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朕說：背叛之人，殺無赦……
郭執被秦術的話嚇得夠嗆, 一時之間不知該說甚麼。
早知如此，他當初簡直不應該當這個刑部侍郎！
“左右為難啊，秦術, 你既然早知如此, 可有解決之法？我自問待你算是不薄，還請相救！”
郭執腦子轉得還挺快，轉頭就意識到，主動提出此事的秦術才是他的活路。
秦術還真有辦法。
“義有一法, 可保全侍郎性命，只看侍郎是否願意如此行事了。”
“說說說，儘管說，我定然願意。”
活命的唯一路徑, 郭執怎麼可能不願意！
“還請侍郎, 與大將軍聯手破敵。”
秦術此言一出，郭執震驚到失神, 瞪圓眼睛看著他，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秦術在郭執處幫忙整理卷宗，整理了一上午，等午後官員們都去膳堂吃飯，他才出現在人前。
吏目官員之中有人與秦術交好，幫他留了飯菜, 見他現身, 招呼他趕緊用膳。
膳堂的飯菜很不錯，只是人多, 量算不得太多，如果來得晚，只剩下邊邊角角可以吃了。
天氣寒冷, 單獨盛出來的飯菜若是不快些吃，不消片刻就涼了，吃了要鬧肚子。
秦術跟同僚道了聲謝，坐下吃飯，吃完飯，他有半個時辰午休的時間。
往常秦術會回家一趟，他在官署附近租賃了一間院子，他家中只有寡母與年幼的妹妹，所以他不時要回去看一眼，怕家人被欺負。
今日出官署後，秦術卻沒走巷子，而是向著另一條繁華的大街走去，到了熱鬧的酒樓裡，進了二樓的雅間。
有人早在裡頭等著他了。
“臣秦術，參見陛下。”
進門後，秦術直接衝著那個稍顯單薄的瘦長身影行禮。
十二歲的李離火，身高快速增長，吃三碗飯身上也不長一點兒肉，所有營養都用來長高了。
所以驟然見她，只覺她身量極高，像個成人，但從她的體型還是能看出少年人的稚氣。
“免禮，在外不必這般多禮，坐吧。”
秦術聞言，不敢怠慢，陛下讓坐他立馬尋了個下首的空位，規規矩矩坐下。
陛下絕對是最平易近人的皇帝！
秦術沒見過別的皇帝，但他堅信這件事。
“臣已經按照陛下的吩咐，為郭侍郎出謀劃策，讓他與大將軍聯手，只是大將軍那邊……”
“不用擔心，你只需要做你分內的事情，其餘交給旁人即可。”
李離火看了眼年輕的秦術，他身上還帶著初入官場，沒有被徹底打磨掉的天真。
名副其實的熱血青年，李離火只派人稍微接觸了一下，秦術就立刻投誠，為她做事了。
秦術滿心都是報國，報效君王的樸素願望，所以才會如此順利。
“是，臣遵命。”
“一會兒打包些飯菜回家，省得被人發現。”
秦術又應了聲是，時間緊迫，他沒再多留，知竹拎著飯盒進屋，他拎著飯盒走了。
今日上午，李離火得了空閒出來溜達溜達，見秦術，聽秦術彙報工作，只是順便的事情。
如果李離火出不了宮，這事兒就是知竹來辦了。
“陛下，高大人來了。”
知竹低聲說道。
她口中的高大人只有一個人選——高曦。
“她今日怎麼得空了？讓她進來。”
李離火恰好要吃飯，高曦來得正是時候。
高曦也覺得自己來的很是時候。
“見過陛下。”
“在外不必多禮，坐吧，知竹，傳菜。”
知竹躬身退出屋子，命在外等候的侍從傳菜，不消片刻，端著飯菜的侍從一一入內，飯菜擺好，屋內菜香撲鼻，引得人食指大動。
“先吃飯。”
李離火見高曦似乎要說話，拿起筷子讓她先吃。
逛了一上午，李離火肚子裡都要唱戲了，有甚麼重要的事情，等吃完再說吧。
高曦忙活了一上午，此刻早餓了，聞言也不客氣，埋頭乾飯。
吃完飯，沏了壺茶，兩人擺了一盤棋，開始下棋。
下棋其實是個沒甚麼意思的娛樂活動，反正在經歷過現代娛樂大爆炸時代的李離火看來，下棋真的再無聊不過了。
她不喜歡，但她沒甚麼選擇。
冬天又不能出去跑馬，娛樂活動也就剩下這點兒。
落下一子，李離火的注意力顯然沒在棋盤上，完全不管棋盤上高曦已經布好的局，她就閉眼亂下。
“高望向來眼高於頂，讓他放下身段和郭執聯手對付費效，恐怕很難。”
高曦見陛下對下棋興致缺缺，便收斂了幾分功力，跟著李離火的節奏一起亂下。
現在棋盤上的佈局，放在任何一個懂棋的人眼中，那都是妥妥倆臭棋簍子的對決。
“陛下放心，太后已經決定等天氣回暖，便南下養病，在那之前，高望必須將李聰的事情解決掉，否則太后離京，他再難扳倒李聰。”
