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第 87 章 朕說:這世上總少不了跳……

2026-04-05 作者:汀柏榮榮

第87章 第 87 章 朕說:這世上總少不了跳……

青柳這句話一出, 滿堂皆靜。

鄭淮愣了一愣,撚須沉吟片刻,微不可查地嘆口氣, 問道:“青柳姑娘, 你真的要立女戶?”

青柳目光不躲不閃,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大人,民婦確實要立女戶。”

鄭淮撚須的手一頓,隨即緩緩落下, 垂在身側,他心知立女戶的事情,並不簡單。

堂外圍觀的百姓先是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起來, 聲音越來越大, 像潮水般往府衙裡頭湧。

“女戶?她一個女人,立甚麼戶?”

“怎麼不能立?嫁妝要回來了, 孩子歸她了,憑甚麼不能立?”

“祖宗規矩……”

“祖宗規矩還沒讓女人休夫呢,今兒不也休了?”

鄭淮抬手壓了壓,議論聲漸漸歇了下去,他看著青柳,目光中有欣賞, 也有為難。

他緩聲說道:“青柳姑娘, 你的心思本官明白,可女戶一事, 非本官一人可以決斷。我大景朝自立朝以來,女戶雖有先例,但多是家中無男丁、女子承繼祖產的情形, 你膝下有一子一女,兒子雖幼,但畢竟是男丁……”

“大人。”青柳打斷他,聲音不卑不亢,“民婦的兒子今年才五歲,離他成丁還有十幾年,這十幾年裡,民婦的鋪子誰來打理?民婦的銀錢誰來保管?民婦的戶籍掛在誰家?大人,民婦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哪怕只當十幾年戶主,民婦也認了。”

鄭淮又是沉默,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慎重來。

見青柳實在堅定,周遭百姓又目光灼灼盯著自己,只等一個答案,鄭淮終是緩緩點了頭。

但並非答應,而是上報。

“你的話,本官記下了,此事本官無權擅斷,需得請示上頭。”

他說著,抬眼望了望堂外烏壓壓的人群,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李曙,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想來此事,很快就會有定論。”

青柳會意,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民婦謝大人。”

鄭淮擺擺手:“退下吧。”

青柳起身,與翠兒並肩走出府衙。

日光正盛,照在她身上,近日來環繞身上的寒涼逐漸消散,只剩下融融陽光的暖意。

她抬頭望了望天,眯起眼睛,忽然笑了。

薈萃樓,三樓雅間。

李離火臨窗而坐,手裡捏著一盞茶,茶早就涼了,她也顧不上喝。

對面的高曦正一字一句地念著差役剛剛送來的稟報,公堂上發生的事,盡數呈現在李離火眼前,等聽完張生的下場,李離火終於放下茶盞,輕輕“嘖”了一聲。

“七百六十兩。”她不屑挑眉,“那張生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

高曦放下稟報,笑道:“湊不出來也得湊,還不上就接著判,判到他傾家蕩產,慢刀子割肉,比殺了他還解氣。”

李離火點點頭,贊同高曦的說法,“殺了他確實是便宜了他,這種人,就該讓他活著,活著受苦,活著還債。七百六十兩還完了,還有苦役等著他,到時候流放三千里,去礦上挖石頭,挖到死為止。”

高曦怔了怔,隨即笑了:“陛下這安排,臣聽著心中更覺解氣了。”

李離火抬手喝了口手中涼茶,忽然問道:“你覺得那張生今日的表現,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高曦一愣,笑容斂了幾分。

“陛下是說……”

“他太急了。”李離火放下茶盞,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從開堂到宣判,他換了多少套說辭?一會兒拿孩子威脅青柳,一會兒把髒水往翠兒身上潑,一會兒又裝可憐求饒,每一套說辭都像是提前想好的,只是沒能誆騙住鄭淮。”

高曦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李離火繼續道:“還有,他敢這麼鬧,憑的是甚麼?姑母如今鎮守西關,手握兵權,深得朕信重,他一個贅婿出身的破落戶,欺負大長公主府的人,欺負完了還敢在公堂上汙衊人家清白,他哪裡來的膽子?”

高曦神色凝重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精光,她猜測道:“陛下覺得,有人在他背後指使?”

李離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望著窗外,繼續說:“新法一出,勢必會引來各方不滿,自打你編撰新法的訊息傳出去,這朝堂上就沒一日安穩過,青柳的案子出現的過於及時,於我們而言是好事,於他人而言,何嘗不是個試探朕的好機會?”

