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朕說：心寒，真正的心……
“雖說為陛下辦事, 確實應該毫無私心，但靜瑤你與旁人不同，陛下昨日下令讓你領兵自查定國公府, 其用意為何, 你應當知曉。”
見這對錶姐妹一言不合便又要對著幹，秦紫川趕忙站出來調和。
她真服了這對姐妹的犟性子，明明互相之間很是關照對方，偏偏說話一個比一個硬氣。
在李靜瑤身上, 高曦也不見昔日八面玲瓏。
高曦不是沒想過要對李靜瑤態度溫和一些，只是她太瞭解李靜瑤了，三年邊關生活將李靜瑤骨子裡的倔強激了出來。
現在的李靜瑤渾身是刺，若不以尖刺對抗, 李靜瑤根本不會將她的話聽進去半分。
高曦不是不夠八面玲瓏, 恰恰相反，她太清楚對付李靜瑤該用甚麼手段, 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高曦問：“你當真決意如此？”
李靜瑤答：“陛下仁厚，可吾等為臣者，不該不懂事，讓陛下為難。”
徇私枉法，乃下下策。
李靜瑤清楚新法推行不易，更清楚陛下皇位之下隱藏著太多危機, 她不想成為拖後腿的那個。
秦紫川左看看高曦, 右看看李靜瑤，見這倆人都梗著脖子, 一句軟話不說，嘿了一聲，也放棄了。
“我果然不該摻和別人的家事, 你們愛如何便如何吧，大不了靜瑤你回你的邊關，阿曦你穩坐你的司察之位，一切回到過往三年裡的模樣，我看那才是皆大歡喜。”
秦紫川說完，抱臂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將地方留給姐妹倆，她則去找親衛，說要去李聰院子再查查。
“阿曦交到了知心好友，有紫川在，京城之中，阿曦再不是孤立無援。”
李靜瑤看向高曦，表情溫和了三分，她以往和高曦年齡相仿，高曦性子沉穩，總會讓她忘記，自己才是當姐姐的人。
高曦定定看著李靜瑤。
自打李靜瑤回京後，事情接踵而至，紛雜繁瑣，高曦每日忙於奔波，哪怕是與李靜瑤相聚，周遭也有太多人太多聲音，叫她疲於應對，難以將全部精力放在李靜瑤身上。
說來可笑，高曦總覺得李靜瑤是這兩天才回來，直至此刻，她才有李靜瑤真的從邊境回來了的感受。
“但比起紫川，我更想和阿姊同仇敵愾，並肩同行。”
高曦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叫李靜瑤阿姊了，突然聽到這個稱呼，李靜瑤有些恍惚。
“這話可不能說給外人聽，更不能讓紫川聽見，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
“聽見又能如何？我拼盡全力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是為聽旁人閒話，而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張嘴說我的閒話。”
高曦說罷，賭氣似的哼了一聲，落座李靜瑤身側。
“你是打算用自己的戰功換定國公府的未來。你在北境戰場上拼殺，拿命換來的戰功，要為了這麼一個不值得的人，悉數填進去嗎？”
“他畢竟是我的祖父，況且正如我剛剛所說，他貪墨的每一兩銀子，都用在了定國公府上，我自幼長於此處，受其教誨，吃穿享用，皆出於此，如何能全身而退？”
“哈！定國公府又不是不貪就活不下去了，你是定國公府的貴女，你本該享受祖上蔭庇，是李聰行差走錯，是他自己貪慾不足，與你何干！”
高曦冷笑連連，完全無法理解李靜瑤的想法。
她轉過頭，一字一句地問李靜瑤：“高望死的時候，難道我應該給他陪葬嗎？”
“阿曦，你我不同，大將軍與我祖父，也不一樣。”
高望死時還頂著個大將軍的頭銜，正如此刻李聰還是老國公，相同的事情落在姐妹倆身上，卻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陛下並不想牽連你，所以才讓你自查，你身上的戰功不僅僅是屬於你自己，還屬於新黨，你可以為了你祖父付出那份戰功，北境的娘子軍呢？她們身上的戰功，你也要一起丟進去嗎？”
“她們是她們，我雖為主將，但並無搶奪她們戰功的權力。”
“你在北境待太久，已經忘了京城那群人是甚麼德行了，你信不信，等你沒了身上戰功護佑，你和那群娘子軍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新法推行本就讓太多人不滿，若不是李靜瑤邊關封神一戰後，出言維護娘子軍，推行了新法，新法早就被那群舊黨的人推翻了。
“你道他們為何汙你名聲，為何要找上李聰這個失勢的定國公？為何要爭先恐後地將自家公子送到你府上，不惜讓他們在外如南風館的小倌一般賣弄風姿？”
高曦之前說李靜瑤不適合京城，並不是無的放矢。