高太后已經立下了生死線，在生死線到來之前，高望會想盡一切辦法對付李聰。
與郭執聯手，對於高望來說，算不得多麼屈辱。
只是低個頭而已，有甚麼難的。
“高烽死了，高曙去南地，應該是打著接替高烽的主意，你可得盯著些，別忙活半天，最後全便宜了旁人。只是南地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在宮中，幫不上你甚麼，你有需要，儘管開口。”
李離火被高曦拋卻技術，跟她一起胡鬧的下棋套路給逗樂了，龍顏大悅之下，給高曦一個承諾。
之前李離火用她的伴讀們時，從來只管下命令，不管伴讀們是如何完成目標，過程中，她很少會主動幫助伴讀們。
她身處皇宮，自身難保，還等著伴讀們立起來反哺她，救她小命，沒有多餘的力氣扶持伴讀。
她最多給伴讀們一個機會。
現在她願意主動出力幫高曦，可見高曦在李離火這兒，地位已經比其他伴讀高上一截了。
高曦心下狂喜，她一路走到今天，獻祭了她的兄弟們，不就是為了能在陛下心頭更進一步嗎？
大功告成，自然狂喜。
喜悅過後是謙虛，她不能驕傲自滿，她的那些同窗，沒有一個好對付的。
“多謝陛下體恤，臣不勝榮幸，若有需要，必定會向陛下求個恩典。”高曦故意下了幾步壞棋，讓李離火反超她。
高曦在棋盤上哄著李離火，李離火當然能看出來。
所以這盤棋下完，李離火就沒再拉著高曦下棋了，贏棋固然高興，可回回被人讓著來，其實挺沒勁。
時辰不早，李離火該回宮了，高曦則回了高府，她還得遊說高望。
回宮後，李離火去了趟壽安宮。
高太后打算外出養病的訊息，李離火比高曦知道的更早，婁燕秋和婁太醫都在高太后身前，李離火自然能拿到第一手訊息。
她沒想到的是，高太后會決定開春就走。
如此著急，不像是高太后的作風。
開春的時候，整個大景只有南邊比較暖和，所以到時候高太后應該會南下。
所以高太后出宮養病，真的是單純養病嗎？
“兒見過母后，母后今日感覺如何？”
李離火到的時候，高太后剛喝了藥，容光煥發。
乍一看，高太后的臉色比李離火臉色還要紅潤有光澤，更像個健康的人。
要不是壽安宮的地龍一直燒著，屋裡溫度始終很高，李離火都懷疑高太后病好了。
剛坐下，李離火便熱得滿頭大汗，這還是她在門口將厚重的外套脫了，披上單衣後的情況。
“好多了，皇帝年紀小，火力旺盛，受不住壽安宮的火爐吧？”
高太后感覺精神十足，心情也變好了許多，對李離火說話時溫聲細語，滿是關懷。
此刻的她，倒是有些像是人們口中議論的，那位賢良淑惠的貴妃，而不是後來權傾天下的高太后。
如果原主還在，她一定會很想念此刻的母親。
李離火不知道原主哪兒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可能回到現代。
回現代的念頭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在李離火腦海中了，沒想到今日在壽安宮，她又想起來了。
對故土的思念從未斷絕，此前不提，不過是不想徒增感傷。
現代是她的錨點，唯有記住自己現代人的身份，才不會迷失在波譎雲詭的權力場中。
“是有些熱，聽太醫們提議，母后需要去更暖和的地方養身，安和城外有一處溫泉莊子，莊內十分溫暖，母后不如移步小住幾日？”
“有勞皇帝掛念，不過太醫說，哀家這身子需要去到四季如春的地方，溫泉莊子雖好，但到底是潮熱，不適宜久住養身。”
高太后笑著拒絕了李離火的提議。
她是真心想要離開京城。
李離火沒有強求，她順嘴問了一句：“那母后可想好去哪兒了？”
“聽聞，南地有一城名為天谷，天谷城山清水秀，是宜居之所。”
天谷城。
李離火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好耳熟啊。
“去年鬧了旱災的天谷？”
高太后顯然沒想到李離火會對南邊的一個不知名小城有印象。
哪怕那座城池去年鬧了旱災，那也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城而已。
“皇帝倒是記性很好。”
高太后眯了眯眼，心頭湧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曾經被她忽略的一些事情，好像都在腦海中翻騰。
