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朕說:李茂,你該還債了……
秦術還在翻卷宗的時候, 高望到了。
高望身為大將軍,官職極高,他一到刑部, 聲勢浩大, 不光刑部尚書親自去迎,郭執也被叫過去了。
屋中只剩下秦術,還在伏案做事。
隔著窗戶都能聽見同僚們議論紛紛的聲音,還有高望與人寒暄的說話聲。
亂糟糟一大片, 秦術聽在耳中,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氛圍,官場之內,走到哪兒都是相同的聲音。
將卷宗過了一遍, 秦術開始逐個拆解張姓卷宗, 運氣不錯,拆到第三卷, 就是張勞的卷宗。
豐歷五年,那個時候,秦術才七歲,別說刑部了,三百千他都沒背完,所以這卷宗的內容, 他絲毫不知。
此刻看到上面的內容, 秦術平淡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不知這是誰封存入庫的卷宗,他只知道, 當真荒唐。
卷宗之上記錄張勞因財殺人的經過,還將其判為死刑,張勞早就是個屍首分家的死囚。
然而卷宗上還寫著, 張勞年四十有八,其名下有三艘大船,各地都有房屋商鋪,是個實打實的富商。
他因為十兩銀子殺了三個人,那三人都是他名下的船工。
好一個冤假錯案,狗屁不通。
若是個遊手好閒的賭徒,貧寒至極的乞丐,都可能因為十兩銀子殺人,可一個身家上億的富商,他會為了十兩銀子殺人?
而且他一個四十多歲,養尊處優慣了的人,能自己殺三個年輕力壯的船工,退伍的老兵都沒法赤手空拳做到。
卷宗上沒寫張勞驅使他人,更沒寫他用甚麼兇器,只說他殺了三個船工。
明晃晃的栽贓嫁禍,裝都不裝。
秦術身在刑部,見識過太多冤假錯案,他人微言輕,沒法為那些人伸冤,更沒法翻案,他最多是在卷宗上標一下問題所在。
上司稱職,可能會複審,上司不作為,卷宗便會封存入庫。
底下人不知道刑部的官員到底會不會恪盡職守,更不知道卷宗終會落入誰人之手,因此一般的冤案,在卷宗上會盡量圓其所說,不叫人發覺問題。
如這本卷宗一樣“質樸”的卷宗,少之又少。
秦術沒忍住,查了一下是誰入庫,又是誰允其入庫。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霎時他眼中的憤怒如潮水褪去,剩下的只有嘆息。
郭執回來的時候,神魂不穩,走路有些踉蹌。
秦術已經離開,廨舍中的卷宗也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卷他所需要的卷宗,安靜擺放在桌上。
前朝卷宗常用竹簡,紙貴,記載案子又需長篇大論,竹簡的成本更低。
到了本朝,這個習慣被繼承,陳舊的竹簡躺在案上,陽光透過小窗,一束輕落案旁,正巧照在竹簡旁,好像多年塵封的竹簡,終於遇見陽光。
郭執走上前,將卷宗拿起,拿慣了書本,再來拿竹簡,手中愈發沉甸甸的。
開啟竹簡,郭執低頭看著上頭的字,瞳孔一陣緊縮。
接下來幾天,朝堂之上尤為安靜,沒人提高望的事,也沒人提李聰的事,刑部又開始拖延大法,一直說在查,沒有甚麼進展。
李離火也不急,她早就做好長久作戰的準備了。
唯一的好訊息來自後宮,高曦已經獲得高太后的信任,跟在高雲身邊做事,暫時停了昌德殿的課。
十三歲就開始混跡官場,李離火表示,高曦真的是個人才,天才中的天才。
安排好藺項和高曦的去處,李離火開始觀察她其餘伴讀。
伴讀之中,有能力者不在少數,可真正適合現在出師,進入官場為她所用者,太少了。
扒拉半天,只扒拉出陸思忠之子陸慕白以及李崢李嶸兄妹倆。
按照年齡和學識,李靜瑤才最合適,可無奈她出身定國公府,且沒有與定國公府為敵的打算。
