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朕說:以身為劍,投入人……
高曦接下了聖旨, 第三天就要去當值了。
她藉此擺脫了家裡那群不太熟悉的親戚,同時還用這張聖旨,讓那些打算跟她搶家主之位的族中長輩閉了嘴。
高曦暫時還沒有官服, 加上給事中官職只有從六品, 非大朝會,根本不用上朝,因此在下次大朝會之前,她的官服做出來就行。
今日先去裁量尺寸, 等官署請繡娘做好官服即可。
一個女子,還是個十四歲未曾及笄的少年人,竟入了府衙,一步登天, 成了刑科給事中, 簡直聞所未聞。
高曦的同僚們態度還算不錯,若皇帝不收回成命, 日後他們便要在同一屋簷下處理政務,平日裡要打不少交道,將關係弄僵,並非好事,因此大家都保持著表面上的和平。
反倒是其他大臣,一個個得知訊息後, 連夜寫奏摺, 彈劾此事,認為陛下行事過於魯莽, 怎能將一個小女郎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
刑科給事中可是能隨時隨地彈劾官員,直達天聽的人,哪怕官位較低, 那也是實權人物,旁人輕易不敢得罪的。
太胡鬧了!
李離火對此只有一句話,若是誰能為她親手送上半枚虎符,她也可以封那人為給事中。
此話一出,群臣啞然。
暫且不說虎符象徵兵權,真到了手裡,沒人願意輕易放棄,就說那虎符又不是街上隨處可見的吃食,他們上哪兒再找半枚虎符給皇帝!
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心中暗誹,嘴上沒人敢說甚麼。
這時群臣才想起來,高曦不是突然冒出來的無名人士,人家當著京兆尹府眾人,以及刑部大理寺等官員的面,將親爹的虎符交給皇帝了。
當時他們私底下便議論,說虎符不可能說給就給。
確實沒有白給,交換了一個官職。
李離火咬死是因為虎符才給高曦官職,大臣們還有想嘰嘰歪歪的,李離火全都一句“你有虎符給朕嗎?”打發了。
提起虎符的次數過多,導致高曦在官場中得了個虎符的諢號,有時候旁人不喊她高大人,喊她虎符大人,活像虎符成了精。
有人說起外號只是調侃,並無惡意,有人則是惡意中傷,提醒高曦得位不正。
高曦完全無視,她進入官場後不是為了跟那群心眼比針尖還小的傢伙糾纏,而是為了替陛下辦事。
陛下想要將刑部的人換成自己人,她得多上心些。
整個春天,除了開頭高望死了,太后病重兩件事外,總體而言,算是比較平穩。
費效被關在大牢裡,刑部有了新的尚書,李聰依舊被禁足定國公府,李離火鬆口說三個月後可以出府,等到夏天,李聰就恢復自由了。
李聰的心情還算不錯,因為他兒子兒媳最近一直挺安靜,沒折騰的後宅不寧。
高明珠可能是發現高家真的沒有能給她撐腰的人了,因此老實了許多,她一讓步,李煒多少顧及著點兒自己的好名聲,也不願意天天跟妻子撕扯,所以兩人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中。
直到,李靜瑤回京。
四月末五月初,天氣逐漸熱了起來。
賢王押送糧草到北境,如今空身回京,帶回了他的一雙兒女,同時定國公府的李靜瑤也跟著一起回京了。
回來大概半個月,等五月中旬再度啟程到北境,估摸著明年才會回來。
李崢的變化並不大,李崢全程都在後方,總理後勤事務,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面板還養白了些。
李嶸變化大了點兒,她出去半年,身高已經比李崢還高了,十三歲的少年人,身高足以跟成年人相比,只是身體還不夠健碩,帶著未成年的瘦削感。
她黑了不少,天天騎馬練武,手上有了一層厚繭,穿著甲冑看不出身上痕跡明顯的肌肉。
李靜瑤的變化比李嶸還大,她今年及笄,回來也是為了舉辦一場及笄禮。
十五歲的她,除了臉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身上已經看不出孩子的痕跡了,身姿高挑,腰勁瘦,腿修長,張弓射箭,力強而手穩,在沙場上鍛煉出一身殺伐果斷的氣息。
高明珠看見李靜瑤的時候,愣了半天,不敢上前。
她實在是認不出女兒來,眼前的女將和她印象中那個恬靜優雅的大家閨秀,實在是出入甚大!
