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朕說:久違的憤怒它又來……
有董三娘放母親坐鎮, 糧行的混亂很快就平息了,糧行眼看要恢復往昔時,她母親也去世了。
同樣的死因, 外出購糧, 客死他鄉。
這次還沒來得及買糧,所以此次是人死了,錢款被匪徒搶了。
董三娘上頭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姐姐早已嫁人, 聽聞孃家鉅變,回家來操持喪事,幫哥哥接管糧行。
接連兩次慘事,讓董三孃的哥哥十分警惕, 但凡外出, 必僱傭鏢局,帶上比之以往多出數倍的護衛與糧行夥計。
所以接下來幾個月, 糧行相安無事,似乎要從接連兩位主人喪生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可去年六月末,董三孃的哥哥在家中,遇入室惡賊,被那惡賊當胸一刀刺死,連帶著還丟失了萬兩銀票。
接二連三的禍事, 件件衝著糧行主人的性命, 看似巧合,但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巧合?
董三娘意識到, 有人在對她家動手。
其實在母親去世後,董三娘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那個時候糧行危在旦夕, 她與哥哥只能攜手共進,穩住糧行,再查其他,沒想到一轉眼,她哥哥也死了。
董三孃的大姐知曉此事後,這次連給哥哥治喪都沒回來。
她已嫁為人婦,還育有孩子,不在江州城內,遇到這種事,她生怕給自己及夫家招來殺身之禍,自然恨不得避得遠遠地。
“大姐此舉,實乃人之常情,家中已經摺進去三條性命,總不能連累了大姐,可糧行是爹孃與哥哥畢生心血,豈能就這麼讓與他人!我心中不甘,便想再拼一拼,若是因此喪了命,也算是全了我董家風骨!”
董三娘恨恨說道,她雙拳緊握,目眥欲裂,顯然恨極了那幕後之人。
李靜瑤等到董三娘把氣喘勻,才緩緩問道:“對你家糧行動手的人,是吳氏中人,你看見了他們身上的家徽圖樣?”
一般能辨認身份的物件,如玉佩、木牌等物,上頭雕刻的花紋圖樣,都是家族特有的圖樣。
“是我後來查到了那夥匪徒身上,鏢局的人畫了一張圖,說是那些匪徒的領頭之身上的玉佩圖樣,日前吳家公子在外喝酒時,我瞥見了他的玉佩,正巧他提到今日要來定國公府,我、我便生出了偷走玉佩,好好對照的心。”
李離火聽完全程,有點兒槽多無口。
“你都能混入定國公府了,只是偷走玉佩?”
有這本事,將吳家子偷走都沒問題,若李離火是她,絕對會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心,將人擄走。
既然覺得玉佩圖案相似度極高,哪怕不是吳家,肯定也與吳家有關,世家圖樣來源單一,不是來自母族就是來自父族,後來代代相融,結成圖案,因此圖案相似,絕對是有近親關係。
董三娘聞言一臉茫然看向李離火,“偷走玉佩已然不易,我、我不知道還能做甚麼。”
她年紀不大,跟李靜瑤相仿,從前被家中保護的很好,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全靠心中仇恨。
讓她再做更狠心的事,她做不到。
秦紫川聽完此事,為董三孃的遭遇而難過。
本來和和睦睦的一家,一夕之間,分崩離析,生死離別,哪怕是話本中,這樣的故事也少見。
秦紫川為董三娘解釋了一句:“七娘子,三娘並非世家出身,想來並不清楚世家圖樣之間的關係。”
李離火知識都學雜了,身為一個現代人,她根本分不清哪些知識,是哪些人會學的。
她以為這些知識是所有古人都知道的,但其實古代的知識壁壘一直以來都很厚,身為皇帝,她能接觸到的知識,是如董三娘般的商戶出身之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李離火自從掌權以來就一直很看重文教,但此刻她清楚地認知到,她的路任重而道遠。
“等此間事了,你若願意,可以去報考大學城的女子書院。”
李離火撂下一句話,起身往外走。
董三娘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高曦跟秦紫川點了點頭,示意秦紫川留下,她跟著李離火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李靜瑤和秦紫川二人坐等對照結果。
李離火出去後直奔主屋,進了屋,她在主位落座。
“七娘子為何心情這般煩躁?”
“這可不是你會問出來的問題,阿曦,你在擔心甚麼?”
