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朕說：高烽實在太擋路了
李離火沒再停留, 直接走了。
依照小孩子的脾氣，生了氣很難再留下跟大人打官腔，李離火想著只要訊息送入壽安宮, 她有的是法子打聽到, 於是乾脆地走了。
她走沒多久，手持太后手令出門打探訊息的宮人回宮了。
帶來了一個讓高太后只覺天塌了的訊息。
高家大郎君高烽遇刺，生死不明。
高太后聽到這個訊息後，反應比之前聽到高昶和李茂死了的訊息更大。
哪怕高烽可能還活著, 她照樣受驚過度，差點兒又昏厥過去。
還好有妙手回春的婁太醫在側，幾針就將高太后挽救回來了。
高太后現在可不能暈死，或是出大毛病, 皇帝不允許, 婁太醫就算是賭上性命，也不容太后有失！
壽安宮亂作一團的時候, 李離火拿到了訊息，她對此的反應是終於等到了。
高曦說的機會來了。
“高曦呢？”
“回陛下，高曦大人此刻應當是在尚衣局。”
知竹回答道。
“她在尚衣局……”幹嘛？
李離火想起來了，馬上過年，宮裡又要舉辦年宴，年宴的時候, 宮人和獻舞奏樂的人都要換上新衣服, 尚衣局的工作量很大，聽說近來出了不少事。
高曦應該是過去處理那些矛盾, 監督尚衣局的繡娘們做事。
她以後可能會從尚衣局入手，逐步執掌六宮權柄，成為尚宮。
宮裡女官的晉升只有這一條路, 當然還有一條，就是當皇帝的妃子，皇帝妃嬪的位份也是有明確晉升途徑的。
李離火覺得她以後可以將妃嬪的位份對宮女女官開放，反正她不打算納後宮，妃嬪位份可以讓女官們有好的晉升選擇。
哪怕最後當了皇后，也不是不行。
工作搭子，一起治理皇宮和天下，比她一個人天天苦哈哈上朝，日日管著一堆人強多了。
記下來記下來，以後想起來再用。
李離火覺得自己可真是個天才。
“你去找高曦說一聲，等她忙完，來紫微宮。”
“是。”
知竹的動作很快，出去片刻就回來了，身後還帶著高曦一起。
李離火正疑惑兩人甚麼時候學會瞬移了，便見高曦入內行禮後問：“陛下，聽說高家出事了？”
在她面前，高曦真是裝都不裝了。
“挺高興？”李離火忍俊不禁，問道。
高曦點點頭，笑彎了眼睛，“有一點，是為陛下宏圖大業高興，千載難逢的機會，近在咫尺。”
“甚麼宏圖大業啊，不過是想活命罷了，依你看，是誰忍不住動手，高烽又會如何反應？”
李離火聽不得甚麼宏圖大業的稱讚，她自己人知道自己事，算計半天，還未達成目標。
還需繼續努力啊。
“多半是高曙動手，定國公府應當是得了訊息，順勢而為，高曙不會想要高烽的命，定國公府可不一定，所以高烽現在是死是活，臣也說不準。”
高曦明明人在宮中，卻說得頭頭是道，好似一切都在她眼前發生。
李離火垂眸想了想，問道：“那你說，太后對此，會有甚麼反應？”
“恐怕會和定國公府相抗。”
高曦早就料想到會有這一日，所以在說出口的時候，語氣無比肯定。
“她會為了高烽，與自己的親妹妹反目？”
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高明珠，乃是高明月最為疼愛的小妹，未出嫁時，高明月為妹妹處處籌謀，成為皇妃後，高明月更是安排妹妹嫁入定國公府。
有高明月為高明珠保駕護航，這麼多年來，高明珠在定國公府的日子，可以說是高枕無憂。
無論外界有多大的風波，定國公府的後院都是一片祥和。
定國公世子不曾納妾，守著高明珠過日子，夫妻二人恩愛有加，傳為佳話。
姐妹情深至此，為了高烽，高太后難道要對付妹妹一家？
“不是為了高烽，是為了高家，太后娘娘已然察覺，背後一切都是衝著高家來的，她再不做出反應，高家危矣。這麼多年來，高明珠的好日子全靠著高家權傾朝野，一旦有朝一日高家被清算，高明珠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
高曦不覺得太后會為了高明珠手下留情。
定國公與大將軍之間的恩怨，已經太深了，夾雜了兩家子嗣性命，還有無法共融的利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高太后確實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被婁太醫施針後，情緒平復下來，她終於有時間細細想想，此時她突然意識到，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事事件件，均針對高家而為。
要說最終受益者是定國公，未免有些牽強。
