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朕說：越到最後越不容有……
在藺詠腦海中已經出現無數不好的結局設想時, 終於有宮人來通傳，說陛下要見他了。
踏入書房的那一刻，藺詠回想起此前數次進入, 他發現, 是從去年年底開始，自己來書房的次數逐漸減少。
尤其是在藺項自請外放隆平之後，除非是有甚麼重要大事，否則皇帝根本不會將他召入紫微宮。
原來從那個時候, 陛下就開始不信任他了。
可他卻因為藺項被重用，從而放鬆心神，誤以為陛下對他，對藺家, 態度一如既往。
藺詠的心像是沉入了不見光的深淵, 他敏銳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那一縷縷詭譎莫測的危險, 如同絲線纏繞在心臟上，隨著呼吸而收緊，帶來一陣陣窒息。
“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熟悉的拜見流程，下一刻，李離火應該叫起, 接著賜座了。
但李離火沒有開口。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帶著絲線嵌入肺腑的陣痛感。
未知讓人恐懼，藺詠不知道陛下將會如何對待他, 又會如何對待藺家，所以他很害怕，害怕到不敢大聲呼吸, 生怕驚擾坐在上位觀察他的皇帝。
“免禮，賜座。”
李離火看了好一會兒，在藺詠腰痠腿疼，幾乎維持不住的時候，終於開了口。
這一聲免禮似乎是寬恕，又像是鍘刀落下前的一絲憐憫。
“臣謝陛下隆恩。”
藺詠幾乎直不起身，他上了年紀後，腰傷愈發的熬人，坐久了疼，站久了疼，躺著疼，不躺也疼。
他的身體正滑向衰老，而小皇帝才十四歲，年輕的讓人害怕。
“唉。”李離火沒說話，一張嘴先嘆了口氣。
對於藺家的處理，此前李離火已經有了想法，那就是剷除藺家，將藺詠等人送到南邊去，給藺項一個侍奉長輩的機會。
不為別的，為了她自己的名聲，最好也不要對藺詠太過趕盡殺絕。
師生情誼不是擺設，對自己的老師過於狠厲，尤其是在她年紀輕輕而藺詠還活著的情況下，簡直就是對名聲毀滅性的打擊。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情況有了改變，平州叛亂前的好機會已經過去，如今朝廷缺少人手，平州百廢待興，她又剛剛公佈了女子身份，朝臣們惶恐難安，短時間內無法適應一連串的意外。
現在將藺詠一脈解決，等同於將朝廷大半江山給毀了，到時候朝廷停擺可就完蛋了。
“首輔，朕對你其實很失望，尤其是在費家的事情爆出來之後。”
李離火眼神裡的光晦暗不明，說出來的話也聽不出她內心到底在想甚麼。
藺詠渾身一顫，一呼一吸間眼淚就下來了，老淚縱橫的場景看多少遍都讓人覺得心酸。
“老臣無能，辜負陛下期望，實在是萬死難辭其咎！”
藺詠說著，起身就要跪地叩首，李離火趕緊起身上前，將人扶住。
“愛卿確實有錯，但做了錯事的人不是你，而是那狼子野心的費氏一族，愛卿也不過是被有心人矇騙了。”
藺詠聽到這兒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很顯然，小皇帝是知道他收了費家的錢，對費家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為官數載，藺詠拿了很多不該拿的錢，不僅僅是他，大景官場上上下下，包括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誰能說自己錢庫裡的每一枚銅錢都來路清白？
