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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朕說:下一盒盒飯,給誰……

2026-04-05 作者:汀柏榮榮

第35章 第 35 章 朕說:下一盒盒飯,給誰……

李煒越想越氣, 恨不得拿刀去隔壁砍了高望。

最後還是僅存的理智,制止了他的衝動。

真要是提刀上門,他也砍不過高望, 還很有可能被高望砍了, 白白喪命。

於是他轉頭去找親爹去了。

李聰從禮部回家,看見李茂的屍體後,便將自己鎖在了書房裡,一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在人前。

李煒知道李聰在幹甚麼, 推門進去一看,果然,他的老父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以前祖父母去世的時候,父親如此, 母親去世的時候, 父親也是如此。

“如果眼淚能將死去的人哭活過來,父親, 那兒願意陪你哭到天明,但人死不能復生,眼淚沒有任何作用。”

走入屋中,反手將門關上,李煒略顯冷硬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李聰走到一旁的水盆邊,將臉上幹了又流下的眼淚擦去, 洗淨後, 又落下。

“傷心啊,人傷心的時候就得哭一哭才清醒。”李聰面無表情繼續哭, 他的情緒變得很平靜,“你也別憋著,憋出毛病來, 讓敵人看了笑話。”

“笑話?他聽著咱們府上又吹又打,又哭又嚎,多少笑話沒有啊!”

李煒一想到兒子躺在棺材裡,罪魁禍首就在旁邊逍遙法外,氣得心肝肺一起疼。

“你知道是誰做得了?”李聰從兒子話裡,聽出了一絲不尋常。

“茂兒身上的刀傷,均出自軍中長刀,除了那位大將軍外,又有誰能囂張到在天子腳下,當街砍人,還是砍我定國公府的小公爺!”

李煒咬牙切齒地喊道。

李聰覺得李煒的話有幾分道理,但是想想高望,他又覺得此事不對。

“為父與高望同朝為官數年,共事多次,高望其人囂張歸囂張,卻並非膽大妄為之輩,反倒性格謹慎小心,又有高太后在身後出謀劃策,做事多會三思而後行,做事不會留下太多證據。”

如果不是兩人一起賺錢,互相之間又是姻親同盟,關係曾經非常好,他甚至沒法找到高望那麼多證據。

連盟友都防著的一等一小心之人,會做出當街砍人這種事情嗎?

看上去簡直就是個莽漢腦子一熱,直接帶人做了,沒有絲毫籌劃。

“或許他就是覺得,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定國公府最近只跟他有仇,茂兒剛從北境回來,除了他,還有誰會盯著茂兒,對茂兒痛下殺手?”

“茂兒可是他的親外甥!”

“他會顧及一個外甥嗎?他不尊皇上的時候,何曾想過高太后,何曾想過皇上亦是他外甥!”

李聰被李煒的話說服了。

是的,高望從來沒有顧及過別人,他兒子死了,悲痛欲絕,照樣能上朝做事,反手彈劾政敵,而不是傷心到閉門謝客。

高昶死了,高太后都因傷心大病一場,他雖看上去年老了些許,但身體沒出大礙,可見所謂傷心,並不深刻。

“高望,他豈能如此,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必須報仇!”

李聰的情緒急需一個發洩口,現在高望成了他的發洩口。

於是第二天一早,李聰站在眾臣之前,又遞上了一封彈劾摺子。

這本彈劾摺子內容之激烈,用詞之狠絕,前所未有,李離火開啟看的時候,還以為這是一篇拿刀子寫得奏摺。

通篇下來只有一個思想——要將大將軍高望釘死在恥辱柱上,讓他遺臭萬年!

高望想著李茂的事,罕見沒有跟李聰吵起來,不過那些潑在他頭上的髒水,他沒想著要默默承受。

笑話,平常都是他大將軍潑別人髒水,甚麼時候輪到別人潑他了!

李聰真是倒反天罡!

