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朕說:年前不宜見血,但……
請帖是由頂頭上司所寫, 又是經由監察司的人親手送到府上。
戶部的大臣們想要不接都不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他們大概翻了翻自己以前的舊賬,心中估摸著自己貪了多少錢, 又想想那百金一塊的石頭, 心裡直流血。
買石頭肯定是要出錢了,這些錢交給陛下,那是自己的贖金。
如果不拿錢,恐怕下場就是梁慎。
梁家滿門慘狀就擺在眼前, 他們之前也擔心自己成為監察司下一個目標,仔細想想,如果真能買石頭給自己“延年益壽”,倒是一件好事。
總比梁慎一般, 家破人亡, 被抄家滅族來得好。
越是安慰自己,越是心痛到無法呼吸, 戶部大臣們按照請帖上的日子,匯聚到薈萃樓時,一個個臉上灰白交加,猶如奔喪。
往日裡他們到薈萃樓來大吃大喝,哪日不是面帶笑容,表面謙遜, 內心囂張到不可一世。
今日他們卻是半點兒都笑不出來了。
“瞅瞅這些官員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死了親爹, 在這兒守靈。”
高曦身在二樓,居高臨下,觀望著那些在一樓大堂匯聚的官員。
像是這種拍賣會, 本來應該比較私密,但考慮到薈萃樓的二樓是另外的價錢,李離火還是決定,在一樓大堂舉辦拍賣會。
薈萃樓的一切都是比較精緻高檔的,所以即便是在大堂布置,也一點兒不顯簡陋,桌椅擺上,臺子上站了一位掌櫃,手邊有鈴鐺,手上有小錘,乍一看有種說不出的貴氣。
被報紙上的宣傳吸引過來的客人們,在遠處的桌子邊坐著,兩隻眼睛恨不得粘在拍賣會的桌椅上。
等戶部的大臣們陸陸續續入座,那些客人更是抑制不住興奮,不住交談著。
不能怪他們激動,他們這些人,哪怕手上有些錢,也沒見過這麼多穿緋色官袍的大臣啊!
請帖全都一一回收,今日戶部大臣到的比上朝時候還齊全。
“人員到齊,本次拍賣正式開始,各位手邊的牌子上用得是最近報紙上推行的數字,那便是各位的號碼牌,各位有意買賣奇石時,可舉起手邊的牌子,每次舉牌,價格增加十金,還請各位大人仔細斟酌舉牌。”
今日充當拍賣師的人是薈萃樓的一位大掌櫃,名為夏羽裳,她長相親和,目光如炬,最關鍵的是她眼神極好,記性也好,雅言說得非常標準,字字清晰。
選她做拍賣師,再合適不過。
夏羽裳說罷,薈萃樓的夥計拿上來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放在了一旁的高桌上。
大臣們興致缺缺地看過去,反正今日他們是來給陛下送錢的,拍賣的是甚麼東西,他們根本不在乎。
倒是一旁圍觀的群眾們激動了,有人乾脆站起來,伸著脖子看,想看看是甚麼樣的奇石,能價值百金。
李離火深知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道理,如果她真的拿一堆石頭去拍賣,恐怕第二日,京城就會有一大堆人,兜售各種各樣的石頭,謊稱是皇帝最愛之物。
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忽悠著花冤枉錢。
而且這個拍賣會在報紙上做了廣告,吸引了一堆人過來看,事情鬧得動靜這麼大,只賣幾顆石頭,未免太過於浪費好時機。
因此當盒子開啟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尤其是那些本來不感興趣的大臣,霎時間將眼睛瞪得滾圓,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的物件。
那是一件熒光流彩的獬豸擺件。
神獸外表奇異,配上琉璃身子,更顯出幾分不凡來,正巧有光打在擺件上,反射出刺目的彩光,美輪美奐,讓人心頭一熱,恨不得立馬擁有。
琉璃擺件本就貴重,更不要是這般少有的樣子,幾近完美的工藝,說一聲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拍賣這個寶貝,別說是百金,便是千金又有何妨?
