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朕說:今日唱戲,一場接……
轉眼一月過去, 二月到來,春風吹拂大地,喚醒了冬日沉眠的萬物。
草地生出綠意, 大樹發出新芽, 一年裡最讓人舒心的季節即將到來。
與春天一起來到的,是三個訊息。
三個訊息一個接一個,砸得滿朝文武滿頭大包,上朝的時候神情恍惚, 跟著禮樂跪拜時,節奏都差點兒出問題。
發覺自己險些御前失禮,大臣們一頭冷汗地回過神來,放空心靈, 老老實實叩拜。
第一個訊息, 是振安大長公主被封為安南將軍,去往南地。
明面上是說, 是南邊的盧雲國不安分,常常侵擾邊疆,命安南將軍前往邊境,領兵鎮守。
實際上是為了高家那支水軍,全朝堂的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皇帝和高家的博弈,振安大長公主代表皇室宗親, 她原本就曾於軍中領兵, 想反對的官員其實不算特別多。
只有一些高家附庸,以及讀書讀得腦子壞掉了, 不會轉彎的大臣跳出來反對。
反對當然無效,首輔和皇帝早就已經定下此事,聖旨都頒佈了, 幾個大臣嚷嚷兩句,怎麼可能讓皇帝收回聖意。
撞柱諫言也不成,因為這個事情的嚴重程度沒到動搖國本的地步,此時撞柱,只會落個跟皇帝慪氣,拿命威脅皇帝的狂臣的壞名聲。
如果是往常朝會,振安大長公主的事情絕不會輕易被揭過,不能撞柱,那群大臣能抗議彈劾,有的是法子跟皇帝周旋。
但今日朝會與往常不同,振安大長公主的事情是開胃小菜,還有更難以解決,威脅更大的事。
只見藺詠上前,膝蓋彎曲,整個人跪地伏在地上,姿態極為謙卑。
“臣請罪,臣不配為首輔,竟教出此等大逆不道,通敵叛國的學生,臣愧對孔師,愧對天下人,還請陛下降罪!”
藺詠的學生,在北境任刺史的那位,昨天乘坐囚車,從北城門入京,一路被百姓謾罵,被百姓拿石頭土塊砸得半死,滿城都知道了。
也是在昨日,群臣才知曉,北境還有這麼個通敵叛國的傢伙,倒賣軍械給北狄,從他家中搜出黃金萬兩,富可敵國了。
想想他這些錢是哪兒來的,真心為國的臣子就氣得血脈翻騰,恨不得昨天也去街上,拿幾塊石頭砸囚犯。
群臣看著跪地請罪的藺詠,低頭交耳議論著,有人唾棄有人惋惜,天極殿大殿之內,亂得跟菜市場似得。
李離火沒說話,沒叫藺詠起來,也沒喝停百官議論,她只是看向後頭的珠簾,珠簾之後,有人坐著。
得知振安大長公主被封為安南將軍後,高太后就坐不住了,今日她拖著將養了一個冬天的病體上朝,想制止此事。
沒想到她多日不上朝,一上朝就碰見了一出接一出大戲。
剛剛大臣反對振安公主為將時,高太后一言不發,現在她不能再不說話了。
“依皇帝看,北境之事該如何處置?”
高太后開口,語調平淡如水,帶著些許嘲諷。
皇帝翅膀硬了,開始攬權了,振安大長公主的事情只是一個開頭。
既然想要掌權,那就要承擔掌權後的苦惱,藺詠這事兒,高太后不想插手,只想讓李離火來管。
“自古以來,通敵叛國者都受人唾棄,其罪行雖沒有謀大逆嚴重,但其行徑尤為可恥,該嚴懲此舉,滿門問斬,以儆效尤。”
李離火早就想到該如何去處置那人,高太后問,她直接答。
滿門問斬,這個懲罰算是頂格了。
只有謀逆一類的罪名才會危及三族九族,李離火沒有下令夷三族,是因為會連累到藺詠。
師父和徒弟之間關係密切,還是朝中同黨,哪怕夷三族裡沒有殺師父的選項,藺詠也會被連累。
高太后冷笑一聲:“皇帝倒是會做好人,舍了徒弟保師父,不知道師父會不會感恩戴德啊?”
這句話是明目張膽挑撥了。
“人是藺首輔親自查出來,親自抓到京城,藺首輔大義滅親,戴罪立功,功過相抵,既無功過,何來恩德?藺首輔覺得,這般處置可行否?”
“陛下英明,臣謝陛下隆恩!”
藺詠當然沒有一點兒意見。
高太后又冷笑一聲,看出了藺詠和李離火這是在演戲,你一句我一句搭臺子唱戲。
群臣的議論聲隨著李離火下令而減弱,最後歸於沉寂,眾臣你看我我看你,眼中全是遲疑。
要不要站出去為首輔說情啊?
會不會沾上自己,而且感覺首輔不需要。
可現在不站出去,日後藺首輔想起今日,會不會對他們心裡有意見?