“靜、靜瑤?”
高明珠猶猶豫豫地喊了一聲。
“母親。”李靜瑤沒有絲毫意外之色,淡然回了一聲。
別說高明珠認不出她,放在一年前,她也認不出現在的自己。
李靜瑤的成長軌跡,一直以來都是平穩向前的,她遵循長輩給她的路,一步步向前走,從未想過反抗,更沒想過去走別的路。
是後來,她入宮成了皇帝的伴讀,見識到了這世間的良才美玉,才恍然意識到,她可以選擇任何一條路。
任何一條,她願意為之努力奮鬥的路。
高明珠有些不敢上前,眼前的女兒陌生極了。
但她想到了如今自己的處境,咬了咬牙,像是從前一樣,抓住了女兒的手,聲淚俱下地哭訴著最近的痛苦。
本以為茂兒回來,等靜瑤從北境回家,便能一家團聚,誰知茂兒身死,烽兒跟著也沒了,定國公和高家對上,互相廝殺。
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好不容易等到破冰的徵兆,又多出來一堆證據,李聰被軟禁,高望被燒死,高太后病重,高曦上位成了高家家主。
一連串的改變,讓她成日裡惶恐難安,腳不著地,猶如浮萍。
她每日都很痛苦,不光是因為枕邊人變了心,更因為她的靠山全都倒了,她以後再也不能過從前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起初哭起來還有些演的成分,越說,高明珠的眼淚就越真心。
她是真的苦啊!本來一切好好的,怎麼過個年全變了呢?
李靜瑤沉默聽著母親的話,一直到母親哭累了,閉了嘴,她才開口問道:“母親不問問,兒在北境時,都遇到了些甚麼嗎?”
離開家半年,李靜瑤想過回家時會如何,她想著,母親雖不如看重大哥一樣看重她,但也不是那等毫無愛憐之心的冷漠母親。
多年來,她生病時,傷心時,都是母親守在她身側,她開蒙識字學習琴棋書畫,都是母親親自教導。
所以,母親對她,應該是有一份舐犢之情的。
李靜瑤張了張手,短短數月,她手心就已經磨出了一層厚繭,上頭一條條傷口疊在一起,摸著粗糙極了。
母親摸了半天,不曾問過一句。
高明珠順著李靜瑤的動作,看見了她手上的傷口。
“天啊,你、你手上怎麼這麼多傷,也不擦些藥,兒啊,真是苦了你,知道你今日回來,母親特意命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菜,走,先回你院子裡好好休息休息。”
高明珠意識到自己沉浸在過往的痛苦中,忽略了女兒,立馬起身,對李靜瑤關懷萬分。
只是李靜瑤看著高明珠此刻的慈愛,總覺得似觀水中月,看鏡中花,隔著一層模糊不清的紗窗,瞧不真切。
李靜瑤甚麼都沒說,衝高明珠行了一禮後,抬腳回了自己院子。
離開半年,定國公府的院落還跟從前一樣,似乎沒有分毫改變。
勳貴之家,沒了定國公禮部的官職,並不會影響太多。
反正從前也不是靠著定國公禮部的那點兒俸祿過活。
李靜瑤洗了個澡,待了一會兒,覺得心裡越來越煩,乾脆換上一身行動方便的衣裳,走到東牆邊,一個助跑,翻牆而過。
她的身手比從前強了許多。
高家的改變,比定國公府內改變多。
李靜瑤以前每年都要來高家拜年,對高家,她算不上多麼熟悉,卻絕不陌生。
她記得這裡的假山湖水,記得遊廊畫壁。
高望活著的時候,高家的一切都顯得無比奢侈,金碧輝煌,耀眼歸耀眼,卻實在是有點兒庸俗,風格大開大合,宅子再大,也像鄉下土紳的老宅。
現在高家多了許多綠意,種在院中的青竹,擺放在遊廊拐角處的盆松掛畫,多了幾分風雅。
李靜瑤順著遊廊往外走,遇到了高家的僕從。
她剛想躲避,為首的僕從看見了她,躬身行禮。
“見過表姑娘,表姑娘何時入府,怎無人通傳?正巧我家女郎休沐,剛說還要請表姑娘入府一敘呢。”
運氣不錯,遇到的僕從是在高曦身邊伺候的侍女蘭芝。
李靜瑤緊繃的後背稍稍放鬆了一瞬。
“剛過來,阿曦今日休沐,這麼巧?”
