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朕說:盧家其實也挺熱鬧……
等待盧熾明的半個小時裡, 李離火還讓知竹去整理了一下去歲戶部的案子。
隨著藺詠以及藺家的退場,戶部的官員已經大換血,到去年年底, 李離火將曾經登記在冊, 當時不能動的官員,全都換了。
那些被替換下去的官員,每一個都犯下了累累罪行,罄竹難書。
郭執靠著那些“同僚”, 坐穩了刑部尚書的位置,現在的郭執,已經看不出一開始那畏畏縮縮,遇事就躲的樣子了, 終於有了些代表國家法令的鋒芒。
他還將秦術提拔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對秦術來說,可謂是千里馬與伯樂。
如此深恩厚德, 秦術私底下跟李離火說了郭執不少好話,好在他並非誇大其詞,不然李離火就要換個人盯著刑部的事了。
秦術親自整理的戶部案件,彙編成冊,錄入文庫之中,他做事很有條理, 李離火在這半個小時裡翻了翻, 確定口供之中,有不少人提到了吳涯的名字。
只是吳涯最後身上的罪名並不大, 貪汙的數目比起其餘人來說,小巫見大巫,因此逃過一劫。
“臣見過陛下, 陛下萬安。”
“免禮,看看這個。”
李離火等見禮流程走完,立馬將手頭的文書甩給盧熾明。
盧熾明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下,竹簡卷軸有點兒沉,打在他手腕上,帶著些許痠痛,讓他想起兒時在私塾讀書時,先生因他調皮,拿竹條打在他手心時的疼痛。
二者自然不同,但給他刻骨銘心的感觸,卻極其相似。
盧熾明心臟跳得厲害,拿卷宗的手都在抖,還好他尚算年輕,沒老眼昏花,能看清楚卷宗上的字。
“這是去歲戶部官員的案子?陛下,此案已結,可是有哪裡不妥?”
盧熾明看了個大概,有些不明所以。
“吳涯,你認識吧?”
“回陛下,此人是度支員外郎,臣自然認識。”
盧熾明此前就在戶部當侍郎,他與吳涯還有過往來。
只是他與當時戶部大多數人非同道中人,與吳涯自然也不是,他保持距離,吳涯也不會上趕著往他跟前湊。
後來吳涯能在戶部清洗中保住官位,盧熾明還覺得驚訝,以他對吳涯的瞭解,吳涯絕對在陛下不能容忍之列,也不知是如何運作,將自己摘出去的。
“卷宗上,總能看見他的名字出現,但回回都抓不住能要他命的證據,你與他曾同處一部,可有甚麼好主意?”
盧熾明不是個能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李離火一抬頭就看出盧熾明對吳涯的不喜,看到吳涯的名字時,他都會下意識露出嫌棄的表情。
能讓盧熾明這般厭惡,吳涯私底下肯定還做過更噁心人的事情。
盧熾明欲言又止,他想說出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又覺得不應該由他說出口。
他非苦主,又非吳涯政敵,他只想無功無過,替高曦頂著首輔的位置,又不是負責查案的官員,何苦往自己身上攬事?
“盧愛卿,朕承認當初選你做首輔,是有一些私心,但你已經坐在首輔之位,自當在其位謀其政盡其職,朕將你看做首輔,百官視你為首,你該對得起這份信任。”
李離火見盧熾明猶猶豫豫,心下苦悶,張嘴一頓輸出。
盧熾明真的是完全混日子,她這個當皇帝的還每天勵精圖治,為國奮鬥,他竟然想提前退休,還是在職退休,怎麼能有這麼好的事情!
必須給朕起來幹活!
盧熾明聽了皇帝的一番話,羞愧難當,一時之間面紅耳赤,連聲道慚愧。
他活了一把年紀,在朝堂上也當了幾十年的官了,結果到頭來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皇帝指著鼻子說不盡職,簡直太羞愧了。
“陛下,吳涯的事非三言兩語能說明白,還請陛下給臣些時間,臣寫張摺子遞上來。”
吳涯又不是甚麼重要人物,現在讓盧熾明說吳涯幹過的事,他還真說不全,必須回去好好想想才行。
“嗯,今日你早些回府,好好想想摺子怎麼寫,玉姮如今是戶部員外郎,她與吳涯也算同僚,共處過一陣子,你們父女可以好好聊聊。”
李離火不著急要吳涯的罪證,高曦那邊兒也得過幾天才有動靜。
“是,臣遵旨。”
李離火擺擺手,示意盧熾明可以走了。
盧熾明恭恭敬敬退出紫薇宮,重新站在殿門前,看見殿外的陽光,盧熾明真有種劫後餘生的輕鬆感。
陛下明明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暴怒的情緒,全程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隨和,但不知為何,盧熾明就是覺得很可怕,紫薇宮裡像是趴著一頭吃人的巨獸,在皇帝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陛下愈發威嚴了。
盧熾明一路往宮外走去,到了宮門口坐上了自家的轎子,今年以來,頭一回天沒黑就回了家。
盧府這兩年在京城大出風頭,一府出了兩名朝廷官員,父為首輔,女為戶部員外郎,叫外人豔羨不已。
最讓人羨慕的,是盧熾明已經做到了首輔的位子,而他女兒盧玉姮,則深受陛下信賴,她曾為陛下伴讀,幼時一同長大的情誼,常人難以比擬。
有盧玉姮在,至少能保盧府五十年內不倒。
這是多少京城裡的大戶人家做夢都想的好事。
上一任首輔藺詠下場不好,是因為他太貪了,盧熾明的作風顯然更為清正,這是朝野內外人人皆知,所以人們認為盧熾明不會淪落到藺家那般抄家流放的下場。
位高權重之後,難免被人覬覦權勢,盧熾明在外行走,總會被不熟悉的人纏上,或是想方設法給他送禮,或是想為他女兒說媒拉縴,叫他煩不勝煩,非必要情況下,絕不單獨在外了。
在外頭堵不著人,就有人跑到盧府門前堵著,今日早早看見盧熾明的轎子停下,那些人還有點兒不確定,一時躊躇未敢上前,盧熾明趁機趕緊進了府。
等看見轎子入府,那群堵門口的人後悔不已。
“那群人怎麼這樣早就堵在門口了,你們沒跟他們說,讓他們莫要天天堵門嗎?”