有人還沒從那極致的美里回過神,就聽到有人舉牌大喊:“五百金!”
“八百金!”
“一千金!”
接連有人舉牌,價格一路飆升到一千金,之後又幾番爭鬥,最後成交時,價格已經到了兩千三百金。
兩千三百兩黃金,等於兩萬三千兩白銀。
李離火坐在高曦對面,面沉如水。
她掙錢了,而且掙了不少,那玩意其實是失敗的玻璃,成本有,但不高,因為透明度遠遠達不到李離火的要求,頂多是工藝比較繁瑣,但神獸嘛,有個大致的模樣就行了,誰會去追究細節?反正沒人見過神獸究竟長甚麼樣。
讓李離火不高興的是,那些大臣狂熱的神情,以及他們毫不猶豫喊出來的天價。
提高玻璃擺件的身價,打出玻璃擺件的名氣,這都是李離火的安排,可當這一切順利發生時,她卻很不高興。
“這群人可真敢貪啊。”
李離火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來。
力壓眾人買下襬件的人是戶部一位郎中。
今日戶部到場的人不過二十,拍賣會的時間定的急,戶部留京的官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格穿緋袍的官員是能數得過來的數量。
那位郎中就是回京述職,看見梁慎倒了,想著或許自己有機會往上走走,這才藉故留京多日。
現在他輕鬆拿出兩萬金,還一臉得意地像同僚顯擺。
李離火是越看越窩火,一個地方上的郎中,就能拿這麼多錢,整個戶部貪了多少錢,李離火都不敢估量。
“陛下息怒,今日必定要讓他們將自己貪得錢都吐出來。”
高曦冷然說道。
李離火深吸口氣,閉目心道:想想朝中無人做事,直接停擺的後果,抓大放小即可。
貪錢就貪吧,這些錢大部分不是在她手裡貪得,她當初繼任皇位的時候就知道,她遲早要給先帝到處收拾爛攤子。
接下來還有貔貅等擺件,今日一共九件擺件,正好對應龍生九子。
好歹是皇室出品,以後還要賣給各大世家與大商賈,李離火沒胡亂糊弄那群大臣。
那群大臣將價格喊得越高,日後李離火越能將沙子賣出天價。
不想看那群大臣貪婪無恥的模樣,李離火轉頭高曦,問:“藺家的事情有沒有進展?”
高曦老實回答:“回陛下,暫無進展。”
李離火嗯了一聲,藺詠當了那麼多年首輔,底下又依附著許多人,一時半會兒抓不到他的把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其實只要李離火不在乎名聲,她大可派兵直接捉拿藺詠,帶著答案找證據,此事很快就能結束。
可李離火憑甚麼要為了一個藺詠,打破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大好優勢?
“陛下,此前臣找到了一個曾在藺府做工的奴婢,名為田二孃,田二孃她是被藺府賣出來的奴婢。”
“賣出來的?”
李離火知道高曦找到了一些苗頭,還讓陸青帶回去一個人,全程行事低調,生怕被人注意到。
她沒想到,那人竟是藺府賣出來的奴婢。
她問:“那些世家大族不是一般不向外賣奴婢嗎?即便真要賣,也是賣一些旁系家伺候的小奴婢,那些奴婢不可能知道主家的事。”
“回陛下,田二孃並不是藺家旁系府上的奴婢,據她所說,她曾經伺候過藺府的藺虞。”
藺虞是藺詠的小女兒,藺項的姑姑。
不過藺虞已經在幾年前出嫁,嫁到了外地,不在京城了。
“藺虞的侍女,不應該隨她一起出嫁嗎?”李離火倍感疑惑,“她有說自己是因為甚麼被賣出來藺府嗎?”