李靜瑤沒有高曦敢拼,李離火便略過她了,希望她日後知道自己今時今日錯過甚麼後,依舊能保持平常心吧。
此刻下場和以後下場,意義完全不同。
崢嶸兄妹倆好說,李離火想用就用了,李崢脾性軟弱,但他聽妹妹的話,李嶸早就在昌德殿坐不住了,只要李離火透出口風,她絕對第一個響應。
關鍵是陸慕白,他沒那麼好操控。
陸慕白和藺項關係不錯,他本人頗有些武將刻板印象,那就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性情剛烈莽撞,一上頭很難平靜。
藺項在側,他像是有繩子的狗,藺項不在,他就是自由自在的狼。
陸思忠在北境,他的立場很模糊,遠沒有蘇義明確。
陸慕白在京城是類似質子一般的存在,怎麼用他能讓他歸心,還不會叫陸思忠警惕,是門學問。
李離火叫來崢嶸兄妹,詢問李崢,對付陸慕白,他有沒有靈感。
李崢天天跟在藺陸二人身側,與二人關係都不錯,李離火覺得他多少知道點兒門道。
李崢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光跟藺陸二人關係好,他跟所有伴讀關係都不錯!
他現在是賢王世子了,日後的親王,性格又偏向於溫吞,沒有絲毫攻擊性,誰不想有個這樣的朋友?
李崢想不出來,只能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妹妹。
李嶸想了一下,她和陸慕白的交情,僅限於在西苑的對戰,而且因為每次都是分組對戰,她和陸慕白話都說不上兩句。
“陛下,陸慕白是陸將軍之子,他對陸將軍來說很重要,同樣的,陸將軍的一切對陸慕白來說,也很重要。”
李嶸不知道怎麼針對陸慕白本人,但是她知道怎麼拉攏人。
李離火聽到這話,有些吃驚地看了李嶸一眼。
她對李嶸的印象,還停留在老賢王身死訊息傳到京城的那一天。
最深刻的印象,是之前李嶸帶著李崢離家出走。
所以在她看來,李嶸是個很活潑的少年人,帶著少年人一往無前的氣勢,有時候太無前了,導致略有些莽撞。
此刻聽了李嶸的話,李離火又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她仔仔細細看了看李嶸,發現李嶸比之前要成熟了不少,年齡並沒有增長太多,眼神中卻多了沉穩。
老賢王死在北境的事,讓李嶸像是變了個人。
“北境遠在京城千里之外,父子二人要如何互相影響呢?”
“還請陛下應允臣,前往北境為兵!”
李嶸沒多說,直接跪地請命。
李離火挑了下眉,說道:“之前朕說過,你可以跟著你父親去北境試煉。”
老賢王剛死沒多久,新賢王繼任後一大堆事情等著,一時半會兒騰不出手來去北境。
而且北境現在已經進入了和平期,北狄這兩年都不會進攻北境,賢王只需要押送糧餉的時候去北境即可。
平時去不去北境無所謂。
李嶸等來等去,一直沒有等到去北境的訊息,她早有些坐不住了。
“京中事務繁多,父王不知何時才能去往北境,況且,既然是要去試煉,總不好一直受父王庇護,陛下,臣一人前去即可。”
陸思忠不見得會相信賢王府的人。
老賢王死在北境,陸思忠看似對此不知情,實際上人死在他眼皮底下,他真不知道才怪。
事情已經查不清楚。
李嶸如果借用賢王府的名頭去北境,陸思忠看見她,就會多兩分忌憚,不好靠近。
她想換個身份,先立軍功,往上爬一爬。
而且她和李崢之間有個與生俱來的矛盾,那就是未來的親王之位屬於李崢,賢王府對李嶸的託舉比較少,李嶸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說服他人,讓他人信她是有一爭之心的。
“不靠賢王府,你的身份怎麼辦?”
