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朕說:在權力面前,就得……
正感嘆著, 盧玉姮到了。
人到齊,說正事。
盧玉姮剛落座,氣還沒喘勻, 就聽到了公主議親的事情。
公主議親一事, 她和高曦能幫上的忙比較少。
盧玉姮知道,陛下叫她來,議親只是引出重點的藉口。
果然,李離火接著說起了立法保護女子私產, 以及立女戶的事情。
李離火一口氣說完,接著就靜靜看著兩人,等待兩人發表政見。
盧玉姮率先開口:“陛下所言,句句在理, 女子立身艱難, 嫁人之後更是處處受限,藉著公主們的婚事, 立法保全女子私產,推行立女戶,此二策均是行之有效的法子,眼下推出,正是最為恰當的時機。然,常有人貪心不足, 事不成便會鋌而走險, 此事還需謹慎為上。”
盧玉姮是完全贊同的態度,她還提醒了一句, 小心男方狗急跳牆。
高曦的態度也是贊同,有法可行,總比無法可依強得多。
只是現實的困難很明確, 高曦直言:“陛下,想要辦成此事,會很困難。”
女子嫁妝為女子私產,這個法條已經存在數個朝代了,幾乎是人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管是道德上還是律法上,都預設此事。
可千百年來,被侵佔嫁妝、挪用嫁妝的女子,不在少數,招贅後被吃絕戶的女子也不在少數。
立女戶能護住一部分人,但也怕因此讓一部分無力養活自身的女子,被逼走上絕路。
畢竟立戶後肯定要納稅,女子名下有田產,那就等於她又要下地種田,又要在家做事,還得織布繳稅,女子又很難找到足以養活自身的活計,到時候真是沒活路了。
如果立女戶就免除一部分稅,又會引來一堆人鑽空子,到時候影響到朝廷稅收,恐怕會為女子帶來更大的災難。
因此想要徹底實行這一條律法,需得朝廷對地方的掌控達到絕對強勢的地步。
得讓世間女子知曉,當她們的財產受到威脅時,她們可以選擇報官處理。
相同的,也得讓地方執政的官員們明白,無論事大事小,都得認真處理,杜絕貪官以此為藉口,索要女子私產,收受賄賂。
問題太多了,執行的過程中要一件件克服,相當於是進行一場巨大的變革。
李離火的人手,遠遠不足。
“事在人為,先立法,再執行,遇到困難就解決困難,如果一直不去做,那就一直好不了。”
李離火的話引得高曦和盧玉姮連連點頭。
李離火明白制定律法的不易,更明白執行的不易,大景還存在禮不下庶民,朝廷不治鄉里的情況,不解決根本上的問題,一切免談。
治理上的問題,除了需要大量基層官員外,還需要修路。
路是連通世界的通道,沒有路,大山裡的百姓,偏遠的農戶,甚至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山外的世界,更不知道何為繁華,何為朝廷。
朝廷的官路四通八達,通往各大城池,加深了中央與地方的聯絡,可官路遠遠不夠多,連通的地方還是太少了。
大景就像是一個經脈淤堵的人,雖非要害,卻渾身不適。
李離火就此順嘴提起了修路的事,盧玉姮現在在戶部任職,一聽到要修路,她立馬開口。
“陛下,今年江州雨水豐沛,到夏季恐有水災,還有西北祁陽等地數月未曾下雨了,災情一起,又得賑災。邊關擴軍增餉,大學城要繼續建……處處都要錢,國庫真沒有用來修路的錢了!”
李離火之前看見盧玉姮心情還挺好,現在聽了她的話,心情就沒那麼美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進了戶部的官員,都會變成滿嘴國庫沒錢的模樣。
大景的國庫有沒有錢,李離火還是知道的。
情況沒有盧玉姮說得那麼糟糕,當然,也沒好到哪兒去,要不是之前李離火狠狠抄了好幾個大臣的家,現在國庫的庫房裡早就開始能跑馬了。
只是抄家終究不是個正經的進項,養年豬也沒有剛上槽就宰殺的道理。
大景國土遼闊,地方大,人多,災害也多。
李離火要是個昏君,不在乎百姓死活,那也就罷了,偏偏她還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聽到哪兒有災了,不光要讓朝廷動身去救災,自己還會掏腰包捐贈一筆善款,有她牽頭,大景的富商高官都會慷慨解囊。
這也是為甚麼,近兩年大景只出過一次起義事件,那次還是因為高望不當回事,其實也算不上起義,只是一群人被逼得活不下去,上山為寇了。
在封建王朝,百姓如此安分,實屬罕見,可見李離火這個皇帝當得還不錯。
既然要當好皇帝,在戶部官員明確說沒錢的情況下,肯定不能強行讓戶部批錢。
“朕記得每年都有一大筆錢,是用來修陵墓的吧?朕今年才十五,除非是哪一日突然崩逝,否則這皇陵最少也得五十年後才能用上,這兩年先別修了,錢挪出來修路。”
不能讓戶部產生額外開銷,那就搶別的專案的錢。
在李離火看來,最沒用的專案就是修皇陵,修那麼大的皇陵幹甚麼?就住進去她一個人。
而且皇陵修得越好,越招賊。
等後世的人沒錢時,肯定會想起哪個皇帝修陵墓修了好幾十年,藏了一堆好東西,然後紛紛拿著鏟子來挖。
李離火寧願多陪葬一些書和石碑壁畫,也不想陪葬一堆金銀珠寶。
李離火心想:後世若有考古之人,但願他們挖到的是文章,不是窟窿。
一聽說李離火要動修陵墓的錢,高曦和盧玉姮同時一驚,對視一眼,眼中滿是迷茫。
她們倆年紀也不大,陵墓這個東西,在她們聽來,像是完全無關的事物。
“可是,此前從未有過先例,而且帝王陵墓何其重要,怎能將錢挪作他用呢?”