“沒有,怕被人察覺到不對,臣一直將人放在陸大人手裡,陸大人也不能扣押無罪之人,正好她是一個犯人僅存的親眷,所以最近聯絡她時,都是以那個犯人的名義。”
“張三郎是吧。”李離火知道這件事,張三郎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以李離火的性格,只想讓他儘快問斬。
不過既然人還有用,那就讓他多活幾個月,勉強發揮一下作用。
李離火鬆口,給了高曦一段時間:“年前不宜見血,等年後,那些大牢裡的死囚會統一處置,你們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多謝陛下寬宥。”
高曦本來已經在想,等張三郎死後,要如何安排和田二孃合情合理的接觸了,沒想到陛下金口一開,就又給了她兩個月時間。
底下拍賣會隨著一件又一件珍品琉璃擺件的出現,氣氛更加火熱,喊出來的價格已經能稱得上天價了。
有幾個大臣來的時候,打著適當出點兒錢,讓陛下息怒即可的主意,現在已經完全上頭了,根本不管出的錢多不多,只想要寶貝。
寶貝入手後,比那些錢強。
那些錢平日裡不敢動不敢花,生怕被人彈劾,現在能明目張膽拿出來,走明路變成價值連城的寶貝。
將寶物傳給後人,他們的家底依舊豐厚,還能掏出大筆金子讓免去陛下對他們的追究,一舉雙得!
原本大臣們心裡還暗罵尚書和皇帝走狗一般的監察司,現在他們恨不得磕一個,以示感激。
更有大臣心裡對皇帝的想法也變了,還以為皇帝是要坑他們,沒想到皇帝是想救他們啊!
就是一下子掏太多錢,實在是心疼,要不等之後皇帝不生氣了,再往懷裡撈點兒?
這次不撈多,適量即可,千萬不能再動貪心啊。
幾個大臣心裡美滋滋地想著,李離火在樓上,看著一群道貌岸然的傢伙,露出彷彿正直君子一樣的笑容。
笑吧,多笑笑,以後就沒甚麼機會笑了。
李離火端起茶杯,將苦茶一口飲盡,眼底的光冷得嚇人。
奇石確實可以延長這群人的壽命,可究竟能延長多久呢?
一年是它,一天,也是它。
李離火很期待這群大臣意識到自己的命,已經完全捏在她手中時的模樣,那一定是狼狽至極,跪在牢房裡,痛苦懺悔,淚流面面。
拍賣會的熱鬧一天就看完了,京城的熱鬧卻不是一天就能看完的。
等戶部官員進行過拍賣會,拿走了一件件精美至極的琉璃神獸擺件後,整個京城都為之譁然,無數拜帖如雪花一般,紛紛飛入那些戶部官員的府邸。
原本因為戶部侍郎梁慎一事,而與戶部其餘官員撇清關係,只求明哲保身的人,這下都坐不住了。
不少人私底下對李離火充滿埋怨,不知道為甚麼要將一堆保護給戶部官員,難道陛下看不見戶部那群官貪得要命嗎?
還是說,有錢才能讓陛下多看一眼,不管錢是打哪兒來的?
可小皇帝建立監察司,拔除梁慎這個毒瘤的舉動,分明是打算肅清朝野,並不是昏庸君主的作風。
這下官員們是真不明白小皇帝究竟是想幹甚麼了。
藺詠也看不明白了。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大大的“靜”字,嘆了口氣。
最近他心愈發不靜,連寫出來的字都帶著幾分浮躁。
明明京城一切平靜,陛下也已經與他重歸於好,平日裡的政務,陛下都會往議事堂送,不像是與他還有嫌隙的模樣,一切欣欣向榮,他為何這般心境浮躁,無法平靜下來呢?