李靜瑤自己也說不清楚,為甚麼非要今日翻牆來高府,還要在高府裡晃悠,被人發現,還不緊不慢地。
說是躲了躲人,實則根本沒有認真躲避,像是奔著叫人發現的目的去的。
現在得知高曦在高府,心裡好似輕鬆了一點兒。
“算不上巧,女郎前些時日知道表姑娘會回來,特意調到今日休沐。”
在朝廷中當官,休息時間很少,基本上是一旬一歇,也就是上九天班歇一天。
皇帝更慘,皇帝沒有任何休息的事件,不過皇帝可以給自己放假,而且除了上早朝外,其餘時間皇帝還是比較閒的,不用同普通官員一樣,天天上卯當值。
高曦是攢了一次休沐的時間,到今日才休。
李靜瑤聞言,心情更好了一些。
縱然外界紛紛擾擾,變化不斷,她和高曦之間的情誼,沒有絲毫變化。
這就夠了。
高曦得知李靜瑤出現在府上,趕緊派人將李靜瑤請來。
至於李靜瑤是怎麼悄無聲息出現的,她猜對方是翻牆,以前規規矩矩的高門顯貴,去北境一趟,回來變化頗多。
竟學會翻牆了。
高曦等見到李靜瑤的時候,好一頓笑話她,說她現在如草原上的風一般自由。
“哪兒有甚麼草原,去北境後,光吃沙子了。”
李靜瑤跟高曦說起了自己在北境的遭遇,那真是一把辛酸淚。
她原本也學了些手腳功夫,騎馬射箭在西苑的時候,均是伴讀裡的佼佼者,可這點兒本事放在軍營裡,就有點兒不夠拿得出手了。
軍營里正兒八經的兵,那都是學得上陣殺敵的本事,或許手腳功夫沒有她自幼學得精良,但絕對比她的實用。
殺人技和達官顯貴日常所練武技,是天壤之別。
一個是為了讓自己在戰場上活下來,一個主打一個強身健體,完全不在一個水平。
因為去北境是為了拉練娘子軍,李靜瑤和李嶸一開始去找軍中少見的女將,被人好一頓教訓,被打得鼻青臉腫。
那些女將,大多是家學淵源,或是邊關女子,嫁與當地守將後,一人領兵出征,一人領兵守城。
她們看不上李嶸和李靜瑤那點兒本事,覺得她們倆長在京城富貴窩裡,被嬌養著長大,肯定吃不了苦。
別說入伍當兵的苦,就是北境的天氣,就夠她們受得。
北境的冬日確實很冷。
風一吹,哪怕穿得再厚,都會被吹透,骨頭縫往外冒寒氣,戍守邊關的時候,每天在外站崗一個時辰,回來關節都是腫的。
哪日沒做好防護,凍掉耳朵都不知道。
“我倒還好,到北境的時候,接手了之前伺候李茂的人手,多少有個喘息的時候,阿嶸她才難,本身她年歲便小一些,她這人又固執的很,非說自己和普通兵卒沒甚麼兩樣,旁人能受的苦,她也能受,在北境的時候,真的是吃了太多苦。”
李靜瑤想起這半年的遭遇,不住咂舌,對李嶸是打心底裡的佩服。
她在這上面比不上李嶸,李嶸太堅定了,所以李嶸是娘子軍的將領,她不是。
她跟在李嶸手底下作戰,好比以前在西苑時,她事事聽從高曦的。
高曦聽著,沉默許久,等最後她不禁勸道:“實在不行,你們還是回京城吧,陛下手底下缺人,你可以同我一般,入官場為陛下做事,阿嶸過上兩年,也可以擔起宗親的責任,為陛下出謀劃策。”
李靜瑤聽完這話,沉默了一會兒,被風霜打磨過的眉眼,露出幾分鋒利來。
她問高曦:“你和那些人一樣,覺得我與阿嶸做不到嗎?”