官場官場，官字上下兩張口，上吃天下吃地，只要在官場裡混，就沒人能不張嘴吃。
吃多吃少罷了。
李離火對此心知肚明，她這個皇帝當得也不見有多剛正不阿，藺詠只要沒真插手通敵叛國之類的事，他身上的罪，就沒重到能要他命的程度。
“臣實在是慚愧呀！”藺詠對此只有這一句話可以說。
李離火既然已經鬆了口，那就等於饒過了藺詠，至少目前她不打算對藺詠做甚麼。
藺詠在她面前吹拉彈唱，她照單全收。
“朝中還需有像愛卿這般德高望重的官員坐鎮，今日生辰宴上，朕看只有愛卿最為穩重，不知愛卿對今日的生辰宴，適合看法？”
藺詠斟酌著，緩緩道：“陛下生辰自當舉國同慶，今日宮中之宴席，賓主盡歡。臣恭賀陛下做到了君臣相宜、盛世太平的明君之責。”
他半個字都不曾提及李離火是女子一事。
這是因為他還摸不清李離火的脈絡，不知道李離火主動提及這件事，究竟想要得到一個甚麼樣的回答。
“愛卿不必說這些場面話，今日諸位大臣盡數叩首，口呼萬歲，但這心裡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讓朕萬歲，就不得而知了。”
藺詠聽到李離火帶有些許指責的語氣，並不惶恐，甚至還感覺到了些許安心。
因為他知道陛下想讓他做甚麼了。
“還請陛下放心，朝臣們都是為了大景著想，他們只是一時之間難以適應，過些時日便好了。”
藺詠這是將任務主動攬在了身上，他會幫李離火說服那些不贊同她繼續當皇帝的朝臣。
現在的問題不是李離火是否為女子，現在的問題是，他藺詠究竟能不能帶著藺家全身而退。
“朝臣有無數個，首輔卻只有愛卿一人，愛卿才是我大景棟樑啊。”
要不人家怎麼當了十幾年的首輔呢，看看這情商，看看人家的眼力見，李離火數遍朝堂，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多謝陛下誇讚，老臣慚愧，慚愧啊！”
藺詠臉上終於露出了笑顏，說話的態度也跟從前一樣了。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似乎極為默契，是朝堂上的最佳搭檔。
兵荒馬亂的一天，很快就結束了。
皇宮在夜晚來臨之時，萬籟俱寂，只有守夜的宮人和來回巡邏的禁衛，才能看見夜晚的皇宮，以及皇宮頭頂的漫天星辰。
這一晚，共同觀看同一片星辰的人，數不勝數。
在皇宮裡的時候，因為種種原因，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所以當大臣們回到家中，醒了酒，他們終於反應過來，皇帝是女子之身的訊息有多炸裂。
往前數個上千年，自先秦時代起，一直到大景，手握大權，執掌乾坤的太后有好幾位，昏君明君兩隻手數不過來，可一位掌權的女皇帝？從未聽說過！
周淳在生辰宴上與皇帝的對話，不斷迴響在大臣們的耳邊。
從無到有，一切都是從無到有！
大景已經有了女官和女將，再有個女帝，又有何妨呢？
反正不管皇帝是不是女子，她都是皇帝，四年來，小皇帝的手段如何，他們都看在眼裡。
難道小皇帝變成女子，他們就能壓皇帝一頭了？
日升月落，一夜過去，第二天上早朝的大臣們頂著一雙黑眼圈，神情恍惚，整個早朝都是靠著強大的意志力，以及過往的習慣勉強支撐。
散朝後，李離火就看見一群大臣跟夢遊似的，一個接一個往宮外走。
大臣中不乏神情平靜的人，只是神情不平靜的人太多了，那些平靜的人看著格格不入。