盧玉姮不太確定,她問出話時,臉上全是遲疑。
高曦倒是覺得是好主意,她從來不在乎甚麼身後事,連弒父殺親之事,她都不曾有過半分畏懼,豈會怕百年之後!
“朕又不急著用,哪個大臣敢對此說三道四,朕就判他個詛咒君主之罪,砍了他的頭,讓他先用上自家的陵墓。”
李離火心意已決,路一定得修,越快越好。
盧玉姮聞言不敢再說,怕自己腦袋分家,只希望朝中大臣們能夠有點兒自知之明,自打陛下掌權後,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就沒有一件做不成的。
何必總忤逆聖意呢?大景已經沒有能夠壓制陛下的人了。
今日李離火之所以最後談到了修路,是因為前些日子,工匠獻上了一塊石頭。
灰撲撲,不起眼的石頭。
之前李離火藉著戶部那些貪官的手,沒少賣透明玻璃的失敗品,賺了不少錢,那些錢一部分補上了私庫之前的消耗,一部分投入到了報紙前期的虧損中,還有一部分則成了研究資金。
準確來說是投給了大學城那邊的工匠大學,明面上看,大學城是在三月份才開始招生,但那只是書院招生,工匠大學早就開始上課了。
大學城沒建成學院前,那些工匠在皇家的工坊裡工作,大學城建成了工匠學院後,李離火就讓工匠們入住了。
古代建房子就這點好,純天然材料,幾乎沒有甲醛危害,建成通通風就能住。
在李離火大力支援下,工匠們的研究有了新進展。
水泥已經能穩定生產,足以為朝廷供給修路。
商量好接下來要做的事,李離火就讓高曦和盧玉姮走了,她則繼續批摺子。
高曦和盧玉姮對工匠那邊搞出來的新東西,並不是很瞭解,出宮的路上,盧玉姮問高曦,知不知道那個叫水泥的東西到底是甚麼樣。
“之前在陛下那裡見過,物如其名,一些粉末和了水,變成了泥水,攤平攤開,等幹了後,就變得跟石頭一樣了。”
高曦還真見過,當時她只覺得那東西有點兒好玩,像是小孩子和泥巴,沒想到那東西竟然能用來鋪路。
她對物件的應用上沒甚麼天賦,所以才沒法在看見東西后,第一時間意識到東西的可貴。
盧玉姮聽了之後,腦海中浮現出的東西是瓷土。
瓷器也很硬,不過瓷土要經過燒製才能成為瓷器,水泥不用燒製,只需要晾乾,倒是很方便。
“水泥的事情自有工部的人負責,戶部只需給錢,你不必多想。”高曦現在滿腦袋都是新法,“陛下想要立女戶,立法保護女子私產,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此次女子書院的事情就讓那群大臣上躥下跳了一番,再出這事兒,恐怕朝廷上下又要掀起波瀾,不得平靜了。”
“他們到底在反對甚麼呢?女戶不也是在保護他們自身嗎?若是普通農家女子,哪裡來的私產需要立法保護,更沒有到需要單獨的戶籍繼承家產的地步,他們難道就那麼篤定,自己這輩子一定會有一個兒子?且那個兒子還不會敗光祖產?”
盧玉姮對此很是不滿,她為女子,歷來看不上那群瞧不起女子的人。
“他們沒兒子,但別人有啊,到時候抱過來養,比對親女兒還親。”高曦說起來也是一臉嘲諷,“要是女子能單獨有孕,真不知道要那群男子做甚麼。”
“天地生陰陽,歷來有女就有男,誰弱,誰就只能認命。”
盧玉姮聳聳肩,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暢快的笑。
那群男子容不下女子在朝為官,難道千百年來,女子就看得慣他們在外呼風喚雨嗎?
從前是世態如此,不得不低頭。
高曦聞言淺笑一聲,回頭遙遙望了一眼天極殿。
作者有話說:權力真的是個好東西,這東西太好了,有它在,誰不想死,誰就得低頭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