齪，這些寒暄往來的信件是突破點，你們繼續往下查，務必要將那群藏在暗處的老鼠，給朕一個個挖出來！”
“遵命！”
高曦和知竹同時應答，兩人也不是第一次協同辦案，已經有了默契。
“陛下，盧員外郎已至殿外等候傳召。”
外頭守門的宮人通傳一聲，知竹起身，將盧玉姮引了進來。
盧玉姮進來行禮起身一條龍，接著就是坐在單獨為她留出的空位上。
她本來在家中補眠，沒想到才睡下沒多久，就被叫起來，說是高曦的人去府上拿她寫的東西。
還好她還沒將人送走，宮中傳旨的宮人便到了，不然她還得追人拿回東西再進宮。
盧熾明看著自己女兒入座，那泰然自若的模樣，讓他想起自己剛剛大驚小怪的舉動。
他女兒膽子怎麼這麼大？
盧玉姮完全不知道身邊親爹的內心活動，她將寫了一夜的東西拿出來，攤在桌上，供其餘人查閱。
“吳涯此人謹小慎微，臣與其共事不久，只知他行事素來低調，不過他常年流連青樓楚館，為人不是很正派，戶部中大多數同僚都不與他往來，倒是之前被抄家流放的那些罪臣，其中不乏與其關係甚好的人。”
盧玉姮將自己對吳涯的印象大概說了一下。
李離火聽完，仔細一想，發現自己竟然回想不起來吳涯此人的相貌。
大多數時間，吳涯都低著頭當鵪鶉，好像很膽小怕事。
作者有話說：後面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