高望因為李茂,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跟李聰當朝吵了起來。

這回不用李離火拱火了,倆人吵架上頭,拿笏板當棍子,掄圓了往對方頭上招呼,恨不得當場分出勝負,誰都別想活著走出天極殿。

打到最後,李離火讓禁衛上前,將兩人架開。

別的官員都不敢上前,文臣怕被打,武將怕下手重了被記恨,最後還是得靠李離火這個皇帝來鎮場子。

李離火倒是沒意見,她覺得挺好玩的。

如果天天都能看上這麼一場自由搏擊,她上早朝的積極效能得到大幅提升。

可惜相似的情況很少出現,誰也不想上個班,開個早會,渾身是傷的離開。

李聰是徹底恨上高望了,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跟高望同歸於盡的心都有了。

可惜他自身能力有限,高望打他只是衣角微亂,他打高望,是被按在地上錘。

高望要不是看在李聰身份的份上,李聰這麼折騰,他能讓李聰橫死當場。

他直起腰,左右一掙,擺脫禁衛的挾持,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亂糟糟的官服。

“哼,定國公未免過於衝動,今日若不是陛下當面,本將軍非要讓定國公知道,襲擊武將是甚麼下場!”

高望臉上有幾道血痕,是躲閃不及時被笏板刮過去的痕跡。

不算嚴重,但微微疼,讓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丟人至極。

武將應該在武力上完全壓制文官,被文官傷了,那就是武將自身能力不足。

高望越想越氣,李茂死了,他也難過,結果定國公府這些人跟瘋了一樣圍上來攻擊他,他少見的感覺到了些許的委屈。

被冤枉的委屈。

“陛下,大將軍高望當庭毆打朝廷重臣,無視律法準則,其罪當誅!”

李聰不管高望說甚麼,他今天非要讓高望付出代價不可。

高望不可置信地看了李聰一眼,他終日不當人,胡攪蠻纏,今日竟被人用同樣的手段對付起自己來。

氣得高望都樂了,他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傷說:“定國公,這不是毆打,這是互毆!”

李離火熱鬧看完,見兩人還想再吵,伸手下壓,示意都消停消停。

“彈劾摺子,朕收下了,之前刑部對定國公的彈劾摺子探查還未有結果,現在又多一份,一事不煩二主,不如也交由刑部查查,大將軍記得上陳情摺子。”

李離火說完,不等兩人反對,問起其餘大臣可有事要奏。

今日大朝會,事情多得很,其餘大臣手頭一堆事,見狀一一上前說明,定國公和大將軍的恩怨,暫時放置一旁了。

高太后昨日暈厥後,身體虛弱,今日起不來床,根本沒有上朝,沒了定國公和大將軍兩人折騰,李離火順利行使皇帝權利,處理國家大事,藺詠在一旁輔佐。

朝堂上的氛圍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政事的處理無比暢通順利,讓大臣們體驗了一把高效執行的朝廷是甚麼效率。

這樣的體驗多了之後,再讓他們過回從前那種拖拖拉拉,一件事情幾次三番都沒法處理完,直到火燒眉頭才加急處理,處理的一塌糊塗的破日子,他們估計都不適應了。

等散朝,李聰被扶著去太醫署了,高望則黑著一張臉入後宮,看望高太后。

別的官員三三兩兩聚成一團,嘴上說著政事,眼睛卻都往李聰和高望身上飄,恨不得跟著兩人走,看看後續如何。

可惜沒人有那個膽子。

高望是不會打死李聰,但不一定對他們手下留情。

心情最好的人可能就是李離火了。

等回了紫微宮,李離火關起門來樂了好半天,她以前覺得靈前繼位那場戲是最好笑的,沒想到強中自有強中手,還有更好笑的戲碼。

不用花錢就能看到這等大戲,以後的日子肯定更精彩。

“將高曦喊來。”

笑夠了,開啟門讓梁河進來,吩咐他去做事。

梁河應了一聲,轉頭叫新收的乾兒子去壽安宮跑腿。

他跑過去,實在目標太大。

還是這些小宮人來回跑,不會鬧出大動靜。

高曦如今在後宮,也只能算是個小宮人,雖然她身份特殊,但是在意她動向的人並不多,因此在壽安宮亂糟糟的情況下,她跑到紫微宮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將軍一下朝就去壽安宮看望母后,他可說了甚麼?”