盧熾明進府後,從轎子裡出來,滿頭冷汗地問管家。
以前他都絕不會讓轎子抬入府,甚至有時候會自己騎馬回家,而不是乘坐轎子,可現在,他學了這一身他以前認為過於奢靡的行為。
不學不行,真被人堵住,想回家都不成,到時候身上被塞了東西,就成了受賄了。
他可不想步藺詠後塵!
“老爺息怒,好話歹話都說過了,外頭的人就是不聽,總不能因為這點兒事,就勞煩官府的人來,那群人就是吃定了老爺心軟,這才一直不走。”
管家也很無奈,他帶著家丁去說了多少遍,那群人都不走,總不能硬趕人離開,今日趕人,明日就敢有人彈劾盧熾明官威甚大,當街驅逐百姓。
盧熾明是真無奈了,“要不,哪日請鄭府尹前來府上一敘?”
京兆府就該管這些雜事,鄭淮身為京兆府尹,他來一趟,盧熾明就能有理有據趕人離開了。
“這……”管家一時猶豫起來,“可先前玉姮小姐說,不能與朝中大員私下往來。”
“唉,得聽你家小姐的話,確實不好與人私下來往。”
盧熾明一想到自己這特殊的位置,眉頭狂跳不止,無奈極了。
正說著話,主僕二人聽見外頭響起一陣喧譁,隨後只見有人從偏門擠了個縫,狼狽地逃進院內。
外頭人群哄哄,似乎在喊甚麼盧員外郎。
“玉姮?”盧熾明定睛一看,那擠進門來的人,正是他女兒盧玉姮。
“爹,你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了?聽說陛下喊你去紫薇宮,不會是被陛下知道你最近跟外頭那群人鬼混,被陛下訓了吧?”
盧玉姮是真一點兒不盼著她爹好,張嘴就問她爹是不是因為鬼混被訓斥了。
“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兒,爹的一世清名,遲早毀在你這張嘴上。”
盧熾明其實習慣他女兒動不動“口出狂言”了,但每次聽到,還是會被他女兒的話驚到。
他嘆口氣,連聲問盧玉姮:“爹甚麼時候去鬼混過?哪次見到外頭那群人,爹不是比你躲得還利索?倒是你,怎麼早早下值回家了?”
“哈哈,以前爹不是也去跟他們逢場作戲過,到外頭喝酒吃茶,月上中天才回來,我可沒冤枉爹。”盧玉姮哈哈一笑,突然想起來,自從她進入朝廷後,她爹還真沒出去吃過飯喝過酒,當即有點兒心虛。
她正了正神情,嚴肅開口:“高司察派人來,讓我寫點兒東西,所以我提早回來了。”
“巧了不是,你爹我也是回來寫點兒東西,走走走,咱們爺倆兒許久不曾下棋聊過天,到書房來手談一局。”
盧熾明不會在外頭隨意說話,哪怕此刻周遭全是他家下人,他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盧玉姮明白,順從地跟著盧熾明往書房去了。
父女倆連晚上飯都是在書房吃的,旁人問起,只覺得父女二人太愛下棋,不知道兩人就吳涯的事情,想了一整晚。
盧玉姮認識吳涯的時間較短,對吳涯的事只知道個大概,她主要是幫盧熾明回想以前的事情。
後半夜,盧玉姮母親孫明心也來了,幫忙一起回想吳家的事,孫明心知道的事,比盧玉姮父女倆還多。
這一聊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上朝時,盧熾明懷中摺子的墨跡還未乾透。
盧玉姮官級較低,非大朝會,可以不去上朝,所以她乾脆告假在家,將高曦需要的東西都寫完,直至天大亮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