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朕說：機械化，才是真正……
監察司還沒有創立的時候, 高曦跟盧玉姮商量過她的未來。
那個時候，高曦就提議讓盧玉姮在戶部做事，盧玉姮後來對梁慎先下手, 也與當時商量的結果有關。
那就是盧玉姮本人很想留在戶部。
現在高曦又主動提及這件事, 盧玉姮感覺到，這是機會來了。
在官場呆了一段時間後，盧玉姮也沒有一開始那麼後知後覺，她看見了機會, 立馬伸手抓住。
“想！我一直想回戶部做事，也不是說監察司不好，就是我還是比較喜歡算賬。”
高曦聽了盧玉姮的話，輕笑一聲, “嗯, 玉姮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要是以前的盧玉姮，絕對不會加上那句對監察司的讚賞。
更會說話, 何嘗不是一種進步呢？
盧玉姮覺得自己的進步挺不錯，高曦的話在她聽來完全是誇讚。
“既然玉姮想去戶部，那就去，過段時間戶部的官員應該會有排程，你那個時候就能進去了。”
高曦給盧玉姮提前透了口風，但哪怕盧玉姮想破天, 她也不敢想是自己爹高升, 給自己騰地兒。
所以盧玉姮還是有些擔心，她問：“我與我爹同在戶部為官, 當真可以嗎？”
“朝廷很大，可以容納下許多人，不必擔心。”
高曦沒有正面回答, 但這話落在盧玉姮耳中，就是給予她肯定的意思，說明在陛下眼中，這件事並不算有多難辦。
盧玉姮鬆口氣，以茶代酒，敬了高曦一杯。
在年前，李離火還是騰出時間來，去了一趟大學城。
她那日帶了不少人，不過暗地裡的侍衛不算，明面上她只帶了五個禁衛，知竹一個侍從，以及高曦這位姊妹。
這個出行規模，放現代都能組個團了，放在古代，只能說是大戶人家標配。
出行人少，跑到外頭去，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誰讓古代沒監控。
大學城說是大學，規劃的時候，卻是以城池為基準，選地首選開闊之所，京城附近沒有特別大的空地，因此大學城的選址，說是京城郊外，實際上已經距離京城非常遠了，再往外走走，就要到另一個城市了。
李離火在京城的時候，對這個距離沒甚麼實感，現在要過去了，一下子感覺到了遙遠。
坐馬車竟然坐了一上午，馬車在官道上馳騁，顛簸不已，李離火中午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她們選了一處村子落腳，入村後，馬車直奔村口最大最新的磚瓦房院門前。
村口有棵大樹，冬天葉子掉光了，中午太陽不錯，今日尚算暖和，樹下竟有幾個女子湊在一起縫衣服說話。
遠遠看見有馬車過來，幾個女子趕緊撂下手頭的活兒，一女子轉身入了院中 ，喊出了院內的人。
“石磨村村老石生見過貴人。”
李離火一下車，就看見有個鬍子一大把的老頭，衝她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這一下讓她驚訝了。
村老是村子裡的老人，以前可能當過里長之類的基層小官，後來年紀大了，回村養老。
但哪怕是里長，按理來說，也不會行禮。
禮儀一直以來都是高層特有的東西，和詩書一般，高高在上，不下底層。
底層庶民見到貴人，大多數是直接跪地叩首，這是庶民唯一接觸過的禮儀，用以祭祀。
“村老還請免禮，我等小輩，如何能受長者見禮？”高曦從李離火身後走出，上前一步，攙扶起老者，她笑道：“沒想到能在此處遇到禮儀周全的村落，我與我家女郎遊學至此，路過此地，正值午時，此刻腹中飢餓，想在村老家用一頓餐食，這是一點兒心意，還請村老收下。”
高曦說著拿出一塊碎銀，大抵有三兩左右。
去別人家吃飯，肯定要給飯錢，庶民家中本就貧寒，再混吃混喝，那與土匪有何不同？
況且庶民家裡沒甚麼好東西，不給錢，難道要讓她們跟著吃野菜麥飯？吃不下去的。
石生沒有推脫，恭恭敬敬收下錢，吩咐家中人去殺雞生火，自己則全程陪在李離火與高曦身邊。
期間李離火問了幾句大學城的事，村老不敢隱瞞，盡數告知。
李離火也因此知道了一些關於石磨村的事情。
說起大學城，村老口中全都是歡喜，對朝廷在此建城一事讚不絕口，與京城那邊的人態度完全不同。
京城那邊畢竟起過風言風語，哪怕後來藉由報紙，將謠言澄清，還是有人死鴨子嘴硬，非要做濁世裡唯一清醒的人，張嘴閉嘴全是朝廷的陰謀。
滿嘴陰謀論的人，遠沒有在大學城附近的村民真誠。