李離火離開前看了藺詠一眼，寓意明顯，既然藺詠之前說，朝臣們只是一時無法接受，那李離火就等上幾天，看看大臣們能不能恢復正常。
藺詠被小皇帝一眼看得冷汗直流，他現在真的很想晃一晃同僚們的肩膀，看能不能把同僚們腦子裡的水晃出來！
明知無法更改任何事，也不打算跳出來反對，為甚麼還要做出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故意給皇帝添堵嗎？
好在接下來幾天，大臣們的反應逐漸回歸平常，因為他們發現，坐在上面的那位變成女子後，和之前沒有兩樣。
他們照樣還是要勤勤懇懇為皇家打工，桌上的政務一日比一日多，隨著炎熱的夏天到來，工作也變得火熱了。
在大臣們恢復平常的時候，民間先亂了起來，皇帝是女子的訊息傳入民間，一堆亂七八糟的傳聞，如雨後春筍般先後冒頭。
沒人控制的輿論場上，高太后的名聲一落千丈，甚至還有閒雜人等編排高太后，說高太后給先帝戴綠帽子的。
像這種傳聞一出，當地官府立馬抓人，議論皇帝女子身，那是在說真話，議論皇家秘聞，質疑皇家血脈，還質疑到了皇帝頭上，那是活的不耐煩了。
大牢裡關了一群嘴上不把門的傢伙，這些傢伙真是生不逢時，若是活在現代，可能關幾天，好好道歉，賠點兒錢，就算是完事了。
活在古代，還給皇帝皇太后造謠，大刀落在頭上的時候，還得感激官府沒將他三族都斬了。
官府一連串抓了不少人，民間的聲音終於消停了，暗中如何傳，官府就管不了了。
刑部有關造謠之人的判刑奏摺到李離火面前時，李離火正在跟婁太醫商量高太后的事。
李離火翻開奏摺一看，最後記錄的數字突破了三位數，這讓她有些驚詫。
在皇權至上的年代，竟然有這麼多人不要命，李離火真是見證了物種多樣性。
“陛下，太后最近一日只能醒過來半個時辰，臣已經盡力了。”
婁太醫最近因為高太后的病，跟著熬了幾個大夜，眼下的黑眼圈都進化成黑眼袋了。
李離火一看他這副模樣，就不忍心說責備的話，婁太醫是實實在在的好大夫呀！
純粹是怕高太后死了之後自己陪葬，所以才拼盡全力救人的婁太醫，完全不敢稱自己是好大夫。
他現在只想趕緊擺脫高太后這位麻煩的病人，千萬別讓人死在自己手上。
高太后隱瞞皇帝的女子之身，助皇帝登上皇位，哪怕母女二人後來因權力紛爭產生了些許齟齬，那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
只看皇帝幾乎日日去看望太后，便知皇帝孝心可嘉。
婁太醫半句不信皇帝之前所說的不會遷怒的話，皇帝又沒給他免死金牌，再說皇帝真要他命，幾塊免死金牌也沒用。
李離火似乎不甘心，追問了一句：“當真一點病癒的可能都沒有嗎？”
婁太醫心拔涼拔涼的，但還是咬牙說了實話：“臣實在無力迴天。”
“行，這幾日婁太醫辛苦了，出宮回家好生歇息幾日吧。”
李離火見真的沒救了，便放了婁太醫出宮。
婁太醫回家洗漱躺在床上的時候，都以為自己在做夢，他竟如此輕鬆地從宮裡出來了？
李離火將高曦喊進宮來，問她高明珠甚麼時候能回京。
高曦略有些為難：“姑母這幾日可能就要有動靜了，生了孩子之後要坐一個月的月子，恐怕這一個多月都沒法回京。”
“不是還沒生嗎？太后都要死了，她不打算回來看最後一眼？”
李離火知道高太后活不了後，就變得有些緊張了，說話也直白了許多。
不是緊張高太后的死，要是緊張臨門一腳是否順利。
越到最後關頭，越得小心謹慎，千萬別出現任何差錯。
李離火做事向來如此，開頭和過程她都不緊張，越到結局她越緊張。
“這……其實提前兩個月，臣便送了訊息給姑母，莊子上一直沒有回信，恐怕姑母確實不想回京。”
