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朕說:新黨與舊黨的鬥爭……
流言來勢洶洶, 沒幾日就席捲了整個京城。
訊息傳得如此快,上一次還是娛樂報上刊登的八卦。
按照人們正常議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將訊息傳播得如此快, 更不要說是有關於李靜瑤的負面訊息。
李靜瑤在民間百姓眼中, 此刻就是如同天神一般的人物,能將西關城收回來,是多少人心心念念一輩子的願望,她達成了, 還是在如此年輕的時候達成了,如何能叫人不敬佩?
所以百姓們自己也不願意議論這樣一位戰神的家中醜聞。
李離火已經能夠確定,此事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可能有人動了第一下,然後一群人一擁而上, 共同完成第二下。
“查出來流言是從哪兒開始流傳了嗎?”
李離火問知竹, 知竹負責宮內外的情報,這件事剛剛興起, 就被李離火派出去蒐集訊息了。
“回陛下,流言一開始是從定國公府附近傳開的。”
合情合理的開端,定國公府附近,自然也包括了高府。
李離火知道高明珠一開始就說是李靜瑤害了她兒子,人死的那天晚上,高明珠又罵又喊, 有人聽到也不稀奇。
可是以高曦管家的本領, 明月軒的聲音,真的能傳出來嗎?
“陛下, 說來奇怪,自從那位小公子的死訊傳開後,定國公府上便十分平靜, 李聰不曾出門過一次,甚至不曾去高府弔唁。”
知竹提起一件在她看來十分奇怪的事情。
按理說,小公子是孫,李聰是祖父,祖父不給孫兒弔唁很正常。
但過去一年裡,李聰一直想要見見這個孫兒,起初他還想將高明珠接回去,後來見高明珠實在不想回去,才放棄的。
李聰死了孫子兒子,又死了一個孫子,他真能做到內心毫無波瀾?
“靜瑤回來後,見過李聰嗎?”
李離火直覺李聰身上有問題。
“將軍一直在定國公府中住著,應當是見過。”
知竹沒法將人直接安排到定國公府內,所以對李靜瑤在國公府內的行為,並不清楚。
李離火點點頭,讓知竹將李靜瑤喊入宮來,順便讓高曦也來,她覺得這件事,恐怕與此前阻礙高曦的人是一批人。
說白了,就是都不想讓新黨上位,青壯派中,李靜瑤和高曦是領頭人,一文一武,未來潛力無窮。
如果是李離火,面對十分有潛力的敵人,也會在前期加大力度打壓,讓人徹底無法反抗。
推己及人,李離火一點兒不意外那群人的針對了。
那些人應當算是舊黨人物了。
黨爭竟然就這麼開始了,李離火記得以前在現代看電視劇的時候,還在想,朝堂上為甚麼總是有黨爭出現,在朝為官,大家齊心協力,一同建設國家不行嗎?
非要鬥得你死我活,好好的日子不過,給自己添堵。
現在到古代好幾年了,李離火還是不太能理解黨爭的思維,她勉強能讀懂的,就是一部分人的不甘心。
因為不甘曾經的榮光離自己遠去,不願意放開手中的權柄,於是拼命爭鬥,意圖延長自己在朝堂上的壽命。
哪怕李離火儘量用懷柔手段,讓權力實現平穩過度,那群人也不願意放手。
因此鬥爭不休,總有人在暗中行動,如陰溝裡的老鼠,令人生厭。
李靜瑤和高曦一前一後到了紫微宮,監察司距離皇宮遠一些,高曦後到。
李靜瑤來了後,行禮落座,茶剛倒上沒多久,高曦來了。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免禮,坐吧。”
高曦起身,衝李靜瑤點點頭,打了聲招呼。
“將軍。”
“司察。”
李靜瑤回禮,兩人明明是表姐妹,此刻卻表現得關係很生疏似的。
主要是此刻在皇宮中,兩人見面時各有身份,不是私下見面,表現得太親近隨和,並不合適。
“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談談。”李離火不浪費時間,直奔主題,“有關最近在京城中的流言,你們有沒有甚麼頭緒?”