李離火擺擺手,免了高曦的問禮,開門見山,直接問問題。

高曦人不在前朝,所以在高望去壽安宮之前,她不知道早朝發生的事情。

現在看見了高望臉上的傷,她當然也聽了一耳朵大將軍和定國公在早朝上正面對抗的八卦。

對此,她一點兒都不意外。

“太后娘娘昏昏沉沉,意識不清醒,大將軍見此,就沒有多說甚麼,看過便自行離開了。”

高望又不是太醫,他留在壽安宮甚麼用都沒有。

所以他直接走了,留下一句話,說等太后清醒後,派人通知他入宮探望。

皇宮對高望來說,就跟他自己家裡一樣,說進來就進來,說走就走。

但沒辦法,誰讓人家的親妹妹是宮裡的太后,皇帝本人又沒有後宮,還沒有執掌大權。

李離火點點頭,高望和高太后之間果然還是那樣的塑膠情誼。

李離火說:“一切都很順利,蘇義做事很乾淨,李茂的死,定國公果然算在了高望頭上,刑部那邊沒有吩咐,不敢繼續查下去,依你看,咱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等。”

高曦緩緩吐出一個字。

等?

李離火不解,問:“李茂已經死了,還需要等甚麼?”

“陛下,高家內部還一片太平。”

李聰死了最疼愛的唯一的孫兒,他對高望可謂是滔天之恨,難道僅僅上一封彈劾摺子,在早朝上打高望兩下,恨意就能消弭嗎?

當然不會,更不要說他打高望,沒有佔到半點兒便宜,反倒被教訓了。

所以,李聰會採取更多行動,以此洩憤。

高曦要等的就是李聰之後的報復。

“你覺得,他會報復到誰的身上?”

李離火有些好奇,不知道高曦還想對誰下手。

高曙現在是個廢人,對李聰而言,殺了他並不能讓高望體會到如自己一般的絕望。

所以李聰報復的人選一定是那位在南地的高家大郎君高烽。

李離火記得之前高曦說過,她要藉助高曙和高烽之間的矛盾,阻止高望日後狗急跳牆,舉兵造反。

如果在此之前,高烽就死了,那計劃會被打亂。

“他應該會報復在高烽身上,高烽身邊高手如雲,他不會有事。”高曦說著,露出一個無害的微笑,像是在安慰李離火,讓李離火將心放在肚子裡。

李離火滿是深意的笑了,高曦每次露出這種溫和從容的笑,就會有一個人被坑。

李聰如果真的動了手,恐怕會全為高曦做助力。

敷著膏藥,裹著紗布,形容狼狽回到家中的李聰,在看見兒子李煒後,氣得雙目通紅。

“我要殺了高望!”

剛躺下,李聰便放聲喊道。

屋中沒人,只有李煒伺候在前,李煒知道這是父親在宣洩心中的憤怒。

“高望難殺,父親,茂兒的仇必須要報,他高望讓我飽受喪子之痛,我必要讓他同等受之!”

李煒口中滿是森森殺意,比李聰剛剛那一句要殺人的宣言,聽起來更加逼真。

當一個人處於憤怒至極的狀態時,另一個人要不跟著一起憤怒,要不就會冷靜下來。

李聰冷靜了下來。

他伸手在腰上的膏藥上摸了摸,幽幽一嘆,說道:“高昶已死,高曙已廢,又有誰能讓高望再體驗一次喪子之痛呢?”

李聰不自覺地想,高望對茂兒下手,會不會是因為,他覺得高昶是他定國公府的人殺得?

推己及人,若真如此,他定國公府和高家的矛盾,就沒那麼簡單了。

起初他是起了貪心,可一路走到至今,他總覺得背後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操縱著大局,讓局中的每一個人,不由自主跟隨那雙手的意志行事。

不待他深想,李煒激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還有高烽,他還有個大兒子,殺了高烽!”

“高烽?你能殺他?”

