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朕說:基建,開始了!
看著李常榮一心為李晗著想, 高曦心口泛起難言的酸來。
她從未感受到過來自女性長輩的純粹的慈愛,此刻看見,方知這世上真的有疼愛孩子到骨子裡的母親。
“殿下不必如此, 郡主性情溫和, 做事穩重有條理,能得郡主相助,乃下官幸事。”
高曦上前將李常榮扶起,溫聲說著, 說起李晗滿嘴誇讚,聽得李常榮眉梢增了三分喜意。
之前高曦找李常榮說了好幾次李晗的事,可見她是真的想讓李晗過去幫忙,李常榮正是因為這樣, 才會特意跟高曦說一聲。
李晗想入官場做些事, 高曦想讓李晗幫忙,兩人都有意, 李常榮一鬆口,事情也就成了。
一頓飯賓主皆歡,高曦回府後,嘴角還帶著些笑意。
然後她就聽下人說,高明珠那頭出了事,那個孩子高燒不退, 太醫過去三個了, 各種法子都試過,還是不太好。
高明珠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來, 孩子是死是活她也不想管。
高曦剛剛因為李常榮而生出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同樣是為人母, 高曦是真不明白,高明珠為甚麼要這麼對她的孩子們。
李靜瑤在北境拼命,高明珠一年到頭都不帶多問半句的,像是沒有這個女兒。
而這個高明珠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也沒能得到高明珠的偏愛。
以前的李茂,難道在高明珠心中,就那麼重要,重要到別人都無法代替?
高曦是真不懂,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高府,所以立馬過去看著了。
這一折騰就到了後半夜,第二日高曦實在起不來,就告了假在家,準備好好休息一日,正好安排安排李煒的事。
李煒得知他的小兒子又差點兒死了,立馬送了拜帖過來,想要看看孩子。
高曦沒接,而是派人去告知李煒,讓他老實些,高太后雖然故去了,但高家照樣是京城望族,不是沒落了的定國公府能抗衡的。
只要高家願意捧著高明珠,李煒就別想強迫高明珠做任何事。
李煒指天指地,發誓自己沒有絲毫對高明珠的惡意,只是想要看看孩子。
高曦派去的人,將李煒當時的真情實感描繪的十分詳細,好像李煒是個甚麼痴情人一般。
快四十的人了,還做出一副情深如許的模樣,讓高曦十分無語。
而且真要情深,哪兒是一張拜帖就能攔住的。
連李靜瑤都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翻牆來高府,兩家就隔著一道牆,只要不怕丟臉,或是不覺得丟臉,甚麼時候都能來。
越想李煒,高曦越覺得噁心。
她自己的親姑母犯糊塗,她沒法教訓,畢竟她一出手非死即傷,不能真動到高明珠頭上。
高明珠最多腦子不好用,真害人的事情,沒幹過幾件。
李煒卻不同,不說別人,高明珠現在躺在床上下不來,整個人性情大變,和李煒就脫不了干係。
“蘭芝,找個身手好的女子過來,我有事吩咐。”高曦決定立即動手,不留李煒到明天。
蘭芝聽話地應了一聲,隨後出門去了,等她回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個身形纖細的女子。
李離火將李煒的事交給高曦後,就沒再想過,她每天忙得不行,哪裡有多餘的精力放在一個註定要死的人身上。
而且高曦辦事非常可靠,李離火很信任高曦的能力。
她本以為這事兒要等段時間才會有訊息,沒成想沒過兩天,她就聽到了定國公府上死人了的訊息。
沒命的人正是李煒。
李煒的死法和之前李茂的死法有些相同,不過李茂是被人當街刺殺,用得是軍中的兵器,而李煒則是出門尋歡作樂,被人當街拋屍了。
他死於一根金包鐵的簪子,那簪子刺入心臟又拔出,聽說動手的人力氣極大,硬是連著紮了好幾下,李煒心頭的肉都被扎爛了,血流得到處都是。
之所以猜測他是出去玩樂被殺,也是因為兇器是簪子,以及他身上有歡愛後的痕跡。
他的屍體就被扔在大街上,早上不少人看見了,衣不蔽體的,死得極為不體面。
定國公府連辦喪都不敢大辦,草草備了棺材,停靈都沒停,拉到祖墳埋了了事。
定國公從始至終都沒出面過,只聽說他代替李煒寫了放妻書,與高明珠和離。
李離火覺得李聰那隻老狐貍可能猜到,李煒的死沒那麼簡單了,只是老狐貍自己尚且是茍且偷生,更不敢為兒出頭。
他甚至可能還會害怕,下一個死得如此不體面的人是自己。
高曦辦了事,自然會入宮來領功。
李離火看了她,沒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你是怎麼想出這種法子的?接下來一整年,京城百姓都有話聊了。”
不僅將李煒解決了,還製造了新的炸裂話題,壓了皇室秘辛的熱度。
放在現代,簡直就是頂級公關手段。
高曦謙虛行禮,直言此事功不在她,而在李煒自己。
“若是李煒不嘴上說想念姑母,實際還在外頭養著好幾個,每日到了晚上就出去私會,臣也沒法這麼快得手。”
“你怎麼知道的?”
