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朕說：最滿意的大臣還得……
李離火放下手頭的事情, 開始仔細思考要在哪些方面進行一些改變。
在女子所面臨的各類婚姻困局中，財產和孩子的歸屬問題是最主要的矛盾點。
為甚麼在鄉下，男丁會那麼重要？重男輕女的風氣會如此難以抑制？自然是因為, 在遠離皇權與法度的偏遠地區, 宗族力量最為強大，當家中無男丁時，宗族裡其餘人會想盡辦法侵吞遺孀的私產。
將守寡的婦人趕回孃家，將失去父母庇佑的孩子轉而記名在他人名下, 那原本屬於小家庭的財產，就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其餘族人瓜分乾淨。
想要護住這部分婦人和孩子，就得明確朝廷的態度, 支援女戶的設立, 女戶一旦設立，財產有主, 宗族也不能隨意侵佔。
如此一來，不光能預防宗族欺壓的情況，還能威懾那些想要吃絕戶的男子。
個體的力量無法維持平衡時，更加強大的國家力量就要介入其中，維持基本的公平。
除女戶的單獨設立外，還得明確保障女子的財產, 即女子的嫁妝的歸屬。
時下嫁娶時的規矩是男方出聘禮, 女方攜嫁妝，聘禮是男子將女子這個壯勞力娶回家時對女子家庭的補償, 嫁妝則是女子的私產，是她往後人生，在夫家能夠不手心朝上的底氣。
貧苦人家聘禮少嫁妝也少, 在這方面倒是沒甚麼財產上的糾紛。
為了一文錢兩文錢，沒必要跟枕邊人天天爭吵不休。
倒是富戶中，尤其是高門大戶之中，常有有關嫁妝的爭論，甚至案件發生。
明面上的規定是，女子的嫁妝歸女子個人所有，若和離或被休，可以將嫁妝全部帶走。
若有孩子，則可由孩子繼承，若無孩子，去世後則歸還孃家。
理論上，夫家動用女子嫁妝，要得到女子的同意。
可李離火太清楚規定和執行之間的差距了，根本就是兩回事。
現實是，夫家會利用各種藉口，誆騙妻子的嫁妝，甚至因為妻子長居內宅，難以親自外出收租查賬，逐漸侵吞妻子的控制權，架空妻子，蠶食妻子的嫁妝。
還有更不要臉的男子，直接不給妻子家用，完全靠妻子的嫁妝養家，嫁妝又不是金山，進項少出項多，天長日久，也就被消耗殆盡了。
前朝就曾有公主受到了駙馬伕家的算計。
先是被騙，嫁給了病弱的駙馬，駙馬死後，那公主想要改嫁，卻被夫家暗中控制，加之那位公主不受寵，母妃早亡，母家已無親人可靠，其父又是出了名的昏庸君主，兒女眾多，無人替其出頭，堂堂一位公主竟過得窮困潦倒，不足三十便鬱鬱而終。
所以如何防止夫家侵佔女子的嫁妝，也是個需要好好思考的問題。
李離火自己想不出甚麼好辦法，主要是她本身就是半路來的，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並不深刻，想要想出合情合理，合乎時下風氣的新法，實在困難。
有問題，找首輔。
盧熾明剛上任沒多久，他自打知道自己要成為首輔後，就一直惴惴不安，等他真的坐上首輔之位，代替藺詠後，他更是怕得要命，連著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要不是盧玉姮跟他說，陛下選他，主要是因為監察司司察年歲尚小，資歷不足，盧熾明可能會活活嚇死自己。
等盧玉姮被調入戶部，盧熾明才算真的放下心來。
原來不是陛下覺得他能委以重任，而是覺得首輔之位暫時不能空著，而戶部也不能有兩個姓盧的人在。
沒那麼大的壓力後，盧熾明立馬能睡好覺了。
李離火將他喊入宮中，他也能淡然處之，不像此前上朝都唯唯諾諾，誠惶誠恐。
“盧愛卿今日心情不錯，氣色上佳啊。”
李離火看見盧熾明，第一句話是少見的關心。
主要是盧熾明今日紅光滿面，和前幾日那副鬱鬱寡歡的模樣完全不同，李離火驚訝於盧熾明判若兩人的改變，這才多說了一句。
“陛下厚愛，令臣坐上了首輔之位，臣前幾日不勝惶恐，怕會給陛下丟臉，這兩日，玉姮幾番勸說，臣心有所感，心結已解，自然神情愉悅。”
盧熾明和藺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風格，要是藺詠回答李離火的話，肯定會不著痕跡拍一下李離火的馬屁，而不是主動提及家中小輩的表現。
藺詠以拍馬屁和自保為主的風格，是跟著先帝留下來的惡習。
李離火相比之下，更喜歡盧熾明這種務實的性子。
“盧愛卿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在意朝堂上那些酸言酸語，朕既然選了你做首輔，自然是看重愛卿的才華。”李離火對盧熾明的自我調節能力還算滿意，她也不想成日裡看見一個垂頭喪氣的人。