不是李聰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實在是高烽其人,難以對付。

高望是大將軍,高烽同樣是水軍將領,執掌一地水軍的人物。

高烽和高望父子互為犄角,相互扶持,一人掌水路,一人掌京城大營,高家的赫赫權勢,高烽在其中功不可沒。

他可不是高昶高曙李茂等,還沒長成,是能隨意動手的少年人。

“這有何難?不信那高烽不會睡著,不會行至險處。”

李煒既然現在說出了高烽的名字,顯然已經想好了對策,高烽也是人,是人就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從來只有有心算無心,有人想殺高烽,高烽避不開。

“有高望在京城盯著咱們,咱們想要動手,很難。”李聰順著兒子的思路想下去,覺得大有可為,“除非,高烽能回京。”

“他和高望的關係不好,自打他十六歲離京至今,七年未歸,哪怕是高昶死了他都沒回來,依兒看,還是得在外頭動手。”

李煒對高烽回來的事情不抱希望,高烽和高望都是高家人,為了高家的權勢在戰場上拼殺,名為父子,實為盟友。

二人關係很差,高烽的母親當年因病而亡,高望一直沒給人一個名分,高烽小時飽受他人白眼謾罵,至如今依舊恨著高望。

以前的愛恨情仇,早已隨著人的逝去而消亡,但活著的人心裡的傷疤,永遠留在原地,無法癒合。

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高烽是絕對不會回京的。

“做好兩手準備,他回京就在京城殺他,他不回,那就在南邊殺了他。”

李聰下定決心,他一定要為茂兒報仇,無論物件是誰!

那是他最疼愛的孩子。

“是!”李煒應了一聲,伺候父親喝了藥,等父親閉上眼睛休息,他轉身離開。

府上還有許多事情要他處理,他夫人高明珠因為過於悲痛,神情恍惚,甚麼都做不了。

即便高明珠能做事,李煒也不願意讓她動彈,誰知道她會不會看出一些端倪來,為高望通風報信。

高明珠,畢竟姓高。

等到了晚上,高太后才從噩夢中驚醒。

她瞪大眼睛,望著昏暗的燭光,似有淚珠自眼角滑落。

聽到動靜過來檢視的高雲,一眼便看見了高太后此刻的神傷。

“娘娘,節哀。”

高雲也不知該如何寬慰高太后,她往日能說會道,如今卻是半句漂亮話也說不出口了。

不是不想說,是知道說了也無用。

“太奇怪了,雲兒,這實在是不應該。”

高太后伸手,讓高雲將她扶起來,她口中連聲說著不應該,眼中滿是困惑不解。

明明她已經成為萬人之上的太后,執掌大權,她的家族也成了大景數一數二的勢力,家中子弟個個聰明上進,有興家之象。

怎會似乎一夜之間,大廈傾倒,天崩地裂?

實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奴婢說句實話,還請娘娘莫要生氣。”

“講。”

高雲微微一頓,整理好語言,才緩緩說道:“娘娘當務之急,是先養好身子,娘娘在太后之位一日,高家便能仰仗娘娘一日,如果連娘娘都倒下了,那無論是高家還是定國公府,都會樹倒猢猻散。”

定國公府還強一點兒,好歹李聰活著。

高家才慘,破敗不過眨眼間。

“哀家知道,可哀家這心,是在煎熬。大郎、昶兒、茂兒,他們三個都是哀家看重的孩子,他們一一慘死,哀家如何忍心!”

高太后說著,咳嗽了兩聲,她的身子隨著這段時間接連病重,變得越來越虛弱。

明明那麼多補藥灌了下去,卻絲毫不見效,高太后有時候清醒過來,總會想,會不會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天命,她沒到知天命的年紀,卻隱隱窺見了死亡的陰影。

大抵是人虧心事做多了,才會愛胡思亂想。

高雲皺眉,見高太后怔怔出神,心道不好,娘娘又開始鑽牛角尖了。

“娘娘,時至今日,只能進不能退,娘娘從不是優柔寡斷之人,為何、為何近來總會胡思亂想?”