站在朝堂上久了,人就容易多想,還好今天的早朝很精彩,沒有給他們繼續胡思亂想的時間。
因為第三場大戲開幕了。
不愧是一場戲中最後一個出場的大戲,只見高望一個眼神撇給郭執,郭執拿出奏摺,就走到階下了。
“臣……”張嘴差點兒被自己口水嗆到,郭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臣有本奏。”
他一出場,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
蒼老許多的李聰陰森森看向高望,費效的模樣緊隨其後。
高望則紅光滿面,像是有喜事臨門,衝李聰挑釁地笑了笑,一臉志得意滿。
明明八字還沒一撇,高望這兒都要擺上慶功宴了。
李離火無語,示意梁河將奏摺呈上來。
高太后的呼吸聲加重了,她提早知道了今日高望的行動,今日來上朝,其實是來給高望撐腰。
振安大長公主封將一事,打了她個措手不及,叫她差點兒忘了正事。
奏摺一翻開,李離火就看見了上頭的報菜名。
不對,是罪名,一條條列下來跟選單一樣,隨便點一樣,都得捧上牢飯。
李離火早知道罪名極多,但看見這麼多,還是有點兒接受不了。
哇,站在朝堂上的究竟是個甚麼玩意兒?
李離火看完,啪的一聲合上奏摺,沒有將奏摺交給高太后看,而是精準扔在了費效臉上。
費效恐怕做夢都沒想到,時隔多日,他體驗了一把高望被奏摺砸臉的屈辱。
也就是李離火手頭沒有兩本奏摺,不然第二本定要砸向李聰。
“刑部尚書,費效,你這個刑部尚書當得可真是盡職啊,刑部是不是要成你家開的了?朕這個皇上實在是應該退位讓賢,讓給你這位‘大賢’來坐!不對,你對定國公忠心耿耿,皇位給你,不如給你主子!”
“陛下息怒!”
郭執站在最前頭,第一個感受到李離火的憤怒。
小皇帝明明還是個少年模樣,通身氣勢卻直逼為官多年,身居高位的重臣。
她起身呵斥的時候,郭執以為看見了先帝在世,腿一軟就跪了。
“陛下息怒!”
郭執跪下,群臣也沒站著,紛紛下跪請皇帝息怒。
“息怒?你們嘴上說息怒,心裡只想氣死朕!”
費效此刻跪在地上,他年紀大了之後,已經很少會實實在在跪地,此刻膝蓋跪地,磕的生疼,他卻沒有絲毫痛覺。
他滿眼都是那張奏摺,上頭記錄的每一件罪責,他都能從記憶中翻出來。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無奈記性太好,現在想說自己無辜,都對不起腦子裡記得一清二楚的卷宗。
“費效,你可有話說!郭執,那些卷宗都在哪兒?命人搬來殿上,叫諸位愛卿都仔仔細細看看,看看刑部尚書是怎麼審查卷宗,封存入庫的!”
李離火見李聰嚇得白了臉,費效魂不守舍,心中怒極。
高望這一刀捅得確實狠。
等待卷宗需要一段時間,費效和李聰逐漸回過神來。
李聰跪地請罪,一言不發,不為自己辯駁,只因證據確鑿,他辯駁無用。
倒是費效,張嘴後一力擔責,說全是他的錯,他竭盡所能為定國公除罪。
費效言說定國公本人並無差錯,只是李聰的親戚們頂著定國公的名頭,給他送禮,他一時糊塗,才為那些人行方便了。
李聰這才反應過來,他做事的時候都藉由家中親眷的名字,從來沒有自己動過手。
這點就跟高望差不多,之前刑部查出高望的罪名,不能給高望直接治罪,就是因為大多數罪名都落不到高望頭上。
誰都能看出這是脫罪之法。
偏偏這個漏洞被他們鑽了十幾年,李離火短時間內沒法堵上。
“你確實糊塗,母后,不知該如何為定國公定罪?”
李離火發了一通脾氣後又坐回龍椅,側頭詢問高太后,一如剛剛高太后問她怎麼處置藺詠同黨。
高太后明白,這是李離火的交換。
一旦她開口為李聰定罪,之前振安大長公主的事還有藺詠學生的事,高家都不能插手了。
依照高家的想法,肯定是將定國公徹底拉下馬,讓定國公血債血償,全府上下一起死才解恨。
但高望身上還有罪責,定罪的時候,必須考慮到高望。
這個交換,高家完全不佔上風。
高太后透過珠簾,望向李離火的眼神裡,充滿了不解,還有一絲隱藏在深處的恐懼。
她不知道,那個內向膽小的孩子,究竟是甚麼時候長大了,還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如乳虎,如幼龍,遲早有一日,虎嘯山林,龍游九天,其勢無人可擋。
“由刑部定罰即可,罷免費效身上所有官位,打入大牢,免去定國公禮部職位,命定國公暫居府中,無詔不得出入府邸。”
高太后沒有按照高望的意思,對定國公趕盡殺絕,她怕自己下手太狠,引來李離火的不滿,使得李離火砍高家一刀,平衡朝局。
高望聞言,還想說甚麼,被高太后打斷。
“還愣著幹甚麼?左右禁衛,還不抓人!”
高望只得不甘心地看著費效和李聰被帶走,之後還要留在殿中,看費效做過手腳的卷宗,等散朝的時候,腿都站麻了。
作者有話說:努力又碼一章,日萬好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