“不,我相信你們能做到,這半年來,你們從來沒有同京城喊過一聲累,訴過一句苦,我只是心疼你們,你們年紀尚小,在苦寒之地呆久了,不知道要落下多少病。”
不說別的,女子每逢月事,醫師都要叮囑,少接觸寒涼之物。
高曦今年開始來月事,若她前一天吹了涼風,吃了涼食,來月事時會疼得連路都走不了。
吃藥能緩解,看醫師能緩解,但都沒法徹底杜絕著涼後引起的痛苦。
高曦不想看見好友日後每個月都要經受一遍此番痛苦。
苦寒之地的壞處不止月事,在北境待久了,容易病痛纏身,蘇義在北境十五年,他每到冬日,以往受過傷的地方都會隱隱作痛,最嚴重的時候,傷腿無力行走,要在床上躺上三四天。
“或者,你們可以換個地方當兵,往南方去或許會好一些。”
高曦想,南邊氣候適宜,至少傷著後不會落下畏寒的病根。
李靜瑤聽明白了,她知道高曦和那些說風涼話的人不同,高曦是真心在為她們擔憂。
“人活一世,本就是健健康康來,一身病痛走,既然無論如何都會走向同樣的結局,中間的苦難,又算得了甚麼?只要能達成目標,實現願望,一切都值得。”
李靜瑤不打算離開北境。
吃了那麼多苦才剛剛打出點兒名頭,現在打道回府,半年苦白受了。
“而且,在哪兒當兵其實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阿曦,阿嶸之前同我說,只要我們在北境拉起一支娘子軍,日後北境入伍的大門,就不會為北境女子關閉了。”
北境生活著的普通女子,她們很苦,她們要承受高曦口中的苦寒之地的折磨,還要承受生而為女的種種不易。
給那些女子一個新的機會,或許有人能從中拼出來一條新的生路。
高曦眉頭一皺,隨後緩緩舒展,佩服地衝李靜瑤行了一禮。
她在京城太久了,以前陛下就同她說起過民生多艱,她自認知曉民生,卻不懂何為目光侷限。
李靜瑤和李嶸去了一趟北境,她們親耳聽見,親眼看見了那些被稱之為“苦難”的民生,她們比高曦更堅定自己的選擇。
“如今看來,我可真是個膽小鬼。”高曦不禁自嘲,她以為自己在高家步步維艱,在朝中謹小慎微時辛苦,現在看來,何嘗不是一種膽怯?
她不敢像李嶸和李靜瑤這樣,奔赴前線,以身為劍,投入人間熔爐,以世情為火,鍛造己身,磨練一顆向道之心。
“你可不是膽小鬼,自你之前,我還從未聽說過,有女子做一個大家族的家主,阿曦,你還未及笄,已經相當厲害了。”
李靜瑤衝高曦豎起大拇指,誇了又誇。
她以前覺得高曦和她一樣,是高門顯貴之後,大家族的女兒,人生被框在了後院的四四方方里,難以出頭。
現在李靜瑤不這麼覺得了。
天高任鳥飛,世界大得很,怎麼活都能有一條活路!
高曦被李靜瑤誇得有點兒臉紅,開始誇李靜瑤厲害,兩人你誇我我誇你,心情變得極佳。
然後高曦說起了李靜瑤的及笄禮。
“發生這麼多事,我最擔心的就是你。”藉著及笄禮的事,高曦說出了心中的話,“最對不起的也是你。”
如果高家沒出事,高太后沒倒臺,定國公府沒出事,李靜瑤的及笄禮,一定是整個安和城中最熱鬧的盛事。
哪怕是宮裡的公主,都比不上李靜瑤的及笄禮意義重大。
之前定國公府和大將軍府加上太后,三方勢力何等強大,李靜瑤身為串聯三方勢力的人物,重要程度僅限於李茂。
可惜,現在物是人非,李靜瑤又去北境參軍,身份特殊,及笄禮不光不能大辦,還得刻意低調。
對於女子來說,及笄禮是成人禮,無比重要。
一生一次的成人禮,李靜瑤只能邀請三五好友,連長輩都請不齊全。
“沒事,對我來說,及笄禮沒甚麼重要的,我在意的人好好活著,我的前途似錦,便足以。”
李靜瑤一直是個很容易知足的人,她聽明白了高曦口中的歉意,反過來安慰高曦,弄得高曦哭笑不得。
李靜瑤自己說不在意,她的好友們可不能真的當事情不存在。
本來高曦想等著定國公府有訊息,自己錦上添花,結果好幾日,不見定國公府有任何動靜,似乎所有人都在老老實實熬關禁閉的時日,根本無人想起置辦及笄禮。
高曦無奈,此事又不能她上門詢問,只好私底下找來李靜瑤的好友,商量能不能去跟高明珠說說。
宮中,李離火批改完今日份的奏摺,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站在窗邊,極目遠眺,拉伸一番,放鬆一下身心,李離火這才叫人進來,將奏摺搬去議事堂。
好幾個宮人進來,將奏摺放在箱子裡,抬著箱子往議事堂去。
全程動作行雲流水,一看便知經常幹這事兒。
她掌權後,一直都在紫微宮處理政務,奏摺在議事堂和紫微宮之間搬來搬去,李離火認為很麻煩。
當李離火提議她去議事堂的時候,議事堂好幾個相公立馬跳出來嚴詞拒絕,那幾個大臣快跪下來求李離火別折騰了,李離火也無法,只好天天看著宮人來回折騰。
用李離火的話說,這都是一些沒有必要的流程,非常麻煩,且沒有效率。
可惜封建王朝是這樣的,就喜歡搞一堆有的沒的,來彰顯上下尊卑。
李離火伸了個懶腰,她最近好像鬆弛的過分了。
“知竹,最近京中有沒有甚麼熱鬧事啊?”