高曦原本不想說這件事，算是給高明珠留了一點面子，現在在李離火的追問下，不得不開口了。
李離火真沒想到，高明珠能狠心到這份上，很好，不愧是高家人。
“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好好養身子吧，看看能生下個多非凡的人物來。”
李離火現在是真的有點兒好奇，高明珠拼死拼活要護住的胎兒，究竟有多厲害了。
是能為高明珠帶來多麼遠大的前程，才能讓高明珠犧牲這麼多。
又過兩日，安南將軍的調令下來了，李常榮領兵出發，往北境邊關而去。
北境的邊防線綿延上千裡，重要的城池有數十個，除了駐守安通關的陸思忠外，領兵抗敵的將軍還有五位。
現在安南將軍李常榮是第六位，她要去的駐地是位於偏東南角的長湖關。
長湖關是去年被風和國騷擾的邊城，之前長湖關並無駐守的將軍，只有小將領在，現在東南方向出現了風和國這個跳來跳去的猴子，長湖關算是因禍得福了。
因為將軍會帶去上萬大軍，為了保障後勤，減少糧食浪費，大景的軍隊有軍屯制度，士兵閒時開荒種地，邊關人口不足，這些兵過去，能大大減少土地荒置率。
對飽經摧殘的邊關小城來說，確實是天大的福氣了。
李常榮領旨後，點兵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她沒有先走。
高太后是在李常榮還在京城的時候，嚥氣的。
進入六月末，天氣熱了起來，太陽日日掛在天上，像是要將人間烤乾，源源不斷散發熱量。
李離火熱得受不了，冰塊不要錢一樣擺了一堆，人踩得大風扇轉起來，形成穿堂風，屋裡涼爽的好似空調屋。
但這樣做，消耗太大，每日一睜眼都是一堆天文數字，往年李離火都要等到七月末才會這麼幹。
今年提前了一個月。
早朝的好處顯出來了，上朝時間特別早，是一天中最涼爽的時辰。
哪怕要早起，也比頂著太陽出行強，李離火上朝的積極性都高了。
這日散朝，李離火跟知竹抱怨：“最近這兩日是不是要下雨，悶熱悶熱的，出了紫微宮，感覺像是進了溫泉池。”
“可要請欽天監的大人過來問問，是否真的有雨？”
知竹掏出手帕，擦拭額頭的汗。
她小時候在宮中長大，落下了個體虛的毛病，平日裡看不出來，一熱就很容易出汗，手腳發軟。
李離火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知竹，搖搖頭：“算了，來回折騰太麻煩，況且下不下雨，他們也是全靠蒙。”
現代氣象臺有時候都是蒙的，天氣這個東西變化太大了，可能隔個百來米就是不一樣的天氣，愛下不下，她回去吹涼氣。
“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離火還沒到紫微宮，就被人攔下了，宮中不得大聲喧譁，梁河剛要上前呵斥，就發現來人腰間掛著壽安宮的牌子。
梁河立馬意識到不好，趕緊帶著人到李離火跟前。
“母后怎麼了？”
李離火一看來人，立馬換上了焦急的神色。
來人哭哭啼啼地說，太后不太好了，太醫讓皇帝趕緊過去。
李離火跳下車輦，大步往前，此刻她的車輦距離紫微宮比較近，離壽安宮有段距離。
若是還乘坐車輦過去，那速度比走過去快不了多少，喊人牽馬又來不及，李離火乾脆自己大步跑起來。
皇帝跑了，留下的侍衛和宮人們只得跟著跑，不能跟丟皇帝。
於是一堆人破了宮規，在宮中疾跑，惹得路過的宮人一臉慘白，以為宮裡出了甚麼大事。
稍作打聽才知是壽安宮的事。
宮人們心裡鬆口氣，不是哪路叛賊打入宮來就行。
只是太后恐怕真的不行了，等太后沒了，後宮會有新的主人嗎？
總不能皇帝管著前朝還要管後宮吧？
