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朕說:熬夜是朝廷牛馬們……
忙了一夜沒睡的人, 不止盧玉姮,還有高曦。
準確來說,是定國公府的人, 都徹夜未眠。
吳家公子傷勢不算太重, 但因傷在手上,怕日後影響其寫字,下午就由吳家人接走去尋名醫診治了。
人一走,定國公府內就沒了外人, 李靜瑤大門一閉,開始搜查。
她瞄準了李聰的院子,讓人將李聰帶去花廳,壓著人不準走, 趁機領著親衛, 直接開搜。
李靜瑤深知,今日之事牽扯舊黨, 李聰是板上釘釘的舊黨中人,今日她不搜,等她離京,就是刑部或大理寺的人進來搜定國公全府了。
以前定國公府就被搜過一次,再來一次,哪怕是李靜瑤, 都沒法將定國公府丟的面子重新貼回去。
陛下是體諒她, 才讓她幫高曦查案,李靜瑤自然不能辜負陛下這份心。
被關在花廳的李聰沉默坐在主位, 他低頭看向坐在自己左右下首的兩個年輕女子,心中不滿越積越多。
“高司察,秦主編, 今日發生在定國公府上的事,均是老夫家中私事,你們二人領著監察司與報社的人,將老夫扣在花廳,未免過於霸道了些吧?”
李聰心知,自己被扣在花廳的主意,並不是高曦和秦紫川所出,肯定是李靜瑤的決定。
但他要質問兩人,自然不能自揭其短。
秦紫川看了眼高曦,高曦端茶閉目,配上外頭沉沉夜色,好像人已經睡過去了。
顯然高曦並不想搭理李聰。
秦紫川苦命嘆氣,她當初幹甚麼要留下來,以至於現在到處做受氣包。
“老國公,那賊人武功高強,翻牆之後,竟再無蹤跡,連靜瑤身邊的親衛都遍尋不著,賊人手中有刀,性急後揮刀便會傷人,老國公一把年紀,受了傷可不容易好,我二人年輕力壯,在此保護老國公,才能叫老國公你安然無恙啊。”
秦紫川一口一個“老國公”,起初聽著還算尊敬,可越聽這三個字越是嘲諷滿滿。
李聰聽到最後,臉色陰沉的猶如鍋底了。
他要是聽不出來秦紫川在明裡暗裡嘲諷他沒本事還事兒多,他就白當那麼多年官了。
他現在確實是沒了定國公之位的尊榮,只剩下個虛名,還是給李靜瑤暫時儲存,但他還沒死呢!
只要他沒死,他就還是勳貴!
“秦家可真是了不得,養出瞭如秦主編一般的人物,油嘴滑舌,捧高踩低,小人嘴臉。”
“與其說在下,老國公不如想想,為甚麼會看見在下這副嘴臉呢?若是面對靜瑤,在下可從不會如此行事。”
秦紫川被李聰當著面罵也不生氣,反倒笑吟吟的全認下了,還順帶諷刺李聰,他已經淪為低位,所以才會看見她的小人嘴臉。
畢竟她這人慣會“捧高踩低”,沒成為被她捧著的人,不是她的錯。
李聰要好好自省,為何今日,他已然不是高位!
李聰有時候真恨自己人老了,腦子卻還能轉,但凡他是個傻子,今日就聽不懂秦紫川明裡暗裡的嘲諷,能理所當然地擺威風!
結果現在他全聽懂了,想擺威風,也很清楚他擺不起來。
他的背後,空無一人。
李聰被秦紫川一通數落,接下來可算學會了安靜,靜等李靜瑤回來。
李靜瑤沒去多久,李聰的院子裡最重要的東西基本上全都放在書房,所以只要好好檢查書房即可。
她回來的時候,表情實在難看的厲害,李聰本來還想擺架子,說她兩句,對上李靜瑤那雙殺氣四溢的眼睛,當即甚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叮囑李靜瑤儘快將賊人抓住,給吳家一個交代,接著便走了。
“搜到了甚麼?”
等李聰離開,高曦才睜開眼,問李靜瑤。
秦紫川一臉震驚看向高曦,沒想到對方竟然在裝睡!