李靜瑤來之前就猜到了是此事,她說道:“陛下,臣絕無暗害胞弟之心,傳播流言之人,其心可誅。”
“陛下,將軍剛回京就發生這種事,顯然是幕後之人針對將軍設下的局,是臣無能,小公子就在臣府上,臣卻沒能護好他。”
高曦堅信李靜瑤是清白的,她和李靜瑤從小一起長大,太清楚李靜瑤的性子了。
所以她將一部分罪責攬在了身上,不希望此事影響李靜瑤在皇帝心中的印象。
“朕只是問你們有沒有頭緒,不是要問罪。”李離火知道,李靜瑤剛回京,其實心中並不安穩,甚至是惶恐的。
立下的功勞越大,越會害怕,害怕來自皇帝的忌憚,所以李靜瑤急於保全自身,面對惡意中傷她的話時,她第一反應是自保,而不是反擊。
高曦亦是如此,她在保護李靜瑤。
不怪她們這般想法,人心隔肚皮,李離火身為皇帝,本就與旁人相隔甚遠,她遠在雲端,底下人看不清她的臉,摸不透她的心,生出猜忌,是很正常的事。
李離火併不會因為這種改變而生氣,反而會更溫和地對待她重視的臣子,以此給予臣子安全感。
果然,聽到李離火的話後,李靜瑤和高曦都放鬆了些許。
李靜瑤低頭喝了口茶,說道:“陛下,臣這些時日求見祖父,祖父一直未見臣,還派人來同臣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意在讓臣知難而退。”
李離火的目光和高曦的目光同時投放在李靜瑤身上。
兩人在意的點卻並不一樣。
高曦是沒想到,她和李靜瑤住隔壁,幾乎日日都能見一面,結果李靜瑤完全沒有跟自己提起過李聰的不對。
是在避嫌,覺得這事兒不應拉她入水?
高曦想到這兒,有些生氣,李靜瑤對親眷很好,可這種好,有時候過於周到了。
“知難而退?他想讓你在哪裡退下?他想讓你回京嗎?”
李離火則是單純好奇,好奇李聰能用流言蜚語,逼迫李靜瑤幹甚麼事。
李靜瑤搖搖頭:“祖父的意思是,讓我老老實實戍守邊關,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
高曦一聽就樂了,像是這種長輩,就應該和她父親一樣,乖乖躺在地裡,而不是活在眼前。
“老國公還不死心,他兒子孫子都死沒了,竟還想要打壓你!”
高曦話糙理不糙,李靜瑤眯了眯眼,對祖父難免生出幾分失望來。
這不是第一次她對親人失望了,每一次失望都會消磨她對親人的一部分期待,不知道第幾次失望過後,她就會徹底摒棄曾經帶給她些許溫情的血脈至親。
李離火見此,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新法已立,朝廷必將經受一番震盪,年輕一輩已經長成,年老一輩還死死佔著位置不走,發生衝突是遲早的事,他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你們可得警醒著些,莫要著了那些老狐貍的道。”
高曦和李靜瑤聞言,對視了一眼,隨後鄭重行禮,道了聲是。
陛下若是不提醒,她們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新黨舊黨爭鬥上,畢竟此前新黨人少,領頭人物如高曦又年幼,舊黨根本不將新黨放在眼裡。
是新法的創立以及李靜瑤在邊關立下的戰功,讓那些老臣坐不住了。
李靜瑤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舊黨所為,那賢王府恐怕確實不清白,賢王府象徵著宗親勢力,是板上釘釘的舊黨。
李離火深知,當黨爭出現時,皇帝同樣會被捲入這場爭鬥中。
皇帝永遠是新黨的領袖,一旦新黨落敗,皇帝也會被舊黨搶奪權柄,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新舊兩黨的爭端,說不上誰錯誰對,本質上就跟皇位更疊一樣,是兩個時代的交替,所有爭鬥都可以被稱作是時代改變時的陣痛。
高曦和李靜瑤商量著如何應對舊黨的來勢洶洶,李離火不時添上兩句,讓她們充分利用輿論平臺——報紙,不要光想著單打獨鬥。
李靜瑤想起她剛回京時的那個晚上,薈萃樓的一場宴席,當時她只以為見到的是高曦這些年來在京城的密友,如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僅僅是密友。
還是新黨的同盟。
流言蜚語愈發激烈,定國公府門前已經有些性情衝動的人集結起來,想碰上李靜瑤後,當面問問她,那位小公子的死,究竟和她有沒有關係。
這些性情衝動的人,不一定對李靜瑤抱有惡意,相反,這些人可能之前對李靜瑤十分推崇,此刻前來問詢,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若是能得到李靜瑤否定的答案,這些人會是輿論場上,李靜瑤手中最好用的利劍。
用李離火的話說,那就是一群被虐出來的死忠粉,以後李靜瑤說甚麼,這些人就會信甚麼,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打輿論戰,有死忠粉的一方總能大獲全勝,因為死忠粉不會跟任何人講道理,也聽不進去甚麼道理,只會無腦為擁護的人衝鋒。
很少有人能扛得住這種衝鋒。
可李靜瑤卻不想利用這些人,她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不該是為任何人而活,更不應該只聽信一方的話。
今日這群人能為她無腦衝鋒,他日,這群人或許就會反噬她,過度瘋狂的擁護,本就是慢性的毒藥。
所以李靜瑤選擇實名登報,在半月報上,直接接受了一段文字採訪,採訪中,她正面回應了目前所有纏繞在她身上的流言。
其中,暗害胞弟這一條流言,被放在了整張報紙的正中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一張報紙是李靜瑤寫的,全篇都和她有關,澄清效果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