高曦進屋後,便開口詢問,李離火沒有給她答案,反倒反問了她一句。
“臣是陛下的臣子,為臣子者,自當為君主排憂解難,臣不擔心任何事,只擔心陛下心中煩悶,無處宣洩。”
高曦的回答出乎李離火的意料,她以為高曦會跟她說,自打李靜瑤回來後,就擔心君臣反目的事。
“朕煩悶,是因為覺得大興文教一事,任重道遠,非一日能成功,還有董三娘……她家發生的事,絕不是個例,甚至在此前,就曾出現過,是朕太過鬆懈,才給了那群人動手的機會。”
之前查李聰的事情時,就曾經查到過一些官員藉助職位之便,殺害大商賈,侵佔商人家產的事情。
只是那個時候,李離火的目光都放在將貪官繩之以法,抄家充盈國庫上,對此漏洞,並無補救之舉。
“陛下掌權至今,不過兩年,兩年時間,想要徹底更改百餘年來大景積累的沉痾頑疾,根本毫無可能。”高曦還以為陛下在煩悶李靜瑤在民間的聲望過高。
畢竟那董三娘就是在認出李靜瑤後,才放下心防,吐露真相,這個舉動放在帝王眼中,實在是有些危險了。
高曦確實一直在擔心功高震主的事情,她不願意看見李靜瑤到頭來得一個鳥盡弓藏的下場。
好在,她認定的陛下,依舊是那位明主,年輕且富有野心,擁有容人之量。
“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如今新黨能在朝堂上立穩腳跟,甚至能與舊黨一較高下,正是陛下之功。”
高曦此言,發自肺腑,句句屬實。
不是場面話,她是真的這麼覺得,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步的皇帝很少,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算得上是有德之君。
“總說一些好話來哄我,司察這張嘴,能將死的說成活的,能點石成金。”
一直以來的努力得到正面反饋,哪怕是李離火也會不自覺嘴角上揚。
說話間,李靜瑤和秦紫川一前一後進來了。
兩人表情都不是很好,進來後,衝李離火行了一禮。
剛歡快起來的氣氛,因為董家的事,重新歸為沉重。
“說吧,朕的那群好臣子,又給朕帶來了甚麼樣的驚喜啊?”
李離火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動過真火了,現在,久違的憤怒重回心頭,讓李離火手很癢,很想砍幾個貪官汙吏的腦袋。
秦紫川回道:“陛下息怒,經查驗,吳氏子身上玉佩的圖樣,與董三娘所攜畫紙上的圖樣,完全一致,那指使匪徒,殺害董三娘父母的人,確實是吳家人沒錯,只是不知道是吳家哪一房,與時任戶部度支員外郎的吳涯有沒有關係。”
那名受傷的吳公子就是吳涯的兒子,吳家確實是世家大族,但此前吳家有不少人依附藺詠,藺詠下臺後,戶部又被清洗一過,到最後,吳家官職最高的,就剩下一個員外郎了。
員外郎是個小官,要不是吳家底子厚,可能已經被排除到舊黨之外。
“還好是吳家做事,若是個高門顯貴,恐怕董家連條狗都剩不下。”李靜瑤離開京城三年,回來發現,京城的大人們還是原來的樣子,“陛下,此事證據確鑿,不如交給臣來辦。”
抄家抓人,李靜瑤和她手底下的兵也能辦。
高曦皺了下眉,說道:“將軍乃是武將,武將不可輕易領兵,陛下,此事可交由刑部或大理寺探查。”
高曦都想罵人了,她生怕李靜瑤動作太大,觸動君王敏感的神經,結果李靜瑤還給自己找事兒做,一點兒都不老實。
再這樣下去,不如讓李靜瑤趕緊回邊城。
“事情是在定國公府發生,人也是定國公府抓的,喊刑部的人過來收拾殘局,未免有些浪費人力,高曦,你留下幫靜瑤處理此事,務必要將吳家做的惡事通通翻出來,一一查明,事事判罪。”
李離火手一揮,事情就落在李靜瑤和高曦頭上了。
高曦欲言又止,李靜瑤則想都沒想,立馬答應了下來。
李離火看時間不早,就先行回宮了,走之前還不忘叮囑高曦拿名單。
秦紫川留下做記錄,今日發生的事情,很是精彩,登在報紙上,又能給京城百姓長長見識了。
讓百姓們知道,新黨的官員都是好人,若是受到一些狗官的欺壓,儘管來找新黨官員伸冤,陛下和朝廷都站在受害者那一側!
三人恭送李離火離開,等馬車駛向皇宮,離開視線,高曦轉頭問李靜瑤。
“你怎麼這樣鋒芒畢露?不是說此次回京,年後就走嗎?現在已經年後了,你甚麼時候回西關?”
李靜瑤悶悶回道:“事情有變,暫時不走了。”
高曦眉頭皺緊,追問:“這些蠅營狗茍,黨同伐異的事情和你這位大將軍有甚麼關係?你給我個準話,何日離京?”
李靜瑤嘴巴緊閉,任憑高曦問,一個字不往外吐。
氣得高曦眼中怒火騰騰燃燒。
秦紫川能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她趕忙上前調和。
“靜瑤才回來沒多久,這一路遙遠顛簸,多待些日子也沒甚麼。靜瑤沒回來時,阿曦你總是念叨著,怎麼人回來了,你還將人往外趕啊?”
“今時不同往日,京城太混亂,遠不如西關城清靜,靜瑤你不適合留在京城。”
高曦冷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