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朕說:盛世之下,隱藏著……
李靜瑤聞言, 趕忙起身相迎,她出身高貴,如今更是飽受追捧的將軍, 本應矜傲不群, 可她骨子裡帶著一股子溫良,對同一國家的同胞,從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相對。
盧玉姮介紹的兩個女子,均身著一襲青衫, 儒雅溫潤,書生氣息濃郁,加上她們是從大學城趕來,李靜瑤猜測兩人是大學城女子書院的學生。
能在第一屆進入女子書院, 考進去且讀書到現在, 還跟高曦她們有聯絡,不出意外, 日後定是朝廷棟樑之材。
“在下許羅裳,見過將軍。”
“在下柴昔,見過將軍。”
兩人衝李靜瑤見禮,李靜瑤上前攙扶二人起身,口中說道:“私下相聚,以朋友相論, 不必侷限於繁文縟節。”
“將軍說得是, 快快請坐。”
許羅裳忙請李靜瑤坐下,幾個人打了個照面, 互相之間印象極佳。
坐下吃吃喝喝,聊天說地,距離拉近, 感情也就更好了,席間笑語不斷,好幾人恨不得當場義結金蘭。
李靜瑤對這種場景,有些難以適應。
她離開京城的時候,京城的貴女們還都比較矜持,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著,大家哪怕心中歡喜,也不會表達的過於明顯,至少不可能喝酒喝到大醉,張嘴笑出鵝叫。
“京城變了很多,你們也變了。”
李靜瑤拎著小酒壺,找了個清靜角落,沒想到碰到同樣來躲清靜的高曦,對上昔日好友迷濛的雙眼,李靜瑤有感而發。
高曦瞧著像是醉了,但一張嘴,便知她此刻理智尚存。
“變了好,而且是往好裡變,你這次回京,之後還要去北境戍守嗎?”
“確實是好的變化。”李靜瑤喝了一口酒壺裡的溫酒,長舒一口氣,“不知道,聽從陛下旨意。”
“郡主還不打算回京?”
高曦有些想李嶸了,雖說李嶸前兩年年宴時都曾回京相聚,但來去匆匆,根本沒有甚麼說話的時間。
李靜瑤搖搖頭:“娘子軍已初成規模,北境又有大長公主在,賢王府上人多眼雜,各懷鬼胎,郡主應該回來看看。”
她不確定李嶸要不要回來,依照她的想法,李嶸還是回來的好。
“去年陛下手中無人可用,今年人手短缺的問題還是沒有徹底解決,反倒隨著新法推行,變得更嚴重了,尤其是地方上官吏的缺口,我懷疑,陛下很快就要實行新的政令,彌補這方面的缺漏。”
高曦沒有再談論李嶸的事,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顯,現在正值大變動時期,李嶸不在京中,日後肯定會吃虧。
風口浪尖上站著的人,最好都是她們的人,不然等以後朝廷局勢安穩下來,想要再送人上位,可就困難了。
李靜瑤沉默著點點頭,她明白高曦的意思,想著回府之後,她一定要送封信到邊關。
賢王府的事情,哪怕查不了太清楚,肯定也不無辜,李嶸得回來收拾爛攤子。
這一場酒席,一直喝到凌晨,各府才由下人接回去。
而許羅裳和柴昔,則直接在薈萃樓開了個房間睡下了。
高曦回府的時候,天已經太晚,大多數院子都已經熄了燈。
高府中住著的人不少,除了她這個高家家主與僕從們外,還有高家旁系的一些人,以及高曦養得幕僚。
最要緊的一個院子,就是高明珠所住的地方。
都一年了,高明珠還沒搬回定國公府,定國公府也沒動靜了,李煒死後,李聰來請過幾次,見高明珠打定主意不走,便也罷了。
高明珠生下的那個孩子病歪歪的,這一年來,藥就沒斷過,好幾次說活不下去,倒是命大,竟一直到如今還拖著一口氣。
但高曦覺得,估計快了,那孩子不一定能過年。
高曦正想著呢,突然外頭進來個神色緊張的僕從,張嘴就請她去明月軒一趟。
高明珠住得院子早早改名明月軒,聽說改名後風水變好了,那孩子有足足半月沒鬧過毛病。
現在不知又怎麼了。
高曦喝過酒,鬧了一晚上,身子倒是並不疲乏,她年輕力壯,走去明月軒的路上,依舊裙角帶風,步子邁得極大,要僕從小跑著才能跟上。
到了明月軒,遠遠地,高曦便聽見了一聲聲哭聲。
“命人去定國公府請將軍過來。”
高曦吩咐隨從,自己不等隨從應答,先一步踏入明月軒中。
明月軒內,燈火通明,往來的僕從均是一臉悲色,最為悲痛者,當屬堂中掩面痛哭的女子。
見高曦入內,一身醫師打扮的女子上前,行了一禮,低聲道:“見過高司察。”
“免禮,燕秋,可是小公子出事了?”