李煒和高明珠的感情在京城裡向來被稱頌極佳,不知道有多少人說,想遇到如李煒一般的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守在夫人身邊,夫人不能生育,依舊不離不棄。
這份好名聲讓李煒入官場後,得了不少便利,不少官員都被家中夫人唸叨著,覺得李煒是個好人,對他生出幾分好印象。
李離火知道,世上的好人確實有,但在官場中卻少得可憐。
權力場上,人人嚮往金錢權力,為了得到二者,可謂是用盡手段,怎麼會有人真的一心一意愛著一個人呢?
如果真的有人這麼做了,那也只是拿愛作為工具。
果不其然,李煒就是其中一人。
讓李離火不解的是高曦如何得知李煒的事,李煒是個注重名聲的人,他做事一定會小心又小心,很難被查出來。
“是臣派去刺殺李煒的人查出來的。”
高曦派過去的人,是高家養的殺手,男人好色,利用這個缺點,能輕而易舉做成許多事。
李離火聽完點點頭,沒有深究。
“原來如此,這事兒你親自寫封信告知靜瑤,還有姨母生子的事,讓她抽空回京一趟。”
李靜瑤之前說要奪城後才回京,李離火一直沒把那句話放在心上,京城是李靜瑤的家,誰都不能阻止李靜瑤回家。
外族的威脅確實有,但還沒大到影響大景生死存亡的地步。
高曦想起李常榮和李晗,給李靜瑤的信可真是不好寫啊。
高曦這樣想著,臉上掛上了幾分為難之色。
李離火見狀,笑說:“她遲早要知道,早知道比晚知道強得多,況且她在外頭這麼久了,不會被困在回憶裡。”
李靜瑤對她父母的眷戀,是因為幼時的回憶,也是因為李靜瑤本身是個很重感情的人。
只是再重感情的人,在戰場上時間久了,殺的人多了,見慣生死後,都不會再沉溺在過去裡。
她的心會變狠,變硬,變得刀槍不入。
李離火認為上次回京時,李靜瑤就已經變了,要是換做以前的李靜瑤,她恐怕會為了家裡人跟李離火求情,讓李離火高抬貴手,而不是拋下那群人,遠走北境。
高曦對李靜瑤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前,陛下說靜瑤變了,那就當靜瑤變了吧。
反正正如陛下所言,這些事靜瑤早晚要知道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總算全都有了了結,李離火跟高曦說起了正事。
有關朝廷改革的事情。
李離火恢復女帝身份後,第一件事就是辦更多學校。
文教興起時,這個國家就會騰飛。
一個人聰明是有限度的,百花齊放才能讓國家躍升。
“現下有兩件事要做,一件事是辦報社,一件事是辦學府。”
高曦提筆在一本小冊子上記下,報社的事情其實早就已經有了個大概,學府的事情,李離火也提過好幾次,現在就是將事情正式提到檯面上說。
“之前朕讓你去找合適的報社主編,你可有人選了?”
“有,一位是慶國公夫人胡朱娘子,一位是吏部右侍郎之女秦紫川。”
高曦報上兩個名字,李離火在記憶裡搜尋了一遍後,出現兩張比較模糊的臉。
“好似只在年宴上見過她們。”
高曦解釋道:“她們二人都不是喜歡赴宴玩樂的性子。胡朱娘子為人樂善好施,早年間,京城附近來了北地的流民,她還曾主動牽頭,與不少貴夫人們一起在城外施粥布善,冬日時,也會捐贈衣物煤炭等物給慈安堂,供孤兒寡母過冬。”
是個愛做慈善的人。
李離火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靜靜等待秦紫川的介紹。
“秦紫川今年雙十年華,前段時間議親時,她親自出了三道題考驗男方,將一眾上門求娶的學子都難倒了。她自幼師承大儒,寫了好幾首膾炙人口的詩詞,還出過詩集,在讀書人中十分有名。”
“如此人才,尋常男子確實配不上,她那三道題是甚麼?”