李離火覺得李嶸的想法很不錯,只是落實到具體事情上時,有很大的問題。
女扮男裝從來不是嘴上說說的事情。
其間各種各樣的問題有很多,年紀越大越多,如果李嶸用賢王府郡主的身份去北境,她完全可以單獨設立一支娘子軍。
以女兒身在北境行動,她能享受郡主身份帶來的一切特權。
反之,她就得和一個普通小兵一樣,在前線上掙扎。
北狄和大景休戰,不代表邊境真的能高枕無憂,除了北狄,大景還有外敵,那些外敵都不老實。
“這……還請陛下應允,自北境設立娘子軍。”李嶸此前就已經想過問題如何解決了。
李離火沒想到,最後壓力給到了自己。
她想了想,點點頭說:“朕可以設立,可娘子軍由誰來領軍?”
娘子軍的將領必須也是女子,不然風言風語指不定傳成甚麼樣。
人心齷齪多變,不得不防。
“陛下,李靜瑤也想去北境,她兄長正好在北境。”
李嶸既然已經想了開頭,肯定會安排好過程,她甚至已經提前說服李靜瑤了。
李離火沒忍住,驚訝的啊了一聲。
萬萬沒想到,李嶸選了李靜瑤做頂頭上司。
李靜瑤武功平平,領兵作戰本領一般,在西苑模擬作戰的時候,她的表現一直不亮眼。
比起高曦差了不止一點兒。
比李嶸也不如。
可李靜瑤她的身份很合適,是個不會被任何一方忌憚的身份。
李離火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將李靜瑤叫來問問,看看她本人是甚麼想法。
話說上次李嶸離家出走,全靠李靜瑤幫忙,原來李嶸和李靜瑤關係這麼好的嗎?
李靜瑤來的時候,人還是懵懵的,剛剛還在昌德殿讀書,突然陛下召見。
她不如高曦與李嶸那樣得李離火看重,在宮中時,沒有被單獨叫來伴駕過。
第一次單獨一人踏入紫微宮,李靜瑤非常緊張。
等她入書房,看見李嶸和李崢,她才鬆了口氣。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李靜瑤非常鄭重地行了一禮,李離火擺擺手:“起來,賜座。”
書房以前沒有幾把單獨的椅子,因為李離火很喜歡在這兒議事,所以現在多了好幾把椅子。
梁河將那些椅子放在了另一處小房間,多個人便搬過來一把。
還好書房地方大,不然那麼多人坐下都擺不開。
屁股落到實處,心也跟著落下,李靜瑤意識到今天被叫來,並沒有大事,至少陛下不是尋著定國公的錯處,將她喊來詢問祖父罪過的。
自打高望遞上彈劾定國公的摺子後,李靜瑤時刻觀望著朝中的動靜。
她在定國公府中居住,以前對一些事只是略有耳聞,自打定國公和大將軍翻臉後,母親不得外出,她日日要去請安拜見,從母親口中,她知道太多秘密。
那些秘密想起來都駭人。
她真的很怕,哪天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全家一起下大獄,秋後問斬。
因此見到李離火,她就心虛心慌。
被李靜瑤偷摸看了好幾眼的李離火,頭頂緩緩冒出個問號,以前和李靜瑤相處的時候,她性格沒有如此小心翼翼吧?
李嶸主動跟李靜瑤說起了北境的事,說只要她同意,她們立馬動身去往北境,一切從簡,入冬前到。
順便帶著糧餉過去,在當地招女子為兵,一個冬天過去,應該能將娘子軍拉起來。
無須太多人,前期有五百就夠。
五百人不算少,她們有錢,可以訓練五百騎兵,到時候領兵去突襲外敵,打贏就跑,能獲軍功還能出練兵。
李嶸之前已經仔細思考過,現在說起來言之有物,條理清晰,很快就勾起了李靜瑤的嚮往。
最近定國公府內的氣氛很不好,尤其她母親高明珠被軟禁在家,她要不是每天需要到昌德殿讀書,肯定要被母親拉著訴苦。
李靜瑤很無奈,她倒是想幫幫母親,可誰都不聽她的,她總不能像當初幫李嶸離家出走一樣,幫母親逃跑吧?