以李靜瑤的性子，她確實更適合戍守邊關，一心一意撲在戰場上，為國奮戰，成為邊關的戰神。
一旦讓她回京，她就會被黨爭拽入泥潭。
李靜瑤被高曦一連串問話問得面無血色。
自打她回京之後，她總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有無數人往她身上撲，很多根線纏繞在她身上，她前行不得，後退不得，快要被纏到窒息。
現在高曦的話如同一把巨斧，劈開了昏暗的天，讓李靜瑤得以重見天日，藉著日光看清楚自身處境。
她已站在懸崖邊，再任由那群人推著向前，便會跌落懸崖，粉身碎骨。
“我……”
李靜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既然已經將李聰關起來了，那就不要再放他出去，無論是中風還是重病不起，給個理由便是，你才是未來定國公府的主人，未來的定國公，你何須怕一個連累你的廢物！”
高曦毫無尊老的想法，對她來說，李聰不值得她有一絲尊重。
李靜瑤從來不是受長輩期望的孩子，她會被養成遇到家事便犯糊塗的模樣，全都是因為李聰他們！
李煒已死，高明珠渾渾噩噩，李聰是禁錮李靜瑤的最後一堵牆，高曦只想讓這堵牆徹底消失。
大概是一夜未眠，頭疼心煩，高曦的脾氣說來就來，發洩完後，她平靜了許多。
李靜瑤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樣，半天回不過神。
“我與紫川先入宮同陛下稟報，你儘快定下回北境的日子吧。”
高曦撂下一句話，起身離開。
李靜瑤望著空蕩蕩的門，許久之後，幽幽一嘆。
李離火大概是昨晚睡得最香的人。
她將事情吩咐下去後，心裡被貪官汙吏激起的怒氣也平息了不少，她這人從不帶著負面情緒入睡，所以一覺起來，精神十足。
朝會上，李離火聽著鴻臚寺報來的告假官員名字，有些意外。
今日告假的官員還真不少，不知道其中有幾人是真有事，有幾人是為昨日發生在定國公府的意外而奔波一夜，無法參加朝會。
“陛下，臣有本奏！臣聽聞定國公李聰宴請諸多世家公子，似為陛下選妃一般，為西關將軍李靜瑤選男侍，此等行徑，與佞臣何異！陛下尚未充實後宮，李靜瑤竟敢行此惡事，真乃大逆不道！”
平平無奇的朝會，因為一個官員的高聲彈劾，發生了變化。
李離火聽著聽著就坐直了身體，她的目光落在盧熾明身上，盧熾明雙目無神，好似正在發愣，沒有接收到李離火的眼神示意。
李離火無語，彈劾官員一事，應該盧熾明先站出來，怎麼叫別人搶了先機？
“愛卿所說之事，朕知曉，朕年齡尚幼，後宮之事不急一時，然靜瑤將軍已經十八，她家中著急，加上她常年不在京城，老國公想出辦宴席相看的想法，何錯之有呢？”
“相看何須似此前為公主擇駙馬一般，叫人好生打扮，高調入府，依臣看，定國公府此舉確實逾越禮制，恐有異心。”
李離火剛為李靜瑤辯駁一句，就有官員跳出來附和此前一人的彈劾了。
這是非要讓李靜瑤頂個狂傲的罪名，才會罷休。
李離火眯著眼睛看了眼全身緊繃，顯然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幾個大臣，在沉默的氛圍中，倏然一笑。
“愛卿所言極是，既如此，那便派人將彈劾摺子送去定國公府，叫老國公寫一封陳情摺子吧，李靜瑤年歲尚淺，老國公身為朝中老臣，怎能犯此錯誤，真叫朕心寒。”
說完，李離火不管那幾個大臣愕然的目光，捂著胸口喊著朕心寒，起身大步離開，不給任何人拽住她的機會。
剩下的大臣面面相覷，有人抬步跟著皇帝離開，有人留在原地，臉色難看至極。
原本彈劾是衝著李靜瑤而去，結果皇帝三言兩語，將事情全推到了李聰頭上，還讓李聰去寫陳情摺子，對李靜瑤，只年歲尚淺四字，便將李靜瑤身上所有問題，全部清了個乾淨。
簡直荒唐！
“陛下、陛下怎能如此是非不分……”
“慎言，吳家公子傷得極重，讓吳家人去定國公府討個說法吧。”
幾人簡單商量了一下，各自分開，朝會之後就得上值，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在此處浪費。
李離火出了小朝會所在的百德殿，往紫薇宮方向而去，她沒乘坐龍輦，也沒騎馬，就走著回去。
步履輕快，神情放鬆，如閒庭信步，身後則跟了烏泱泱一群宮人禁衛。
知竹小步跟上來，低聲道：“陛下，高司察方才進宮，說有要事稟報。”
“嗯，一會兒在紫薇宮說。”李離火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動作倒是快。”
“高司察做事向來如此。”這麼多年過去，知竹還是如以往一般，對高曦無比欣賞。
說話間，後頭又有誰追了上來。
是盧熾明。
李離火看見他才想起來，盧熾明這老小子上朝時發呆，搞得她只能病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