李離火對秦紫川有些感興趣,報社主編還是比較要求文采的,如果秦紫川真的文采過人,她其實是上佳之選。
“只是尋常科舉的題目,算不上特別難,那些人考不過,分明就是一群草包,要不就是自慚形穢,不敢求娶。”
高曦說到最後,露出幾分鄙夷來。
她鄙視那些上門的學子,根本就是拿秦紫川刷名望,不是真心與秦家結親。
又或者是自認自己壓不住一位才氣縱橫的才女,便知難而退了,這點倒是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李離火對此事不發表任何看法,其實她現在也挺糾結。
一方面,她身為皇帝,對結婚的事抱著鼓勵態度,想要好好發展,前期就得靠人口堆上去。
一方面,她又心疼女子懷孕的辛苦,以及現在醫學的落後,導致女子生子還有幼兒死亡率都太高,所以她不太想讓女子,尤其是為她做事的女子懷孕生子,平白出現一項死亡風險。
她現在沒找到橡膠,也沒有機械化生產,無法將有效避孕措施推廣開來。
所以事實上,女子只要與男子相合,就有懷孕的可能。
利用藥物讓女子避孕,對女子身體損害太大,目前女子最好的避孕方式只有不與男子行房。
如果要讓女子身居高層,奮鬥在事業開端,最好是選擇不婚不孕的女子,還有就是無法再懷孕的女子。
秦紫川在這點上,似乎並不是個好人選,她如果真想當上主編,最好近幾年都不要想懷孕的事,報社剛剛發展,領頭的人至少兩個月不在,甚至可能在兩個月裡死亡,李離火不敢想到時候報社會亂成甚麼樣。
“那依你之見,你覺得這個報社主編選誰比較合適?”
“按照年齡閱歷來說,自然是胡夫人更為合適,但胡夫人年紀不小了,真要是熬夜挑燈幹活,她恐怕撐不住。”高曦更傾向於秦紫川,“陛下擔憂,臣也明白,好在秦娘子還年輕,過了這幾年,她想做甚麼都行。”
李離火緩緩點頭,問:“你同秦紫川說過此事嗎?她現在已經二十了。”
社會有自己的執行規則,如果沒有強大的力量,很難跳出社會定下的框架。
在大景這個社會里,女子十五歲及笄之後議親,二十歲之前成婚,是尋常之事,如果過了二十還不成親,就會被人議論。
其實心理強大,不在乎他人言論的人在哪個時代都能一樣活得恣意,只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一點兒不在意世人的口舌,人聽到一句詆譭自己的話都會影響心情,更不要說十句百句詆譭的話。
而且那千百句議論的話,還都出自親戚與熟人之口,對人來說打擊更大。
陌生人說得話往往是無法傳到人耳邊的,只有越親近的人,說話才聽得越真切。
這其中的壓力,沒經歷過的人很難明白。
“臣此前問過她,若是尋不到合適的男子,是不是要聽從家族安排去聯姻,她說,她此前二十年已經為家族掙夠了名聲,以後的人生,沒人能逼迫她。”
高曦想到秦紫川說這話時的模樣,不禁露出敬佩的神情。
秦紫川是個很強大的人,那種強大,不是她出身秦家的高貴,也不是她飽讀詩書,受人追捧的光環,而是她的心足夠強大,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甚麼。
“好!就衝她說這番話,主編人選非她莫屬!胡夫人也不能放過,還有副主編的位置呢,日後主編有甚麼事,她也能幫襯一二。”
李離火就怕秦紫川本人扶不上牆,現在聽到秦紫川的意願後,她立馬拍板了。
等過了這幾年,報社走上正軌,秦紫川想幹甚麼都行。
李離火得給女子創造出合適的職場環境,不能讓女子有那麼多後顧之憂,只是起步的時候肯定顧不到那麼多,慢慢來便是。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啊。
說完報社的事,李離火又說起了學校。
“要建立一所大學,覆蓋多個領域,進入大學讀書的人,要學會創新。”
李離火想建立的是一所綜合大學,大學的氛圍和條件非常重要。
大學不光要培養人才,還要讓人才培養人才,選拔人才,它不僅僅是學校,還是科研所,是大景這個士農工商社會里,最稀缺的資源。
“大學?”高曦呢喃一聲,不太明白。
《大學》是禮記中的一篇,在此刻,它還沒被單獨列出來,成為四書之首。
“嗯,大學的入學者必須是有一技之長的人,無論哪個學科,都需要有繼續學習與深刻鑽研精神的人。”李離火說完,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兒過於現代化了,“總之,只要十八歲以上的人進入大學學習,當然,如果在某一領域十分出色,也可以降低入學年齡限制。”
不管了,現代化就現代化,高曦能聽懂就行。
不現代化,李離火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高曦聽得懵懵懂懂,她大概清楚陛下的意思了,大學這個名字和禮記裡的大學沒甚麼關係,主要是大人學習的意思吧?