雖說一開始向高家發難的人確實是李聰不錯，可事到如今，李茂死了，定國公折騰半天，並未對高家造成多大的影響。
兩家互相針對，互相揭老底，現在是一起衰弱了。
在兩家互罵互打的時候，藺詠為首的文官一脈，漸漸成了朝中主要的聲音。
誰在做事，誰有實權，誰的權力大。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高太后依靠在床頭，突然意識到，自打入冬後，她好像就沒有走出過壽安宮一步，每天不是在養病就是在生病，她已經許久沒有去朝堂上垂簾聽政了。
事到如今，連送來壽安宮的奏摺數量都在變少。
想到今日對李離火的試探，高太后總覺得不安，好像很多事情都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範圍。
“婁太醫，哀家這病，到底甚麼時候才能好？”
婁太醫正躬身收拾用過的銀針，猛然聽到太后詢問，動作一頓，隨後行禮沉吟片刻回道：“太后早年陳傷未愈，如今再添新病，應當在四季如春的地方好生將養，安和城冬日寒冷，夏季炎熱，不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婁太醫沒有說甚麼時候好。
病這東西又不是太醫說了算，太醫也是人，不是神，不能保證藥到病除。
“婁太醫的意思是，要太后娘娘出宮養病？”
錦蓉端著藥進來，正巧聽到了婁太醫的話，當即不滿質問。
“太后娘娘當以自身身體為重。”
婁太醫說話習慣藏著三分，好在高太后人聰明，聽懂了婁太醫的話。
她盯著婁太醫看了半晌，直到婁太醫額頭冒汗，面色蒼白，才收回視線。
“下去吧。”
高太后擺擺手，讓嚇得不輕的婁太醫離開。
婁太醫還以為剛剛自己要挨板子了，沒想到太后就這麼放他離開，他不敢耽擱，趕忙收拾好醫藥箱，拎著就走了。
等他離開，錦蓉上前喂藥。
高太后嫌棄藥苦，不等錦蓉一口口喂，自己拿過來一口氣喝光了。
她擦了擦嘴，因為不喜歡蜜餞甜膩膩的味道，只用清水漱了口。
隨後她抬頭看了眼錦蓉，見錦蓉面上餘怒猶存，勸說道：“你何必慪氣，日後不可同太醫那般不客氣。”
“可是娘娘，那太醫沒甚麼治病的本事，倒是有多嘴多舌的本事，今日的話如果傳出去，外人不知會如何議論娘娘。”
錦蓉一臉心疼地看向高太后，她自小便在高太后身邊，她不過是個奴婢，卻能過錦衣玉食的日子，高太后護著底下人，她沒受過甚麼苛責，平日只需要伺候高太后即可。
後來高太后生了皇子，她去到皇子身邊做大宮女，幫高太后養孩子，日子過得也舒心。
她覺得這種好日子，全都是高太后給她的。
所以她希望高太后也能過得順遂無憂，得償所願。
“他說的是實話，陳年的傷，應該是指生三皇子時留下的病，他來得急，後來又有了離火，我這身子沒能好好養著。”
高太后伸手摸了摸眼角，那裡早不如年輕時緊緻，笑起來時，有了一條條皺紋。
“老了，人得認老。”
“娘娘今年不到四十，面容如二十七八歲時一般無二，正是風姿卓越之時，不曾顯出半分蒼老，奴婢覺得，那太醫是故意這麼說的。”
錦蓉自打回了壽安宮後，就覺得壽安宮內的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高太后的性子變了許多，以前的高太后從不會自怨自艾，如果是以前的高太后，聽見婁太醫的話，絕對會將婁太醫拉出去打板子，打到婁太醫能給個準確答覆為止。
“婁太醫出身清白，從未與人有過私交，他剛正不阿，不是哀家的人，也不是別人的人，哀家用著放心。”高太后知道錦蓉是擔心婁太醫被人利用，於是解釋了兩句。
錦蓉還想再說，她總覺得婁太醫沒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這世上當真有人能在宮裡兩袖清風？她不信！
高太后抬手製止錦蓉再說，她微微搖頭：“高家現在風雨飄搖，哀家身體又遲遲未見好，想破局，恐怕真要如那太醫所說，出去養病。”
“娘娘，出了京城，再難回來了啊！”
錦蓉不贊同高太后出京，現在的京城早不是小皇帝剛登基時的京城。
小皇帝提拔新人，將她擠出紫微宮，可見皇帝與娘娘不是一條心，娘娘這一走，很難回頭。
“高家此前囂張太過，族中子弟接二連三的出事，該低調些，度過這段時期，皇帝的秘密藏不住太久，她若不想失了皇位，總有一日會低頭。大將軍府低調，定國公府就是那隻出頭鳥，該他們付出代價了。”
高太后知道眼下發生的一切，不能全怪在李聰頭上，可她又想不出別人，高家必須做出反擊，以免世人覺得高氏好欺負！