高雲覺得很不對勁,按照高太后原本的性格,哪怕是小皇帝死了,她都不會自怨自艾,更不可能纏綿病榻,放權他人。

高昶和李茂還沒有重要到比娘娘自己更重。

她敏銳察覺到了問題所在,臨門一腳,偏偏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人的身體會影響人的思想。

一個氣血不足的人,不可能有激情去拼搏事業,沒了事業上的上進心,人很難振作起來。

纏綿病榻者,多多少少心理上都會有問題,或輕或重罷了。

李離火知道,高太后是個人物,她的內心比任何人都堅韌,她聰明果敢,很不好對付。

在高太后第一次病倒後,李離火找來太醫,詢問高太后的藥方。

高太后曾生育二子,大兒子早早亡故,李離火是她第二個孩子,她生育時受了罪,身體底子有損。

多年來精心養著,倒是沒甚麼大事。

李離火找來善於調養身子的太醫,讓太醫將方子改了改,一些補氣的藥物,改成了大補的藥。

全都是珍稀藥材,人參靈芝跟不要錢一樣,高太后每次喝完藥都精神煥發,滿面紅光。

太醫跟李離火說,這藥方不能常吃,身子虛弱的人更要慎重著吃,否則虛不受補,反倒身體受累。

李離火沒多說甚麼,只給那位婁姓太醫一筆金子,一張聖旨。

金子是獎勵他調配出為太后補身體的良藥,聖旨是給他加官進爵,讓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太醫,成為太醫令的副手。

然後那位婁太醫便一句都不曾說過,別的太醫想提醒太后少吃藥,還會被他堵嘴。

李離火對此很滿意,她就說嘛,官場上一片黑暗,太醫署怎麼可能是片淨土。

天底下不是沒有忠君愛國,恪盡職守,正直善良之人,然而這種人太少了,少到被稱作珍稀,出現一個都得被世人傳唱。

只有稀少的東西才會被世人追捧。

顯然,太醫署的婁太醫並不是個會被世人追捧的人物,他是個會發財的太醫。

那些煉丹的方士與太醫算半個同行,方士們為了金銀威名,敢去忽悠皇帝啃重金屬,太醫為了加官進爵發大財,暗中謀害太后,合情合理。

李離火很滿意婁太醫的識時務,聰明人做太醫頂多是貪汙受賄,用點兒小手段害人,仔細注意就能躲開,高太后沒發現,是她覺得自己贏了,對後宮手段一時疏忽了。

聰明人比蠢人強太多了,李離火最怕遇到認真努力的蠢蛋。

蠢蛋害人,人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李離火想一想,覺得自己可真忙,天天不是在這兒煽風點火,就是在那兒暗中害人。