逃到高家,高望估計會將母親送回來,逃到別處,母親肯定不樂意呆。
定國公府內一應用品俱全,那都是王公顯貴才有的東西,出去哪兒有這麼好的條件。
母親過慣了好日子,吃不得苦,況且不解決祖父和大將軍之間的事情,母親出去了也不會開顏。
李靜瑤沒辦法,恨不得搬到宮裡來住。
現在讓她遠離京城,她巴不得。
“可是北境危險重重,家中長輩定然不放心我前去,恐怕會阻攔此事。”
李靜瑤擔心祖父和父親攔她。
李離火見李靜瑤眼神閃爍,便知她本身也沒有做好去北境吃苦的準備,她遠不如李嶸堅定。
只是事情已經到這一步,去不去,由不得李靜瑤了。
李離火說:“你兄長李茂還在北境,你去北境,換他回京,定國公他們定是願意的。”
李離火之前就想讓李茂回京了。
當初將李茂貶到北境,是因為李離火手上無權,她不能做太過分的決策,不然到時候皇帝下令,無人執行,可就搞笑了。
李茂人在北境其實沒吃甚麼苦,他靠著定國公府,誰敢讓他吃苦?
等他回京,李離火有的是法子好好清算。
李靜瑤知道,用她換兄長回京,父親他們肯定都願意。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高曦跟她說過的話,想到高曦如今在宮中當女官的事。
生而為女,處處受苦,她也讀聖賢書,也習兵書武功,她比不得那些名震一方的大將,比不上過目不忘的讀書人,她難道還比不上軍營裡的普通兵卒,伍長百夫長嗎?
她總比李茂要強吧!
“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李靜瑤起身下跪,領了差事。
李嶸起身,跪在了她身邊,兩人一同領了去北境的差,是全她們的夢,也是為李離火做事。
武將之中,該有李離火自己的人。
李崢跟著妹妹一起下跪,他很迷茫,不知道事情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將伴讀裡比較出色的人都安排出去後,天冷了下來。
炎熱的夏季徹底過去了。
安和城的天氣實在是奇怪,李離火覺得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沒體會過溫和的春季和涼爽的秋季。
每天不是特別熱,就是特別冷。
譬如此時,說要入冬,氣溫驟降,她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一早起來,說話都有哈氣了。
手伸出來一會兒,指尖就開始發涼。
“今年看來又是個冷冬。”
知竹伺候李離火洗漱,李離火跟她閒聊一聲。
知竹自打進了紫微宮後,人比以往要開朗一些,話也多了。
聞言接話道:“比去年確實是冷。”
“一年比一年冷,夏天一年比一年熱。”李離火說著,有點兒不祥的預感。
這個氣候很反常,別是小冰河時期要到了吧?
不應該啊,按理說此時應該等同於大唐,科技比大唐還要先進一點兒,大唐一直到末年,也就是五代十國時期,才進入小冰河時期。
極度嚴寒,旱災頻發。
真要是進入小冰河時期了,不用救大景了,大景直接打出遊戲結束,無縫切入亂世紛爭模式。
“今年各地有旱災嗎?”