“那是不是還會有小學?讓剛剛啟蒙的蒙童入學?”
“可以啊,你都學會搶答了。”李離火衝高曦比了個大拇指。
李離火確實想建小學,現在的縣學和官學是傳承自孔子那一套教書育人,主要教導的學科基本都是文學類,有數算一門,也比較偏,和讀書人的騎射一樣,類似於現代體育課這種非專門人才不會上心的選修課。
但是小學的建設要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定學科,以及規整的升學路線,相配套的中學也得弄出來,不然上完小學就上大學,那小學時間也太長了。
李離火現在沒餘力去想建設小學的事,而且小學要求大面積鋪開,耗費太大,她私庫的錢都填進去也不夠開的,還是鑽研出點兒得用的玩意,賺賺錢再說別的。
高曦下筆不停,李離火想起甚麼說甚麼,兩人一聊就聊到深夜,高曦走不了了,乾脆在偏殿歇下。
報社的事情先定了下來,現在還沒有活字印刷技術,要辦報社,這項技術是必須得研究出來的,於是李離火第二天就將工部尚書給叫來了。
當皇帝就是這點爽,萬事安排下去,都有人替她盯著。
大景的造紙技術已經很出色了,如果不是世家壟斷知識,紙不會那麼貴,皇家有自己的紙坊,早前李離火想辦報社的時候,就已經吩咐下去,讓紙坊的工人好好想想怎麼降低紙的成本,增強紙的品質,要是能改造出好紙,她重重有賞。
一句話,讓造紙坊的工匠日夜不綴地幹活,現在李離火要用紙,還真出了好幾種物美價廉的紙。
工部尚書姓石,名程明,石程明今年四十出頭,他這個年紀坐到工部尚書的位置,算是官場裡的優秀人物了。
工部尚書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坐的位置,如禮部、吏部等部門,還能靠家世上位,工部就不行了,工部沒點兒真材實料,在這個部門呆都呆不久。
要是沒本事,皇帝要求修建堤壩,結果身為工部官員的人甚麼都不會,直接拉出去砍頭祭河神,人間都呆不久了。
石程明就很擅長治水,江州每年洪澇災害嚴重,他此前是江州知州,他在的時候,江州很少聽見洪水氾濫的情況。
後來接任他的官員被關平王給殺了,還好李離火剛上任的時候,推了張德做知州,張德同樣是治水能手,這兩年江州又恢復太平了。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平身,石愛卿,今日朕找你來主要有兩件事,一件事是給你送幾個得用的工匠,他們此前改造紙張有功,朕允了他們入工部,你看著安排。”
石程明在李離火手底下打工四年,還是不太習慣李離火這直來直往的畫風。
先帝時期,官員和君主的相處是充滿風花雪月的,每次見面會先互相關心問候一下,然後嘮嘮家常,增進感情,隨後才會開始幹正事。
李離火之前瞭解到這種相處模式後,斷然拒絕效仿先帝。
黏黏糊糊的,太不對勁了!她可不想等死後被一群人拉郎配,只是普通的上下屬關係,不能太曖昧!
“陛下是要那幾位工匠脫離匠戶,成為官身?”
石程明問了一句,生怕自己會錯意。
對,大景有戶籍一說,商人是商戶,工匠是匠戶,農人是農戶。
當官有官戶嗎?
李離火想了一下,好像是不一定。
官戶是特定的一部分人,不是當官就一定是官籍,但官籍一定有當官的,同時當官的人,一定不會是賤籍。
匠戶就是賤籍行列,按理說,匠戶的人一輩子都只能當工匠。
但李離火是皇帝,李離火想要破例給幾個工匠官身,沒人能阻止。
她又不是要廢了匠戶的制度,只是撈幾個人而已,這有何難?
“嗯,給有功之人的賞賜,總得賞得重一些,這才能讓他們好好為朕做事。”
“陛下仁慈。”石程明不置可否,小小拍了一下龍屁。
“第二件事,是研製活字印刷術。”
“活字?”石程明不知道是甚麼東西,但是從名字上已經能明白那東西大概是甚麼作用了。“陛下,可是讓字能夠隨意擺放,重新排列?”
“嗯,雕版能降低成本,可以用來印刷成書,活字印刷則是用來印刷如邸報一類的報紙,月月新出,用一套活字能更靈活。”
石程明表示明白了,皇帝已經將要求說得明明白白,東西很快就能做出來。
作者有話說:其實很多東西,差的不是技術,是那一點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