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朕說：天命在我，天命在……
八月中, 京城人聲鼎沸，人們摩肩接踵而來，共同奔赴一場盛宴。
擂臺搭建起來後, 報紙新增了特定的娛樂報, 內容就是報道招親的內容，連帶著還有一些有關京城的訊息，旨在豐富百姓的娛樂生活，有關朝廷的正經政令也會提一句, 但不會大篇幅報道。
報紙初辦的時候，人人都覺得報社會虧錢，後來半月刊銷量奇好，薄利多銷, 加上廣告收入, 沒多久報社就開始盈利了，這是朝廷官員們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大臣們沒想到, 比起半月刊，娛樂報的銷量更為驚人！
正如大臣們一開始極不贊同所謂的擂臺招親，認為此舉有礙皇家威嚴，不利於公主們的名聲。
沒想到擂臺招親辦得如火如荼，公主們的名字隨著擂臺招親的開始，傳遍京城, 並且每一位公主都被人們稱讚有加, 認為皇室公主乃是天下女子之典範，因為年紀小的公主都在大學城的女子書院讀書, 大學城近來多了不少貴女，詢問入學的事情。
相信明年招生考試時，進入女子書院的女子會更多。
李離火早已預料到京城會無比熱鬧, 所有商賈都會因為這場盛事大賺特賺，但她沒想到大學城的女子書院也會沾光，真是意外之喜。
一日休沐，高曦入宮來，與李離火對坐飲茶閒聊。
“現在街上到處都是人，熱鬧極了，許多店鋪都推出了一個活動，叫甚麼打卡集郵？在店中消費一百文，即可得到一小張花樣好看的郵票，據說可以憑此票到朝廷的驛站，免費向外郵遞物件，只要是大景境內，無論何處都能送達，若是能得十張郵票，便可得一張參加招親的郎君的畫像，畫像到薈萃樓領。”
高曦同李離火說起京城內最近的新鮮事，這是她和李離火私底下相處時的習慣。
李離火輕易不能出宮，宮外的風吹草動躲不過她的眼睛，是因為她命知竹在外頭遍佈眼線。
但大事能監控，小事可沒法日日稟報給她，因此高曦會在休沐或無事時，入宮同李離火聊天，說說京城的新奇小事。
“這集郵拿畫像的主意是誰出的？當真是行商的奇才，有不少人為了能夠得到全套的郵票和畫像，在京城到處花錢，那些不差錢的世家女郎郎君們，花錢請庶民吃喝，只要郵票和畫像，真是聞所未聞的奇景。”
高曦感嘆良多，在書中，人人都能讀到大同社會，風氣良好，上下和睦的生活讓人心生嚮往。
高曦沒想到，在她眼前，竟真的會出現大同社會的情景，一切美好得那麼不真實。
李離火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熱茶潤了咽喉，茶杯擋住了她瘋狂上揚的嘴角。
聽著高曦的讚歎，李離火很是高興，選秀經濟誠不欺我，現代能火的套路，放在古代一樣適用。
說完高興的事，又得提起那些讓人心煩的政事。
李離火放下茶杯，說：“最近京城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擂臺，彈劾你的摺子少了許多，看似風波過去了，實則不然，那些人只是暫時潛伏，待新法冒頭，他們還會蹦出來找不痛快。”
高曦正要接話，外頭進來個宮人通傳，說平州郡主求見。
李離火與高曦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意外。
李曙很少進宮，凡是進宮，多是去見後宮的公主們，幾乎不會來紫微宮，更不要說求見李離火。
今日李離火休沐，李曙向來極有分寸，這個時候求見，必有要事。
“宣。”
不多時，一道颯爽身影大步踏入殿中。
李曙如今在刑部做事，每日除了看文書外，不時還會外出跟著刑部的官員辦案，東奔西跑下來，身體好了許多，走路都帶風了。
她行至殿中，躬身行禮：“臣李曙，參見陛下。”
“阿姊快起。”李離火抬手，“你今日怎麼有空來尋朕了？”
李曙站起身，並未與李離火客套，而是肩頸崩的筆直，冷聲道：“陛下，臣有一事，想來求陛下做主。”
她看上去緊張極了。
她和皇帝的接觸不多，今日進宮，是聽聞新法的一些內容，覺得這事兒陛下一定能幫她。
李離火心頭一動：“何事？”
李曙從懷中取出一張狀紙，雙手呈上。
知竹接過，轉呈給李離火。
高曦全程在一旁觀望，不發一言，只目光在李曙攥緊的雙拳上停了停，有些好奇是誰將好脾氣的李曙氣成這樣。
李離火展開細看，眉頭微挑。
這不是李曙自己的事，而是她母親的婢女，一個叫青柳的女子，狀告其夫侵佔嫁妝鋪子，拿錢在外養外室。