“是,燕秋醫術淺薄,實在無力迴天。”
婁燕秋近些年來四處行醫,精進醫術,早就不是此前那個只在調理身子上頗有建樹的宮中女醫,現在連她都說不行了,那就是真不行了。
高曦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李靜瑤今日才剛到京城,說好明日尋個好時機上門來,看望高明珠與她素未謀面的弟弟。
結果人還沒來,孩子已經嚥氣了。
高明珠兩鬢斑白,神情憔悴,她眼角皺紋很深,額頭的抬頭紋,深深刻在臉上的法令紋,讓她比同齡女子看上去老上十歲不止。
這個孩子像是耗盡了她的生機。
高曦上前,安慰道:“表弟如今再也不用受世間病苦,姑母節哀。”
“李靜瑤回來了是嗎?”
高明珠問道,她聲音沙啞難聽,透著一股子悲涼。
高曦當即皺眉,不滿地問:“姑母這是何意?”
“她前腳入京,我兒便沒了命。”高明珠慘笑一聲,“她就這麼不願見定國公之位,落在旁人手中?”
“姑母,你如今悲痛過度,都開始胡言亂語了,將姑母扶下去歇息,蘭芝,佈置靈堂,表弟夭折,不允入宗祠祖墳,明日尋個和尚,找個道士,為他祈福,選個風水寶地下葬。”
高曦懶得跟高明珠掰扯對錯是非,也不想管高明珠怎麼想,高明珠要是不說人話,她有的是手段,讓高明珠閉嘴。
高明珠被扶下去的時候,破口大罵,高曦命人堵上她的嘴,轉身出了鬧哄哄的明月軒,只留下蘭芝收拾。
婁燕秋跟她一起出來,小聲問她:“高大人,不知下官能不能……”
她大半夜被請來是為了給那孩子看病,現在病已經看完了,人都死了,她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但是直接說走,好像有點兒不近人情。
“有勞婁太醫,送婁太醫回府。”
高曦立馬派人去送,婁燕秋鬆了口氣,行了一禮後忙不疊的離開了。
李靜瑤隨後趕來,她今天晚上被灌了不少酒,來的時候腳步虛浮,人還有些迷迷糊糊。
一聽說是自己那個弟弟沒了,她的酒立馬醒了。
“怎麼會?”
“他身子一向不好,遲早的事,只是現在姑母很激動,你要不還是先不要去了。”
高曦勸李靜瑤別去見高明珠,最好是一直不見。
她不在乎高明珠說甚麼做甚麼,李靜瑤不一樣,李靜瑤一向看重親眷。
好比此刻,明明都沒有見過那個孩子,李靜瑤還是會因為那個孩子的死而神傷。
“好,靈堂布置好了嗎?要不,去定國公府佈下吧。”
李靜瑤也知道高明珠的性格,她此刻前去,絕對聽不到一句好話,她的心是肉長得,惡言惡語,她聽了會傷心,還是別去為好。
“那孩子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沒有,按祖制,夭折之子,不入祖墳,再說他生下來就沒離開過高府,沒必要去定國公府,就在高家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治喪了。”
高曦都習慣了,每年她高家都會治喪。
李靜瑤沒有強求,對那個孩子,她並無太深刻的感情。
高曦問:“已經很晚了,今日在此歇下?”
“好,麻煩你了。”
李靜瑤確實不想回定國公府,她不知道該怎麼去見她那位祖父。
尤其是在她剛回京,那孩子就去世的時候。
“說甚麼麻不麻煩的,你我的交情,何必客氣?”
高曦早就派人安排妥當了,李靜瑤想住,立馬就能住下。
等李靜瑤隨下人離開,高曦又叫來身邊的幾個心腹,讓人去幫忙佈置靈堂,天一亮就去各府送訊息,注意言辭,不要將這件事和李靜瑤聯絡在一起。
世人總喜歡多思多想,高明珠的無稽之談,或許會成為不少人眼中的“真相”,李靜瑤如今風頭正盛,不知道多少人暗地裡想讓她身上的光芒弱下來。
高曦想到這兒,突然有些後悔讓婁燕秋走了,或許她應該問問婁燕秋,那孩子的死,當真是意外嗎?
第二日清晨,李離火得到了訊息,得知高明珠之子昨夜病逝,她腦回路和高曦驚人的一致。
於是婁燕秋被叫進宮中問話,李離火問了昨夜高曦未問出口的疑惑。
婁燕秋的答案是,應當是巧合。
“那位小公子自生下來便體弱多病,孃胎裡帶來的不足,精細養著也從不見好轉,近些時日,本就已呈油盡燈枯之相,京城寒冷,一陣冷風或許就能要了小公子的命,多半是巧合。”
婁燕秋診治的時候,確定那位小公子是風寒所致高燒不退。
“京城並非一日入冬,冷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姨母一直盯著他,怎麼可能突然就吹了風,得了病呢?”
李離火卻覺得此事不一定是巧合。
這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巧合呢?
李離火覺得那孩子死在昨晚是巧合,但他的病,絕不是巧合。
果然,李靜瑤回來第三天,京城就出現了許多流言。
傳言她容不下同母弟弟,狠下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