高曦望天望地,唯獨不往秦紫川那邊看,她之前跟李聰打過不少交道,為了高明珠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就極為厭惡李聰,現在再讓她跟李聰繼續打交道,那可真是要她命。
她是為小命著想,才不跟李聰交談,只是苦了秦紫川要代替她。
她會永遠記住秦紫川的人情,等以後一定還。
李靜瑤不知兩人之間的官司,聽了高曦的問話,她表情更難看了。
“不出所料,全都是舊黨的證據,還有一些往來信件,我不知道他書房裡有沒有暗格,所以將東西都復歸原位,只抄錄了幾份重要書信。”
李靜瑤說著,掏出幾張筆墨未乾的信紙,上頭的字乍一看和李聰的字跡有五分相似。
從前李靜瑤學字的時候,是李聰手把手教她的,她一直念著小時候的溫情,卻忘了人都會變,更不要說,她小時候甚麼都不懂。
如今想來,她大概從未看清過所謂親人的真面目。
高曦將信紙接過來,展開看上頭的內容。
只看了兩頁,她就摺好收起來了。
“今晚別睡了,去問問董三娘更具體的細節,還得查查吳家的事,靜瑤,盯緊你祖父。”
高曦看完那兩頁就知道今天睡不了了,誰都別想睡。
秦紫川她帶走,兩人一起去問董三娘事情,還有就是仔細分析那些信裡的內容。
李靜瑤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
隨後她枯坐在花廳中,等著親衛來報。
她要知道李聰有沒有發現書房被她進去過,會不會開啟一個暗室,將不能見人的東西放好。
她更要知道,定國公府過往究竟做過多少錯事。
披著月色,高曦和秦紫川一前一後步入廂房之中。
董三娘果然也沒有睡。
今日發生太多事,沒人能睡得著。
“民女見過高大人,秦大人。”
董三娘已經換下白日穿得男裝,換上了一身尋常女子的衣衫,她的頭髮粗粗捆紮在腦後,有些凌亂簡陋。
她家中曾僕從成群,不需她自己梳妝,那一身男裝,還是她花錢請梳頭娘子為她梳得。
李靜瑤想不到梳頭的事兒,董三娘也沒心情請定國公府的侍女為自己梳頭,所以她便以一副頭髮凌亂的狼狽模樣,見到了高曦和秦紫川。
高曦二人也沒有心思去觀察董三孃的頭髮。
高曦到屋中圓桌旁的圓凳上坐下,秦紫川掏出紙筆給她,隨後落座一旁。
見董三娘拘束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秦紫川溫聲道:“不必緊張,你的事,陛下已經知道了,陛下將此事交給高司察督查,想必很快就能有結果,高司察有些事想問問你,你一定要詳盡說明,不得隱瞞,以免誤了查案,叫吳家逃脫罪罰。”
董三娘本來很緊張,聽了秦紫川的話後,她立刻打起精神來,連連點頭。
“坐吧。”
高曦指著對面的位子,讓董三娘坐下說。
隨後她將事情從頭到尾問了一遍,董三娘上午說過一次,這次再說,補充了許多細節。
有些事情,她以為自己都忘了,現在經由高曦詢問,又想了起來。
等到天矇矇亮,高曦才整理好手頭的一切。
她當即就要入宮報給皇帝,秦紫川攔下她,讓她問問李靜瑤那邊的情況。
一晚上了,李靜瑤那邊靜悄悄,秦紫川總覺得有問題。
高曦這才想起來,熬夜的不止是她和秦紫川,還有李靜瑤,這座定國公府真正的主人。
“真是忙昏了頭,一晚上沒睡,我這腦袋昏昏沉沉的,你倒是看上去還挺精神。”
高曦甩了甩頭,確保自己能清醒一些。
一夜過去,她髮髻鬆散,面容憔悴,要不是年輕底子好,指不定有多狼狽。
秦紫川比高曦還大上幾歲,此刻卻容光煥發,根本不像是熬了一夜,反倒像是一夜好眠。
這讓高曦有些羨慕。
秦紫川擺擺手,喚人過來給高曦梳妝一番。
“習慣了,之前總是熬夜,後來吃了不少補品,覺就少了,你快好生梳頭洗漱一番,這副模樣,別說去入宮參加朝會,便是去見靜瑤,也太過失禮了。”
高曦伸手一摸,臉上出了一層油,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確實不妥。
於是她點點頭,先用涼水洗了臉,清醒一番,這才刷牙淨面,任由侍女拆散頭髮重新梳了個簡單的髮髻。
秦紫川也跟著一起,無論看上去臉色多好,她也是貨真價實跟著熬了一宿,同樣需要涼水幫忙清醒一下。
等二人洗漱完畢,去見李靜瑤的時候,李靜瑤都洗完澡了。
她的事,前半夜就有了結果,後半夜她實在睡不著,又派人去書房搜了一遍,這次證據都是直接拿出來了。
順便將李聰連夜請到定國公府一處偏僻小院,將人關在屋中,派人看守,等候陛下定奪。
忙活完一切,天還沒亮,她就又去校場打了套拳、扎馬步、舞劍,出了一身汗後,去洗澡換衣。
如此發洩一番,才將心頭的憋悶之氣散盡。
正擦著頭髮,高曦二人過來了。
李靜瑤將從李聰書房搜出來的東西全都擺放好,讓高曦一會兒全都帶走。
高曦將董三孃的口供拿出來,想讓李靜瑤看看,李靜瑤拒絕了。
“之前在陛下面前,我已是逾越,再看董三娘口供,便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李靜瑤神情平靜,說話卻變得極有分寸,“祖父貪汙錢財,收受賄賂,是整個定國公府受益,我亦是有罪之身,不可再行錯事。”
高曦本來就是想問問怎麼處理李聰的事,現在李靜瑤已經將答案擺出來了。
高曦面上帶了幾分冷色,她問:“你打算一切都秉公處置?”
李靜瑤閤眼嘆氣,再睜眼,眼中滿是堅決之色。
“是,還請高司察明察秋毫,莫要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