藺詠重新鋪平一張紙,提筆又想寫靜字,外頭有人來敲門。
“大人,戶部侍郎盧熾明求見。”
“進來吧。”
藺詠稍微收拾了下桌上,將放在桌子右上角的報紙壓在了一本空白奏摺下。
只是報紙厚度較厚,一本奏摺沒法將它遮蓋嚴實。
盧熾明進來之後,一眼就看見了那報紙,但他甚麼都沒說,目光直接掃過了那報紙,轉而落在藺詠身上。
“學生盧熾明,見過老師。”
他行了一個拱手禮,態度頗為尊敬。
藺詠確實是盧熾明的老師,盧熾明層在藺詠門下讀書三年,兩人的師生關係一向還算不錯。
只是在盧熾明進入戶部後,藺詠就叮囑他,讓他與藺家不要走太近。
當時藺詠已經是首輔,他很清楚帝王多疑的本性,哪怕那個帝王是先帝那般的平庸之輩,照樣會對手中的權力,有非同一般的佔有慾與警惕心。
藺詠可以桃李滿天下,可以多結交幾個好友,提攜幾個學生,但不能將自己人,安排到六部核心之中,更不能一個人,幾乎掌管整個朝廷。
雖然發展到後期,藺詠幾乎已經成為了隱形的皇帝,但是他明面上沒那麼多朋黨。
李離火上位後,先是將他北境的學生幾乎全都清除了,後來又利用蘇義回京,將北境兵權捏在手裡,進而藉助賢王,握緊了兵部。
隨後藉著對付李聰和高望的機會,李離火又將刑部與禮部捏在手裡,如今六部之中,戶部和吏部搖擺不定,工部在石程明的帶領下,已經完全投誠皇帝。
藺詠一開始沒將小皇帝放在心上,後來覺得小皇帝就是個有些聰明的皇帝,等他回過神,才驚覺李離火對朝堂的掌控,已經到了幾乎要實現中央集權的地步。
事到如今,藺詠除了眼睜睜看著外,別無他法。
藺詠有時候會想,是不是從一開始,他的選擇就是錯的,不應該任由小皇帝成長起來。
可隨後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藺家一直以來,都以清貴之名立世,世世代代都宣稱自己忠於君主,以此來躲過王朝交替時的動盪。
這個名聲,主要是為了在王朝交替之時使用,屆時無論是哪方勢力,都不會警惕藺家,反倒會想盡辦法拉攏藺家。
歷經千年的世家,早已看淡了王朝的興盛與衰落,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能夠保住家族傳承。
因此藺詠永遠不會生出自己上位的心思。
不跟皇帝爭奪龍椅,自然就要在爭奪龍椅中站位,要幫助皇帝,所以藺詠他沒選錯,他唯一失策的地方,是沒料到大景時至今日,還能出現如李離火一般的中興之主。
萬千感慨,此刻都換做一聲長嘆。
“唉,熾明,你不該來此。”
藺詠看著眼前的學生,搖了搖頭。
“學生此番前來,是想告訴老師,老師該早日安排退路。”
盧熾明知道他今天不該來,不該將他和藺詠的關係擺在明面上,可那是他的授業恩師,堪比他的親生父親。
他的親生父親也沒法將他送入戶部,一路幫他到戶部侍郎的位置。
“老師,多年來,學生從未幫老師做過甚麼事,如今還請老師應允學生請求,明日老師便送上一封告老還鄉的摺子吧。”
盧熾明也沒法忤逆君主,更不可能幫著藺詠對付皇帝。
他今日前來,是親自勸藺詠退一步,保住藺家千年傳承。
要是再不退,恐怕就退不了了。
藺詠聽後,瞳孔微震,“竟已到了這一步,你可是從你女兒那裡,知道了甚麼?”
盧熾明搖搖頭,說:“是戶部此次拍賣會上的奇石,讓學生明白,陛下嚴懲貪官汙吏之心無比堅定,老師多年來身居高位,哪怕老師自己不伸手,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藉著老師的名義大肆斂財,此前北境之事便是教訓,天底下又何止一個北境?”