李離火問知竹,同樣的問題,她如果問朝臣,只會得到一個天下海晏河清,四處太平的答案。
高望連東北方向雪災的事情都瞞得死死的,李離火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底下人瞞得事情更多。
知竹現在的情報網路已經鋪滿了整個皇宮,她不清楚外頭是甚麼情況,但從宮裡人員的流動,以及新人口中,能大概推測出外頭的大災大難。
“回陛下,有兩處旱災,分別是京州附近的攏明城以及江州西南方向的天谷城,兩地知縣知府都曾開倉放糧賑災,糧食減產但並無流民逃竄之事發生。”
大景現在唯一能看的就是地方官員。
雖然地方官員也貪,也不是東西,但好在地方官員為了日後升官,多少會搞一搞政績,不會將手下百姓當豬狗。
“冬天仔細注意各地。”
旱災不多,看來還沒有進入小冰河時期,天氣有變化很正常,可能就這兩年冬天比較冷。
過兩年,冬天或許會比較暖和,總體來說,大景風調雨順,並無大事。
這是李離火來到大景後,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是。”知竹應了一聲,她讓宮人將用完的洗漱用品撤下,等屋中無人,她才低聲道:“陛下,近來錦蓉姑姑常在壽安宮待著,連晚上都不回紫微宮。”
錦蓉是太后派來的大宮女,同時是太后的陪嫁侍女,原本地位和高雲一樣。
是她後來被派來照顧原主後,才和高雲有了區別。
高雲跟在太后身邊,平步青雲,而她在紫微宮並不受李離火重用。
李離火和高太后之間早晚會有一戰,錦蓉是打著高太后戳兒的人,還熟悉原主,她能重用對方才怪。
“我身邊有你伺候,用不到她,她自然該去投奔故主。”
“可是,錦蓉很早就在陛下身邊伺候,知道很多事情……”
知竹既然已經到了李離火身邊貼身伺候,李離火當然會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她。
知竹怕錦蓉出去亂說。
除了女子身外,還有一些別的秘密,比如告訴高太后,李離火私底下安排伴讀的事情。
高太后之前沒將那些伴讀放在眼裡,以後在朝堂上看見越來越多伴讀出身的官員,忠心於小皇帝,她肯定會警惕起來。
況且高曦同樣是伴讀出身。
她好不容易得到高太后的信任,如果因為錦蓉功虧一簣,實在可惜。
“錦蓉她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你不必緊張。”
錦蓉在宮中多年,此前一直伺候高太后,她很清楚高太后是甚麼性格。
高太后頗有些極端,她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人處處是好,不喜歡的時候,恨不得要了對方的命。
錦蓉如果不能找個合適的理由離開紫微宮,她絕對會被高太后記恨,說甚麼都會變成危言聳聽,故意挑撥。
不離開紫微宮,高太后不敢全然信任她。
離開紫微宮,她會在高太后處失去價值。
“李茂是不是快要到京城了?”
李離火想起了某個還沒被清算的傢伙。
李靜瑤前些日子啟程去北境,本來打算她到了,李茂再回來,無奈定國公府等不及,快馬加鞭派人送信到北境。
算算時日,李靜瑤人還沒到北境,李茂已經快回來了。
觀此速度,可謂歸心似箭。
趕著回來送死。
“回陛下,大概明日午後,小公爺便能到家了。”
“小公爺?哈,他頂著這個名頭多年,是時候為定國公府付出一份力了,將蘇義召入宮來。”
李離火就等他回來,打破僵局了。
“是。”
蘇義入宮時,李離火已經上完早朝,在書房等著他。
“末將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蘇義見禮,李離火賜座,一套流程走完,李離火直奔主題。
“朕聽聞,近日定國公府與大將軍府上恢復了一些往來,兩人這是要握手言和?”
之前兩人掐得天昏地暗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結果轉頭又要和好了。
李聰和高望究竟有沒有和好,有高曦做內應的李離火再清楚不過,眼下的平靜,不過是雙方都在做戲。
因為兩人發現,他們掐到最後,誰都奈何不了誰。
於是打算偃旗息鼓,重歸於好。
李離火豈能叫他們如願!