天氣暖和起來,人的活動多起來,熱鬧也多了。
準確來說是八卦多了,人多的地方,甚麼奇葩事都有,李離火完全是拿知竹當八卦新聞臺刷,無聊了問兩句解解悶。
“回陛下,近來京中並無大事,前兩日有不少人議論定國公府,聽聞過些時日是定國公府小姐李靜瑤的及笄之日,但一直到現在,定國公府也不曾置辦宴席,為賓客送上請帖。”
知竹知曉陛下想要聽甚麼,特別有趣的八卦不可能常常有,所以她提起了定國公府。
李靜瑤的及笄之日?
李離火想起來了,算算時間,確實就這兩日了。
旁人不知道是甚麼章程,有個人肯定知道。
正巧李離火也想問問刑部的進度,她可不想看見定國公活著從定國公府裡走出去。
於是她召見今日正在當值的高曦入宮。
高曦進宮的時候,帶上了剛寫完的摺子。
經過她這兩個多月的不懈努力,終於將刑部參的換了大半血。
還好只是刑部一個部門在瘋狂換血,且裡頭還剩了不少老人,不然按照這個更新換代的速度,朝廷早就大亂了。
現在刑部不隸屬皇帝陣營的人只剩下小貓三兩隻,名字全都在高曦手中的奏摺上寫著。
高曦想好了,一旦陛下追問她刑部做事的進度,她就將奏摺交上去,示意她的任務已經完成。
別的事,可跟她沒關係。
結果李離火見到高曦,問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刑部,而是李靜瑤的及笄禮。
高曦有些驚訝,好在她很快就回過神來,將事情全盤托出。
現在李靜瑤的及笄禮,基本上全都是她在佈置,李離火問到她頭上可真是問對人了。
李離火聽完全程,啞口無言。
她知道高家人多多少少有些問題。
和正常人家的親情關係不同,高家人顯得格外自私,比起別人,更看重自身利益,哪怕那個“別人”跟自己是至親血脈。
同樣的涼薄,體現在高望對子女與妹妹的利用,高太后對李離火的利用,以及高曦對父兄的利用上。
高明珠不愧是高家人,骨子裡的涼薄一脈相傳。
李靜瑤和高明珠應該是產生了矛盾,高明珠現在自顧不暇,更不想管和她感情破裂的女兒。
李離火和高家人,尤其是高太后打交道打久了,多少能窺見一點兒獨屬於高家人的腦回路,比如高明珠,李離火猜,對方現在應該在等李靜瑤主動向她認錯。
及笄禮是高明珠對李靜瑤的下馬威。
像是在告訴李靜瑤,你在外頭再厲害,到了家裡,你依舊是母親的女兒,要被母親拿捏。
至於定國公府的其他人為甚麼沒動靜,不知道是對高明珠的“信任”,還是對李靜瑤的不重視。
估計兩者都有。
“真夠可憐的,她及笄禮在宮裡辦吧,你此前在宮中當差,與尚宮局的諸位女官一起佈置宮宴,想來應該不難,兩日時間,遠在京城外的長輩是回不來了,在京城裡的人,想必回很樂意應邀前來赴宴。”
李離火想著李靜瑤是為自己做事,她的人,怎麼能任由旁人欺負呢?