宮人各有各的擔心，只是無人擔心太后死活，對宮人們來說，太后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標誌，與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際。
李離火一路狂奔到壽安宮，抬腿跑入大殿內，看見了失魂落魄的錦蓉守在門口。
“錦蓉，母后如何了？”
錦蓉聽到聲音，陡然回神，看見身著龍袍，跑得滿頭是汗，髮絲亂飛，冕旒抱在懷裡的皇帝。
自打小皇帝登基，她何時見過小皇帝如此狼狽的模樣，當即便愣住了。
“錦蓉！母后她難道……”
錦蓉不說話，看著自己發愣，讓李離火誤會了。
“奴婢參見陛下，奴婢失禮了。”
“都甚麼時候了，別行這些虛禮了，快帶朕去見母后！”
“陛下莫急，娘娘她還在裡頭等著陛下，陛下隨奴婢進來。”
錦蓉趕緊回神行禮，李離火性急地拽著她往裡走，她哪兒敢讓皇帝攙扶，趕緊快走兩步在前面引路。
高太后確實還在等，但她不是在等李離火。
看見進來的人是李離火，高太后略有些無神的眼睛裡，滿是失望。
將死之人，懶得遮掩情緒，於是那些失望就明晃晃擺在了表面上。
李離火看見了，卻並不在意，反倒是在高太后身邊的高雲，見此連忙請罪。
“參見陛下，還請陛下恕罪，娘娘她、她只是太想念明珠娘子了。”
“唉，母后，姨母她快要生了，哪裡能進京來呢？”
李離火不在意地擺擺手，隨口一說，直戳病人心肺管子。
一句話讓高太后本就不太平穩的呼吸聲亂得更徹底了。
“太醫何在，沒看太后都喘不上氣了嗎？還不趕緊開藥施針！”
李離火看高太后喘氣困難，連聲喊了太醫過來，讓出床前的位置，讓太醫上前診治。
江太醫上前兩步，紮了兩針下去，高太后的呼吸聲聽起來平穩了些。
只是她眼中的光，似乎更加黯淡了。
“太后如何了？”
李離火等江太醫退到一側，立馬詢問。
江太醫微微搖頭，拱手一拜，未發一言，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之前婁太醫就說無力迴天了，別的太醫自然更沒辦法，高太后陽壽將至，接下來每一天都是煎熬，只看高太后甚麼時候徹底放棄，離開人世。
說話間，高太后又合上了眼睛，她呼吸逐漸平穩，顯然是睡著了。
“娘娘、娘娘？”
“高女官，莫要再喊了，太后娘娘這是心裡有放不下的事，才一直等著。”
太醫阻止了高雲一聲聲呼喚，他懷疑高太后已經聽不見了。
李離火看了眼頹然落淚的高雲，嘆了一聲，道：“高曦說，提前兩個多月就給姨母傳了信，她卻一直沒回來。”
“娘娘一心等著明珠娘子，她、她怎能這樣對娘娘！”高雲礙於僕從之身，不好說高明珠甚麼，只是她話語間的不滿，已經暴露了她此刻恨不得破口大罵的心。
“對姨母而言，她的孩子更重要吧。”
想想高明珠是怎麼對李靜瑤的，再看看現在，高明珠為了肚子裡那個嬰孩，連親姐姐要死了，都不回京看一眼，李離火倍感嘲諷。
高雲眼底閃過幾分怨恨之色，她哭著望向床上瘦骨伶仃，形容枯槁的高太后，咬牙吐出兩個字來。
“畜生！”
她說罷，回身跪地，哀聲祈求：“還請陛下，召高氏二娘子高明珠入宮！”
娘娘快死了，就等著看一眼最疼愛的妹妹，而高明珠，幼時的時候全靠大小姐為她費心安排，年過半百還依靠大小姐謀劃，她怎麼能這麼沒良心，連大小姐最後一面都不見！
“姨母身懷有孕，這……”李離火不太想下旨，她演戲演到現在，可不想落個殘害孕婦的名聲。
“陛下，此乃娘娘遺命，還請陛下召高明珠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