寒暄兩句後，李離火進入正題，說起了要給公主議親的事。
盧熾明沒想到皇帝是要跟他談論公主們的親事，這讓他大驚失色。
“陛下，公主們的親事屬於後宮之事，臣乃是朝廷首輔，擅自插手，屬於逾越。”
前朝後宮的事情不相干，是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這項規矩主要是防止後宮嬪妃與前朝大臣勾結，謀害皇帝，送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
雖然有這個規矩也不妨礙前朝後宮勾勾搭搭，一起對付皇帝，但好歹能對皇帝的人身安全起到一定程度上的保護。
盧熾明可不敢碰這條紅線，他才剛成為首輔，不想那麼快就被人彈劾狂妄自大，攬權弄權之類的。
“後宮沒有太后，沒有皇后，宗室之內，沒有身份合適的女子，公主們年歲已大，這事兒朕也不管，難道是想要讓天下人看皇室的笑話嗎？”
李離火聽了盧熾明的推托之詞，心生不悅。
不管能不能做到，至少態度應該擺出來，盧熾明上來就說不能插手，好像她這個當皇帝的有多閒得慌，擅自去插手公主們的婚事一樣。
盧熾明為難極了，“可是，規矩……”
“這天底下的規矩，難道首輔比朕還明白？”李離火看盧熾明是真的不想插手，心煩地擺擺手：“你回議事堂去吧。”
盧熾明聞言，立馬鬆了口氣，衝李離火行了一禮後，忙不疊地退下了。
他出殿門時，猶豫地後看了一眼，可惜他已經看不見書房內的皇帝，只能看見屏風後隱約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像是要說甚麼，最後還是搖搖頭離開了。
“這首輔，比朕當年還像個吉祥物。”
李離火吐槽了一句，知竹聽不懂，但也能聽明白皇帝口中的嫌棄。
知竹問：“陛下，可是要喊高大人過來？”
“嗯，還有盧玉姮，一起喊來。”
真正的首輔還得是高曦，至於盧玉姮，喊過來一起參謀參謀也好，至少有盧玉姮在，讓盧熾明做甚麼都比較方便。
高曦和盧玉姮一前一後入了宮，現在盧玉姮已經在戶部當值，戶部距離紫微宮沒有監察司近。
等盧玉姮的空隙，李離火跟高曦說起了大學城招生的事情，眼看招生考試要結束了，大學城參加考試的女子數量卻少得可憐。
“等結束，能突破三十人都算運氣好，別的地方便也罷了，訊息不流通，趕不及過來，京城可是好幾個月前就得了訊息，難不成整個京城，連三十個讀書的女郎都沒有嗎？”
這件事是李離火這兩日上火的緣由，李離火是真沒想到，她已經將條件放開到這個程度了，有勇氣邁出一步的女子，竟如此少。
一想到女子書院三十不到的學子名額登報後，會被多少人冷嘲熱諷，李離火就頭疼。
她倒不是怕丟臉，主要是怕這個開局，會影響到後續大學城內女子書院的執行。
學子少，講師會同樣變少，連鎖反應一旦形成，很容易進入惡性迴圈。
“勇於嘗試，敢為人先者，終究在少數，陛下不如將年幼的公主與宗室女子送進去一起讀書。”
李離火抬眼看她，高曦沒再說下去。
書院沒人，就送皇室的人去撐場子，書院缺名師，就讓宗室貴女先讀出來當講師。
這確實是個解決辦法，李離火怎麼不知，可她還是不滿意。
李離火說道：“那三十人裡，你高家出了七個，現在又要進去一大半李姓，女子書院快成了李高二族的族學了。”
學習是很自我的事情，如果入學的女子自己不想學，那讓她們佔個名頭，完全是自砸招牌。
李離火要培養精英，不是要培養混子。
高曦笑了笑，看出陛下心煩，便沒有再勸，怕勸來勸去，將陛下的火拱得更旺盛。
沒人說話，李離火心裡的火氣也就被壓下去了，她喝口苦茶，清清腦子，最後還是妥協了。
“罷了罷了，就照你說得做，先將人數提上來。”
哪怕是面子工程，也比連面子都沒有強。
說完大學城，李離火又跟高曦吐槽起盧熾明，說來說去，就是對盧熾明的辦事能力不滿。
“首輔之位重要，盧首輔已是上上之選，陛下習慣了用藺詠，一時半會兒用不慣盧首輔，也是情理之中，君臣之間，也得慢慢磨合。”
高曦知道李離火的抱怨只是一時的，首輔又不能三天兩頭的換，盧熾明不好用，少用即可，總比沒有首輔強。
“偌大一個朝堂，偌大一個景朝，竟挑不出個能用的人做首輔，可笑！”
李離火又罵了兩聲那群大臣無能，高曦低頭聽著，一言不發，默默斟滿了茶。
她不好發表任何意見，乖乖做陛下的聽眾便是，罵出口總比憋在心裡強。
李離火發洩一通，心情好了，看高曦是越看越滿意，要是朝中能多幾個如高曦一般的能臣，她的政策和治國理念，就能更好的實行了。
作者有話說：當王朝腐敗的時候，再好的法律也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