石磨村原本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村子，因村子尚算京城之內，往年也算不愁吃喝，天子腳下，官員尚算有些良心，不會往死裡要稅。
只是日子說還行，就真的只是還行，人餓不死，但想吃飽穿暖，還是挺困難的。
直到今年，大學城開工。
工程開工，僱傭工人肯定要保持就近原則，石磨村距離最近，幾乎全村老少都被招到了工地上。
因為正式開工後有秋收，那個時候放了假，等秋收完成，進入農閒時期，村中沒了事情，當然都能出門做工。
大學城的工錢是採用多勞多得，以青壯年一天能完成的工作為準，完成了就能拿全部工錢，完不成就按照進度拿錢。
這樣做確實會給賬房帶去很大的困難，工程上人多，事多，工錢日結，監工和賬房一起頭疼。
但不這樣做，會出現更多事情，如果不同工但同酬，那結果就是有很多人偷懶。
李離火嚴禁做工過程中官員打罵勞工，所以只能這麼分配。
好在官府的威懾力夠強，又因為李離火盯得緊，沒人敢在這件事上動手腳，有些勞工偷懶，拿得工錢少，不滿想鬧事，也不敢在官府的官員跟前鬧事。
大部分人還是比較實誠的，能做多少做多少，做多少活拿多少錢，想多拿錢就多幹活。
石磨村靠著這一筆工錢，過了個好年。
村老說話時，扯了扯身上的襖子，襖子裡是厚實的皮毛，往常過年的時候，家裡也有皮毛襖子，但那是全家人一身，現在家裡多買了兩身。
皮毛襖子貴得很，往年攢上三五年的錢也不敢買，只因買了之後，家裡又要恢復一貧如洗。
現在咬咬牙就敢買一身，聽官府說，大學城要建很多房子，很多學院，有的是活兒做。
而且今年因為建房子砍了不少樹，朝廷仁慈，砍下來的樹任由附近的人家拉走，無論是砍成柴還是做木料，都任由百姓處理。
所以今年家中柴火也足夠，能燒得暖暖的。
李離火聽到這兒，說起了一件事。
“老人家可聽說過燒煤？”
“煤？”石生重複了一遍，腦海中並沒有具體的事物出現，他根本都沒聽過這個東西。
“就是一種能燃燒的黑色石頭。”李離火耐心解釋，“比柴火耐燒，比木炭暖和，只是燒著煙氣很大，屋裡太嚴實，有可能會將人憋死。”
燒木炭也有可能一氧化碳中毒，所以石生聽懂了燒煤不能讓屋子太嚴實的意思。
只是他還是沒看見過那玩意。
“這世上竟有石頭能如木炭一般，當真是稀奇。”
“嗯，如果那石頭真的能像木炭一樣，甚至能更暖和，而且價格還便宜一點兒，老人家願意花錢買嗎？”
李離火想看看普通百姓能不能承擔得起燃煤開銷。
“若真有那東西，應當會買，只是買的少些。”
石生實話實說，往年柴火不夠用的時候，家裡也會去買些柴火，京城附近的地皮貴，幾乎都是有主的，不能隨意砍柴，只有一些柴夫能去砍柴搬出來賣。
李離火心裡大概有數了，她一直讓工坊研究做蜂窩煤，只是進展比玻璃沒快多少。
蜂窩煤的問題不是不好做，只要有模子和煤與土，那東西沒甚麼不好做的。
關鍵在於成本，採煤的成本很高，搗碎的成本很高，製作和搬運成本也不低。
所以玻璃是技術不足，蜂窩煤純粹是降不下成本，導致李離火一直對它的價格不滿意。
因為沒有辦法機械化，全部都是人工，所以蜂窩煤的產量也不夠，哪怕它很貴，只要它被推出，附帶爐子一起，同樣能被有錢人瘋搶，現如今那點兒產量，放在整個大景，根本是杯水車薪。
同樣無法滿足百分之二十的有錢人。
現在稍微富裕一點兒的家庭，也願意去買點兒蜂窩煤來過冬，對產量的要求就更高了。
李離火可不想她好不容易壓縮成本，降低價格，最後因為物以稀為貴，讓市場將價格又打上去了。
出門一趟，解決了她對大學城的憂慮，又增加了她對蜂窩煤的憂慮。
吃完一頓農家飯，從石磨村離開時，李離火臉上沒有一點兒笑顏，反而憂心忡忡。
高曦與村老告別，上車後，就看見尊貴無雙的皇帝陛下本人，靠著車窗邊向外看，眼底倒映著冬日乾枯的樹杈。
“陛下，窗邊冷，剛吃完飯，小心受了涼。”
高曦說完，示意她要放下窗簾了，李離火讓到一旁，看著高曦將一層擋風的簾子落下。
那簾子是半透明的綢布，有光隱隱透入車廂，讓車廂不至於過於昏暗。
“要不是怕太過於引人注意，就將窗戶換成玻璃的。”
李離火不習慣這種光線，她靠在軟塌上，隨口跟高曦吐槽。
產量不足的問題不光在蜂窩煤上，還有玻璃，它雖然沒有琉璃那麼金貴了，成本也低了，但產量還是上不去。
李離火真的服了，她這輩子一定要搞機械化，因為不機械化，真的很影響她發展。
作者有話說：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蒸汽機搞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