高曦震驚,下意識反駁道:“陛下三思,靜瑤她的身份,怎能在宮中行及笄之禮?這不符合禮數!”
在宮中行及笄禮的人,一般是公主,王室的郡主若十分得寵,也能在宮裡舉辦。
“有甚麼不符合禮數的?定國公家中只剩下李靜瑤一個孩子,這爵位遲早傳到她頭上,況且宮中太后是她親姨母,屆時太后出面,還不能破格為她在宮中舉辦及笄禮嗎?”
李離火搬出太后大旗,一下子將高曦給說服了。
從太后的角度來看,確實沒甚麼大問題,而且定國公是勳貴,沒有王室尊貴,但也差不了多少。
高曦琢磨了半晌,想到李靜瑤在宮中舉辦及笄禮,賓客如雲,不可能有人再在她背後說三道四,就覺得有點兒爽。
“陛下所言甚是,太后疼愛侄女,並無不可,臣這就下去操辦!”
“不急不急,放心,等你及笄,朕也允你在宮裡辦。”
李離火讓高曦先別走,事情還沒說完,然後她順口給高曦一個承諾。
高曦是她麾下第一干將,李靜瑤有的,高曦自然也要有。
高曦和李靜瑤之後的處境會比較相似,她們在宮中行及笄禮,能讓世人明白,皇帝是她們的靠山,哪怕家中長輩死得死死得死,她們照樣高貴,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可憐。
高曦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個承諾,當即紅了眼,心裡感動不已。
但凡陛下是個男子,她以後……
那她也不願意當妃子,當妃嬪哪兒有當官威風!
高曦腦子剛冒出個危險的念頭,就被她給掐滅了,接下來的事,讓她徹底想不起來這個念頭了。
因為李離火真的開始詢問她刑部事情進度了。
當上司開始催工作進度的時候,哪怕她人格魅力大到爆炸,也不可能有一點兒心動,打工人只會覺得命苦。
高曦此時此刻就覺得自己很命苦。
她只是刑科給事中,她是個言官!她不是刑部的官員,她不負責查案!
所以當李離火問她定國公的案子能不能儘快給出答覆,費家能不能儘快一網打盡的時候,高曦真的很想將郭執拽到紫微宮來。
她只負責彈劾人,她哪兒管得了案件進度啊?
行,明天就寫封摺子,彈劾刑部尚書郭執翫忽職守!
此刻在大理寺,拉著大理寺的官員問查案進度的郭執,打了個大噴嚏。
被他拉著不放的大理寺左少卿魏歡見狀,嫌棄地捂住了口鼻,退後幾步,遠離郭執。
“郭尚書拖著病體還不忘關心案子,實屬我輩楷模,但這查案又不是喝水吃飯,哪兒會那麼快出結果,按照路程,此刻臣手底下的人,估計才剛到那費家族地隆平。”
“剛到?人都出去一旬了,怎麼才剛到啊!”
郭執這個噴嚏打得驚天動地,打完鼻腔喉管生疼,他此刻卻顧不上疼痛,只餘不可置信。
他發自內心地問:“少卿手底下的人,是用腿走過去的嗎?”
郭執簡直要瘋,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天天埋頭苦幹,最後問題卻出在了隔壁同僚手底下!
他現在特別想拿刀砍人!
魏歡感覺到了郭執的不滿,還有那一絲絲幾乎成為怨恨的幽怨,他趕忙說道:“費家上上下下足有千餘人,其中不乏在各地當官的族人,捉拿那些人要走許多流程,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行的。”
“我知道,所以沒讓你手底下的人去抓人,而是刑部命地方縣令或知府幫忙。”
郭執幽幽說道,魏歡的話,沒有起到一點兒安慰的作用。
反倒讓郭執覺得,他此前做得太多了,他做了這麼多,眼看要成功了,同僚竟然敢拖他後腿,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不得封鎖訊息,避免隆平的費家人提前聽到風聲潛逃啊?那可是費家族地,當地隨便一個人,都和費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安排好,肯定會出現犯人大肆奔逃的情況。”
作者有話說:日萬又失敗,但碼了八千多,感覺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