錦蓉眉頭鎖緊，勸說不動高太后，她心中滿是不安。
李離火正和高曦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安排，外頭來了個人求見。
快中午了，李離火讓高曦留下來吃個午膳，順便見一見來人。
來人姓婁，名燕秋，婁燕秋是婁太醫的小女兒，今年才剛及笄，過年十六了。
她從小學醫，推拿手藝一絕，所以才能小小年紀便在宮中做女醫。
本來李離火想將人安排在高太后身邊，等下午的時候派人去告知婁燕秋，沒想到對方先一步上門來了。
尋常人想要求見陛下，話都不一定能帶到皇帝耳旁，如果不是李離火吩咐了一聲，之後要讓婁燕秋去高太后那邊伺候，她還真見不到李離火。
“臣婁燕秋，拜見陛下，陛下身體康健，萬歲無憂。”
婁燕秋是身上有品階的女醫，於是自稱為臣。
李離火讓她免禮，問她可有事稟報。
婁燕秋還真有事情要說，她有些遲疑地看了一眼周遭的宮人與高曦，李離火讓她直言，不必忌諱。
這是說，屋裡全是皇帝的人，不怕婁燕秋說得話傳出去。
屋裡統共也沒幾個人，梁河知秋一旁伺候，高曦在寫字，李離火本人坐主位聽婁燕秋說話。
餘下兩三個侯著的宮人，全是知秋手下，嘴巴緊得很。
婁燕秋聞言，恭恭敬敬地將父親告知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內容是今天婁太醫提議高太后出宮，尋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養病。
高曦聽完，字寫不下去了。
心不靜，寫不了，李離火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吩咐婁燕秋自行去壽安宮，好好為太后推拿，別的事情，她不用管。
婁太醫也是這樣告知婁燕秋，於是婁燕秋乖乖離開紫微宮了。
她知道越多，越不好在壽安宮活動，知道的少，破綻少，才能得高太后信任。
“這婁太醫可真是個少見的聰明人，他的女兒也很聰明，恭喜陛下，得此良才。”
高曦拱手一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良才如美玉，世間難尋，此番運氣不錯，天命在我。”
李離火一挑眉，盡是少年意氣，狂的沒邊兒。
高曦差點兒笑出聲，還好她受過專門的訓練，能忍住。
兩人打趣完，又說起正事。
高曦高興過後，又有些擔心：“陛下，如果太后真的聽取了太醫的建議，日後高家定要急流勇退一陣子了。”
高家安穩下來不搞事，李離火就很難借刀殺人。
“高家又不是隻有太后一人，況且，哪怕是太后，也不是甘心低頭的人，現在就看高烽是死是活了。”
“陛下想讓他死，還是想讓他活？”
高曦這話一出，李離火立馬投給她一個驚詫的眼神。
高烽常年在外，身邊竟然也有高曦的人嗎？
高曦的手，難道平等伸向了每一個兄弟！
“南地遍地機會，可惜無入門之路，高烽實在太擋路了。”
高曦點頭，表示明白了。
當晚，高烽重傷的訊息就傳到了宮裡，高太后又是派太醫前去診治，又是送了一堆名貴藥材過去吊著高烽的命，勉強留住了高烽。
在所有人都覺得高烽死不了的時候，高家親戚門口，來了報喪的人。
過兩日就是除夕，除夕當天出殯實在不吉利，出殯日子定在了初七。
停靈十日，算不得太長，大家族陪葬品多，有的恨不得停靈一個月，才安排好陪葬品。
阻止高門顯戶停靈的從來不是燒紙佈置靈堂的花費，而是屍體受不住時間煎熬。
要不是京城此時天寒地凍，高家不敢多停。
停靈幾天，對於活著的人來說，就有幾天悲傷。
高望紅著眼睛，處理著府中上下的事務。
他的夫人早年去世了，後院有妾室，卻沒有一位妻子，以前他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好，現在他可算知道有多麻煩了。
前院後院都亂成一鍋粥了。
他將在宮中的高曦叫了回來，將後院的諸多事宜交給她，這才緩了緩氣。
路過靈堂，他還是心底抽痛。
不光是因為高烽是他兒子，還因為高烽手下的兵權以及南方的生意。
高烽一死，這些東西僅憑他一人，難以全都看住。
高家不是沒別人，只是沒有如高烽一般優秀的人，高烽死的突然，現在派高家人南下，難以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
作者有話說：可以翻閱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