世界如果是一本書,她絕對是最大的反派。

反派需要的美強慘她一應俱全。

但她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主角。

如果有,她不介意真的當一回反派,將主角先滅了。

有朝一日,她回到現代,肯定會不認識現在的自己,她已經不是那個單純的現代社畜了,可惡的封建社會,確實是會吃人。

你不吃人,你就得被別人吃,生存壓力之下,人能做出許多突破下線的舉動。

好在李離火經過現代教育,對百姓還有一絲良心,她不會無緣無故去折騰百姓,在對付高家和朝堂上那群不聽話的大臣時,她會盡量將影響降到最低,以免百姓跟著受苦。

好比現在,她已經擁有了將高望斬殺的實力,她也能屠刀一揮,殺個人頭滾滾,叫朝野內外害怕她,對她俯首稱臣。

她沒有選擇好走的路,而是選擇韜光養晦,借力打力,讓敵人狗咬狗。

為的就是能讓百姓過得安穩一些,不至於被朝堂上勾心鬥角的事情影響。

她一片仁心,世上少有,無奈保護比破壞要難上許多。

在她依照高曦的要求,等高烽出事的時候,有地方先出事了。

夏天經歷旱災的地方,冬天經歷了雪災。

明明是偏南的地界,偏偏剛入冬就氣溫驟降,大雪紛飛,單薄的衣衫和四面漏風的房屋,根本擋不住風雪。

江州西南的天谷城,地市低窪,周遭環山,唯有一條路可走。

這條路所在名為天谷關,走過天谷關可連通江寧二州,所以此地是商賈必經之地,乃交通樞紐所在。

天谷城往年風調雨順,身處山中,種著梯田,從不缺水。

偏偏今年年初到現在,一場雨沒下過,山中樹木大片乾死,溪流斷流,夏季烈日炎炎,梯田糧食幾乎絕種。

要不是官府開倉放糧,還有路過商賈往城中運糧運水,天谷城的百姓怕是要餓死渴死不少。

大概是樹木成片死亡太多,山裡今年地龍翻身兩次,天谷關兩側高山常有落石滾落,砸死好幾個商隊,更是讓天谷城人心惶惶。

沒想到到了冬天,剛入冬天氣驟冷,一場大雪下完,天谷城最厚的地方,積雪能沒過人的大腿。

這也就罷了,偏偏下完雪後,天谷城氣溫飛速回升,前一天晚上差點兒被凍死,第二天熱得只能穿單衣。

一冷一熱,大雪化作流水,大量的水在山中疾行,奔流入海,水溢位,四下流竄,把小半個天谷城給淹了。

半個月極為反常的天氣,折騰的天谷城百姓苦不堪言,凍死一批又淹死一批,城中喪事辦都辦不完。

棺材鋪的棺材供不應求,有些屍體不能久放,只好直接埋了。

城中不久後,病倒了一堆人。

應該是天氣溫差變化太大引起的風寒,撞上死了一波人的關頭,城中知府怕起疫病,催促部分百姓,趕緊將家裡的屍體燒了埋。

焚屍是治理疫病的手段之一,城中百姓也知道這個法子,可如今算不上是疫病,他們的親眷更不是得疫病去世,憑甚麼燒啊?

有大夫出面解釋,屍體放久了也會生出疫病來,但憤怒的百姓並不想聽這些。

從年初一直到年尾,這一年天谷城的百姓過得膽戰心驚,很是難受,知府沒有很好的安撫他們,下令焚屍掩埋,成了這場民憤沸騰的引線。

一點兒火星落下,天谷城就會被點爆。

日日有百姓在城中高談闊論,說朝廷不作為,說天谷城被朝廷拋棄了,哭訴家中親人餓死、凍死、淹死的慘狀,民憤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天谷知府害怕民意繼續沸騰,惹火燒身,鬧出大亂子,索性寫了一封求助信,送出城去,往附近駐兵的兵營遞。

要求調遣部分兵馬,前來鎮壓民亂。

各地駐守的將領都很喜歡這種信件,練兵和駐兵不是一件輕鬆事,兵營永遠缺錢糧,像是此類求助的信件,無論內容是剿匪還是鎮壓民亂,軍餉軍糧全都得當地知府出。

用別人的錢,練自己的兵,得了功勞還得了實惠,何樂而不為?

在天谷城附近駐紮的軍隊,正是高烽名下的一支水軍營。

水軍不是光訓練水上作戰,還得能陸上打仗,登陸之後不會打仗,那不是鬧笑話嗎?

高烽得知此事後,隨便派了個小將領,領了一千人去天谷城,讓他們聽從天谷知府的命令列事。

等人走了,他看著今天剛收到的信,繼續發呆。

“將軍,家中二郎君出了事,定國公府的表公子如今也出了事,將軍再不回去,恐會被人彈劾。”

高烽的幕僚輕聲勸說,希望高烽能低頭一次,回京城去。

水軍在南地的軍餉軍糧,都要靠大將軍高望在朝中斡旋,如果高烽和高望之間的關係太過於僵硬,哪天高烽惹惱大將軍,糧餉斷了,可就完了。

“難道要一輩子仰人鼻息嗎?”

高烽不願意聽那些低頭認錯之類的話,他不喜高望,不喜京城高家,又不得不依靠高家過活,這種日子真的是過夠了!