“你和知竹一起查查,看看這張生究竟是他自己蠢,還是有人想借他的蠢來試探朕。”

高曦起身,鄭重抱拳:“臣領旨。”

她轉身要走,李離火忽然又叫住她。

“等等。”

高曦回過頭。

李離火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笑容燦爛卻透著股血腥氣,“查出來了,先別動,朕倒要看看,這一次,有多少人想蹦出來。”

高曦會意,面上殺意一閃而過,她也很久沒動過手了,看來,朝堂上那群人,是忘了權力鬥爭下的腥風血雨。

第二日,張生受了杖刑。

他受刑時京兆府門口再次人頭湧動,場景熱鬧非凡,張生從前頭被抬走時,只覺得自己像那大街上被耍的猴兒,一時之間羞憤難當。

京兆府大牢內,張生趴在潮溼的稻草堆上,後背的杖傷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翻來覆去睡不著,嘴裡不住地罵罵咧咧:“賤人……等我出去……等我出去有你們好看……”

罵累了,他就望著頭頂那扇小小的氣窗發呆。

氣窗透進來的光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躺了多久,只知道有人來送過兩次飯,稀粥裡漂著幾片爛菜葉,他餓極了,也顧不上嫌棄,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第三次送飯的時候,他喊住獄卒:“喂,我甚麼時候遊街?”

獄卒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沒說話,走了。

張生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他躺回稻草堆上,望著氣窗,望著望著,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他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

有腳步聲,一下一下在耳邊響起,步子又輕又慢,能明顯感覺到,那人正一步一步往他的牢房走來。

張生渾身汗毛豎了起來,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

腳步聲停了。

牢門上的鎖鏈嘩啦響了一下。

張生拼命睜大眼睛,想看清來人的臉,可牢房裡太暗了,甚麼都看不見,他只看見一個黑影,靜靜地站在牢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最後看見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那張臉上帶著猙獰恐怖的笑,與獰笑一同到來的,還有頸間收緊的力度。

清晨,獄卒來送飯時,發現張生吊死在牢房的橫樑上,用的是他自己的腰帶。

獄卒嚇得不輕,犯人死在了他們的眼皮底下,出大事了!

半個時辰後,訊息就送到了李離火的案頭,彼時李離火剛下朝,早朝時,大臣們為立女戶的事情吵鬧不休,有人贊同有人反對,各有各的道理,吵得李離火頭疼。

結果下了朝,更頭疼的事情就來了。

李離火一張嘴氣笑了,“哈哈,動作倒是挺快。”

高曦下了朝就過來了,她低頭一言不發,知竹站在一旁,也沒說話。

“自縊,一個爬都爬不了的犯人,自己把自己吊起來了,明目張膽騙人啊,京兆府的人怎麼說?”

高曦抬頭與李離火對視一眼,隨後看向知竹,知竹低聲道:“送訊息的人說,昨夜當值的獄卒,有一個說是腹痛,半夜離開過一陣,還有一個……不見了。”

李離火併不意外,“好,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遠處的天邊,烏雲正壓過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高曦。”她頭也不回地喚道。

“臣在。”

“交給你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高曦壓低聲音道:“有些眉目了。張生有個遠房堂兄,在兵部當差,是個不入流的小吏,此人去年賭錢輸了不少,今年忽然還清了債,還置了一處宅子。”

李離火回過頭,目光如刀。

“他堂兄上頭是誰?”

高曦頓了頓,說:“是秦家子,但……”

李離火眉梢微挑。

兵部秦家出過一位寵妃,先帝在時盛極一時,後來太后掌權,秦家便倒向了賢王一脈,成了宗室的馬前卒。

“秦紫川知道嗎?”

高曦搖頭:“她與那一支早分了家,多年不來往。”

李離火明白了,她有些摸不清,宗室究竟有沒有參與其中。

窗外,風越來越大了,吹得窗扇嘎吱作響。

李離火望著天邊湧來的烏雲,慢慢道:“張生死了,死無對證。可也正是他死了,才讓朕更確定這背後確實有人,繼續查,查清楚這背後究竟是誰在搗鬼,屆時無論是誰,無論有沒有明確的證據,朕都決不輕饒!”

高曦和知竹齊聲應道:“是。”

李離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她嘆了口氣說:“本想讓張生服役受苦,讓世人知曉此等惡賊會有何等悽慘的下場,沒想到人就這麼死了,真是可惜。”

高曦說:“陛下,張生雖死,青柳的案子已經判了,判詞也登了報,滿京城的人都看見了。人死案不翻,那七百六十兩,還得從張生的家產裡出,他死了,也逃不掉。”

李離火點點頭,神色稍霽。

“說得沒錯,他死了,債還在,他那位遠方堂兄既然有錢,那就讓他幫忙出錢吧。”

高曦忍不住笑了一聲:“合該如此,張生的兒子如今已經歸青柳所有,那他其餘親眷,理應接手這份外債。”

窗外,冷風襲來,秋雨驟降,吹散了盤桓一整個夏季的暑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