奇石,藺詠也聽說了。
他看向被奏摺壓著的報紙,神情恍惚,不知該不該相信盧熾明所言。
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然退下。
藺詠教導過李離火,又在李離火手底下幹了四年,他其實很瞭解李離火。
他知道,拍賣奇石本質上是一次試探,而不是給官員贖罪的機會。
真要是讓官員贖罪,大可私底下讓他們將錢交齊,監察司能上門送請帖,又如何不能上門收錢呢?
奇石一開始只要百金,最後卻被喊到了幾千金。
百金是皇帝對戶部大臣最後的寬恕,如果能拿出百金,而拿不出更多,那就是沒貪多少,不是不能睜一眼閉一眼。
可結果讓人大失所望,那些官員,張嘴就是上千金,幾萬兩白銀花出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哪怕表面上心如刀絞,實際上回去後,依舊能過錦衣玉食的生活,拍賣會已經過去幾日了,那些琉璃擺件的價格也翻了一番,沒有一人有意出手賣掉。
一下子能拿出幾萬兩買擺件,回去還不會影響日常開銷,對轉手一賣賺幾萬兩的好事嗤之以鼻,從種種行跡來看,那些官員貪得何止表面上這點兒。
盧熾明也被請去拍賣了,他能拿出千金,卻拿不出更多,所以奇石都被被人拍走。
盧家有錢,可盧家一整個大家族,上千人都得生活,盧熾明哪兒敢一下子將盧家的錢都拿走。
當官這麼多年,盧熾明也拿過一些孝敬,但他從沒動過國庫裡的錢,不是他不心動,是他不敢。
老師送他入戶部,他不想給老師丟臉,況且盧家又不缺這些錢,何必傷及自身名聲,日後事發連累親屬恩師呢?
只是盧熾明知道,戶部不止他和藺詠有關係,好幾個官員,包括那個留在京城的郎中,也跟藺家有關。
盧熾明抬頭,看向藺詠身後的博古架,上頭放著一個盒子。
那盒子是上好的黃花梨,外頭刻著獬豸的圖案,貼金鑲玉,光盒子便價值不菲。
與拍賣會上裝擺件的盒子相比,價值翻了百倍不止。
短短几日,就重新打造了盒子,送到了藺詠這兒,藺詠還擺在架子上。
該慶幸藺詠沒有直接將那獬豸琉璃擺件擺在明面上嗎?
藺詠注意到盧熾明的視線,少見的有些羞愧。
“多謝你今日上門告知,熾明,你入戶部前,為師問過你,問你當官是為了甚麼,你還記得你當初怎麼說的嗎?”
盧熾明毫不猶豫地答道:“為天下黎民不受世間苦楚,為盧家風骨永存。老師,學生從不敢忘當初所言,可老師你還記得,當初是為了甚麼而為官做宰嗎?”
藺詠十九歲踏入官場,至今已有四十餘年。
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當初的一切,都已在記憶中斑駁不清,難以回想。
盧熾明等了許久,等到腿麻,也沒有等來藺詠的回答。
離開藺府時,盧熾明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來藺府,也是他最後一次,稱呼藺詠為老師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句話竟用到了他們師徒身上。
馬車晃晃悠悠離開藺府後門,一路往盧府後門而去。
盧熾明等馬車停下,剛要掀起簾子下馬車,就聽到馬伕略有些慌張的聲音。
“見、見過女郎。”
盧熾明還沒看見是他哪位女兒,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張臉來。
他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挺直脊背,端著架子走出馬車。
馬車前,身著緋袍的女子長身玉立,一雙眼眸是昏暗天光下唯一的明亮。
“爹,與兒去一趟監察司吧。”
盧玉姮面無表情,沒有露出盧熾明害怕的失望,同時也沒了平日裡的親近。
作者有話說:日萬又失敗了,快過年了,每天都好忙
為甚麼那麼多事情,為甚麼時間過得那麼快啊,哭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