幕僚見高烽橫眉冷豎,便知是自己說的話,戳痛了將軍,讓將軍起了逆反的心。

他連忙認錯:“是屬下一時失言,還請將軍勿怪,將軍為大將軍守著南地,又為高家富貴,不辭辛苦,一趟趟跟船出海,為高家掙下無數錢財,高家全族上下無不感念將軍之恩義,哪裡是將軍仰人鼻息,仰人鼻息者,另有其人啊。”

幕僚的意思是,京城高家那群人才是仰人鼻息,是高烽養活了京城那一大家子,所以合該那群人供著高烽才對。

這話高烽聽著心裡舒服許多,被順毛後的他比之前好說話了。

理智回籠,高烽知道,這次他必須回京城一趟。

“回去一趟吧,為我可憐的弟弟們上兩炷香。”

高烽說罷,開始著手安排底下人,他年後就回來,期間最好不要出事。

領兵去往天谷城的小將領人還沒走,先聽人轉告了一堆頂頭上司的話,高烽讓底下人都老實著些,不要惹事,接下來幾個月他人在京城,沒法給底下人撐腰。

本想去天谷城好生享受的小將領聞言,很是失望地應下了。

高烽領兵,風格較為放縱,只要能打勝仗,別的他都不是很在意,跟在他手下的兵將們,也都習慣了閒散的好日子。

冷不丁讓他們好好束縛己身,還真是不習慣。

高烽和去往天谷城的兵前後腳離開軍營,一南下一北上,背道而馳。

高烽回京,帶上了他信任的幕僚,輕裝上陣,一行人全都騎馬而行,坐馬車要半個月的行程,愣是被他們一行人壓縮在五天內。

要不是馬受不了,高烽想三天到京城。

不是他歸心似箭,是他想早點兒到,早點兒找個外頭的宅子住著,好好收拾收拾,到時大門一關,清靜過年。

不提前找好宅子,高家人肯定會將他安排在家中暫住,他一想到自己和高望同一個屋簷下,就只想翻白眼,感覺晚上睡覺都睡不好。

高烽回京的回信剛入城,高烽本人也跟著入城了。

高家沒人知道高烽今天回來,城門口很安靜,和往日一般無二。

高烽看著人來人往的城門口,皺緊的眉頭不自覺放鬆了些許。

接著他如鷹般透著些許狠厲的眼睛裡,倒映出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影,最令他在意的是那人身旁的馬車,上頭有高家的標識。

能乘坐高家馬車到城門的人很多,高烽大部分人都不認識。

城門口這個人,他認識。

一個十三四歲的女郎,只帶了幾個護衛單獨出行,在高家,這個人只會是高曦。

上次回來是三年前,那個時候的高曦才十歲,高烽幾乎不記得低頭行禮的孩子是甚麼模樣了。

現在十三歲的高曦在宮中行走許久,身上帶了幾分宮裡獨有的莊重,加之神情沉穩,身量高挑,忽略她過於稚嫩的面孔,只看穿著打扮與氣勢,與成年人無異。

甚至氣勢比一般的成年人還要強大。

高烽看見高曦的瞬間,高曦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注視,她抬頭一看,正巧對上了高烽投來的目光。

她衝高烽燦爛一笑,揚手打招呼。

“阿兄!”

不知為何,高烽突然打了個冷戰。

可能是被風吹到了。

對視間,高曦小步跑到高烽面前,因為要入城,高烽等人都已經下馬了。

到了近前,高烽才發現高曦比以前高了很多,他記得三年前高曦才到他的腰線上方一點,現在已經過了他肩膀了。

“曦兒。”

“阿兄還記得我呀,我還以為阿兄早忘了呢。”高曦像是打趣又像是埋怨的語氣,聽起來格外親暱,“阿兄怎麼今日回京了,此前沒有聽父親提起過阿兄回京過年。”

“嗯,信還在路上,你在城門口乾甚麼?”

高烽簡單解釋了一句。

高曦說:“阿曙他去城外莊子上查賬,今日正巧我休沐,便也想著去莊子上逛逛,阿兄一起嗎?”

“不了。”高烽沒心情出去玩,還是去高家的莊子上玩。

“阿兄莫怪,是我忘了,阿兄一路趕路,想必累壞了,不如我送阿兄回家?阿兄久不歸家,家中僕從怕是會怠慢阿兄。”

作者有話說:李離火:喲,我們曦曦又來安排兄弟了

謝謝大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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