李離火被誇獎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說：“母后謬讚，兒沒別的優點，唯獨記性極佳，連首輔都說，兒記性好，適合讀書。”
被大臣誇獎適合讀書，對一個皇帝來說，是極其不合格的評價。
皇帝不需要會讀書，皇帝需要會用人。
高太后的視線落在李離火臉上，遲遲未動，一直盯得李離火渾身不自在，她才挪開視線。
“嗯，吾兒聰穎，你年紀小，正是多讀書，增長見識的好時候，好好聽藺首輔的話，在文華殿多用些心。”
“是，兒謹記母后教誨。”
李離火見高太后沒再試探，心知她是為了讓自己忽略掉天谷城的事。
天谷城去年才發生過旱災，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能好好養病的好地方，而且天谷城今年冬天還有雪災，後被水衝了。
要不是當地知府壓制，恐怕要出大事。
唯一和天谷城有關的，就是高烽駐軍之地在天谷城附近。
高太后一心一意為高家，她這是看自己侄子沒用，打算自己上了？
如果高太后將兵權收攏在自己手裡，不必依靠高望調兵遣將，她對高家的態度，還會跟以前一樣嗎？
李離火從壽安宮出來後，拒絕了龍輦，帶著一群人往紫微宮的方向走。
散散步，消消身上的熱氣，同時也讓頭腦冷靜下來，好好思考當下局勢。
人的慾望，是一隻幼獸，每天餵食一點權力金錢地位，它會越長越大，越長越大，直至成為一頭兇殘的巨獸。
在沒有秦始皇前，人們不知道還有天下一統的皇帝存在，只以為諸侯割據，天下一國，各管各的。
有了皇帝，每一個爭奪中原霸權者，都想要做天下共主。
沒有呂雉之前，沒人知道一個帝國的太后可以被列入帝王本紀，後世太后均以呂后的權力為基，垂簾聽政，執掌朝政。
高太后眼裡的目標，是呂后。
所以她此前只想過扶持高家，用高家與李家相抗，如同呂后扶持呂家，用呂家對抗劉家。
但當她手握兵權，又手握政權時，只需稍一挑撥，她的目標就有可能再登一樓。
如果高太后加入爭奪皇位的行列，李離火自認，她爭不過高太后。
她還是太小了，而且在這個國家，母女的關係會先天壓她一頭，哪怕她成年，高太后依舊能壓制她。
現在高太后應該還沒起當女皇的心思，只不過高昶高烽接連出事，讓她對高家失望了。
高望還在做高家上位的美夢，高太后卻已經開始想越過高望，生出不一樣的野心，是遲早的事。
“陛下，下雪了，還是先上龍輦吧。”
李離火鼻頭一涼，抬頭看，灰暗的天色下，米粒大小的雪飄飄灑灑地落下。
“陛下？”梁河急的不行，怕李離火著涼。
李離火沒回話，轉身朝著後頭跟著的龍輦隊伍而去，兩三步上了龍輦。
一行人走得比往常快些，等李離火到紫微宮的時候，地面才覆了一層白。
屋子前頭的臺階上，雪落下便化作水，腳踩過去，帶了一腳泥濘。
李離火步入大殿，讓梁河將藺詠叫來，只說她有課業不解，想請首輔講學。
藺詠來時，那忽然降下的小雪已經停了，北風呼嘯而過，吹得人瑟瑟發抖。
藺詠年紀大了，入冬之後腿腳腫脹的厲害，李離火下令，允許他於宮中乘坐轎攆。
所以他走入紫微宮時，腳下沒有一絲塵埃。
“老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起，坐。”
李離火情緒低落，坐在書桌後，眼皮微抬，示意藺詠坐下。
藺詠察覺到不對，眉頭微皺，坐下後小心問道：“不知陛下喚老臣前來，是為何事？”
“北境的事情，處理乾淨了嗎？”
李離火沒有說目的，先問了句北境。
藺詠立馬起身拱手道：“老臣不負陛下所託，已查出內賊，押往京城，算算時間，過幾日便到京城了。”
李離火知道犯人要到了，才問藺詠有沒有處理完。
她輕點兩下頭，對藺詠這次的工作效率還算滿意：“如果又有漏網之魚，朕就要懷疑藺愛卿是否能坐穩首輔之位了。”
再出岔子，李離火就要換首輔了。
藺詠是制衡高望李聰的工具，現在高望李聰掐得要死要活，藺詠在制衡上，已經沒有特別重要的作用了。
而且李離火最恨背刺，藺詠已經投誠，不全心全意為她做事，就等於背叛，她非要殺了藺詠不可。
若背叛她不需付出代價，以後她身邊的人還不個個背刺她啊。
作者有話說：可以翻閱下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