“青柳自幼伺候母親，母親視她如友如女，七年前她出嫁，母親以公主府的名義，賜了她金銀首飾與京郊的三間鋪子做嫁妝，又替她選了個老實本分的夫婿，原指望她能安穩度日。”
李曙語速不快，字字清晰，語氣難掩悲憤：“誰知那廝成親後不久便露出真面目，先是以做生意為由，哄著青柳把鋪子交給他打理，他還不時撒謊說生意有虧，哄著青柳變賣首飾，拿錢給他。前些日子青柳又懷了孕，他在外頭養了個外室，如今孩子都生下來了，比青柳生的孩子只小兩個月！”
七年前，先帝還活著，那時候李常榮處境困難，公主府成了京城裡被人遺忘的存在。
給身邊的婢女金銀與三間京郊鋪子做嫁妝，已是大手筆，如此聽來，青柳的夫婿真不是東西。
李離火聽完，問：“青柳如今何在？”
“在京兆府遞了狀子，便被臣接出來了，暫住在公主府中。”李曙抬起頭，目光灼灼，“陛下，青柳要休夫，要回那三間鋪子。臣查過大景律，女子嫁妝歸女子所有，這是寫進律法的，可她那個夫婿咬死了說鋪子是夫妻共同經營所得，拒不歸還，還說甚麼嫁妝既入了夫家門，就是夫家的東西。京兆府的官差調停了幾次，那廝撒潑打滾，死活不肯吐出來。”
高曦在一旁聽得仔細，此刻開口問道：“那三間鋪子的契書，可還在青柳手中？”
“在。”李曙點頭回道，“當年母親賜嫁妝時，契書寫得便是青柳的名字。可那廝拿不到契書，又見青柳要鋪子，前些日子便將鋪子賃了出去，直接與商戶簽了十年的約，租金他全收了，商戶認的是他這個‘東家’，根本不認青柳，青柳說要退還租金，那些商戶也不肯。”
李離火輕輕叩著案几，思索片刻後問：“阿姊想朕如何為她做主？”
李曙面露苦色，她此前沒操心過公主府的事，後來到刑部也沒遇到過有關女子嫁妝的官司，還真不清楚要如何處置那惡夫。
依照她本心所想，乾脆將那惡夫打死算了。
但如今她母親李常榮深受陛下信任，鎮守西關，大權在握。那惡夫在此情勢下，還敢欺辱母親的婢女，底氣十足，不知背後藏著誰。
真要是出了人命，恐怕會被人抓住把柄。
李曙思忖片刻，鄭重說道：“臣想請陛下下一道旨意，命京兆府公開審理此案。青柳不願和離，她要休夫，要那三間鋪子原封不動地還回來，臣以為，此案若判得明白，便是給全天下女子一個榜樣。”
李離火笑了。
她看向高曦，高曦眼中亦有亮色。
兩人剛剛還在討論新法，心中都有些發愁，不知新法該如何突破眼下困境，沒想到轉頭便有人把這麼合適的案子送到眼前來了。
李離火起身走到李曙跟前，拽著李曙到一旁坐下，細細與她說:“阿姊可知，朕與高曦近日正在擬一部新法？其中一條，便是要明確女子嫁妝不可被夫家侵佔，另有一條，是支援女戶設立，讓女子也能自立門戶，承繼家業。”
李曙大喜：“陛下聖明！那青柳這案子……”
“朕不止要判，還要大張旗鼓地判！朕稍後會寫手諭一封，讓人送去京兆府，命京兆尹三日後升堂，公開審理此案，屆時京城百姓，無論男女老幼，皆可旁聽。”
她說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知竹，去報社傳話，到時讓秦紫川派幾個筆吏去旁聽，把審理過程記下來，合適的時候在報紙上好好討論討論這個案子。”
高曦聞言，與李曙一樣，道了一聲陛下聖明。
隨後她又說：“陛下，此事不止要判，還要讓全京城的人看著判，讓報紙把判詞送到千家萬戶去，若真能如青柳所願，休棄此惡夫，日後再判類似的案子，各地官員都有先例可循，新法推行便能更順利。”
“嗯，朕亦有此意，阿姊，你回去後好好安撫青柳，讓她莫要害怕，公主府也不必擔憂其他，姑母乃是大長公主，是朕的姑母，朕不會任由他人踩到姑母頭上。”
李曙聞言，心下一陣感激，她入宮前很是猶豫，生怕皇帝覺得她小題大做。
畢竟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婢女遇到的家事，將其放到皇帝面前說，任誰聽來都會覺得耽誤皇帝辦正事。
沒想到陛下比她想象中要仁慈太多。
李曙起身再次行禮，道：“臣謝過陛下。”
“阿姊免禮，你我一家，何必多言？”
李離火安撫完李曙，給高曦一個眼神，高曦瞭然，上前與李曙聊了兩句，約好明日去公主府見見青柳。
李曙又坐了一會兒，面對皇帝，她實在是有些害怕。
見她低頭不語，沒了剛剛氣勢洶洶的模樣，渾身透露著不自在，李離火主動開口，讓她去後宮見見相熟的幾個公主。
李曙立馬點頭，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