蘇義成日裡泡在軍營,並不知曉具體,只知道前段時間京城風聲鶴唳,有人猜測大將軍可能會兵變。
後來不知怎的,又沒了訊息。
蘇義其實不喜歡摻和這些事,他只是個武將,還是個沒甚麼背景的底層出身,摻和大家族勾心鬥角,他家裡那三倆口人都不夠死的。
“回陛下,臣不知原由,不能妄下定論。”
“嗯,大將軍一直以來兢兢業業,從未行差走錯,實乃朝中第一謹慎之人,朕一向相信大將軍的能力,今日喚你入宮,是有一事打算交給你辦。”
“請陛下吩咐。”
“殺了李茂,嫁禍高望。”
李離火想,既然倆老登一直不肯往死裡幹,那她來添一把火,不負自己名字裡的火字。
不是冷靜嗎?不是看重孫兒嗎?她倒要看看,李茂死後,李聰是否還能與高望笑臉相迎,說和好就和好。
利益重要,還是傳承重要,李離火很想看看左右腦互搏的場面。
蘇義沒有猶豫,直接將此事應下,李離火如果讓他去殺高望的兒子,他可能還會猶豫一下,因為高望身邊全是將領出身的護衛,他那些軍中手段,很容易被查出來。
去殺李茂就沒甚麼可顧忌的了。
李聰一介文臣,雖是開國勳貴之後,但家中已無人在軍中任職,他頂多看出是軍中之人下手。
高望不也是軍中之人?蘇義表示,這個栽贓,信手捏來。
李離火想了想,給蘇義定了個三日後的時間。
她還給李茂一家團聚留了一天多時間,她可真是個好人。
李茂歸家時,天氣晴朗,西邊一片火燒雲,朵朵雲彩似火團,飄在天邊,過紅的光打在人身上,帶著幾分昏暗的模糊美感,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
離家一年,再回來,李茂身上已經沒了之前那股紈絝子弟的浪蕩,行止之間,多了幾分兵營的利落。
高明珠已經解禁,她親自出門,連聲道吾兒,親手拽著李茂入門,淚水漣漣地望著他,心疼不已。
李茂瘦了很多,看著精神不少,李煒上前,他還躬身道了聲父親,瞧著比以前像樣了。
李煒很滿意,甚至生出了“早知如此,以前就送兒子去兵營鍛鍊兩年”的想法,還好他沒說出來,否則高明珠饒不了他。
定國公府少見的熱鬧起來,自打和高家對上後,這半年多,定國公府門可羅雀,加之高明珠被軟禁,連個宴席都不曾舉辦。
現在因為李茂回京,高明珠已經開始盤算著,請哪家高門貴女上門了。
上門自然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為李茂相看,李茂以前太混賬,高門顯貴之家都看不上他,哪怕他是定國公府出身,也不行。
而今李茂改好許多,前塵已了,趁著他姨母高太后掌權,該相看一家日後助力良多的岳家。
高明珠想著這事兒,大晚上睡不著覺,要不是李茂舟車勞頓,回來就扛不住先歇著去了,她能拉著兒子暢聊到天明。
定國公府還沉浸在歡樂之中,第二天,李茂出門買新衣,為之後的宴席做準備。
誰都沒想到,李茂出去的時候是個人,回來的時候,只是具屍體了。
高明珠看見兒子身中數刀,全身都是窟窿的屍體,兩眼一翻暈死過去,李聰剛下朝,人還沒到禮部就被家中僕從喊走,因來往官員極多,定國公府小公爺剛回京就遇刺身亡的訊息,瞬間傳開。
李離火剛下朝,換下龍袍,就看見壽安宮的宮人一臉悲色過來,告知她李茂的死訊,還說高太后得知後,哀鳴一聲,暈過去了。
過於悲痛,以至於之前剛好沒多久的病,又捲土重來。
高太后的病主要體現在頭疼,睡不好覺。
因為晚上不睡覺,所以白天頭更疼,週而復始,惡性迴圈,非常磨人的一種病。
現代大概可以稱之為精神衰弱,古代就是有火,聽說太醫署的太醫還為高太后刮痧治療來著,最近有些效果。
李茂一死,又打回原形了。
李離火從壽安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昨天這個時候,李茂剛回京,今天他都硬了。
回了紫微宮,李離火叫來梁河與知竹,她去壽安宮前,讓兩人各去打聽,務必詳盡,她要知道定國公府的一切。
梁河是去找議事廳的大臣打聽,他身為天子近侍,性格又較為平和,在文臣中的名聲還不錯,那些大臣願意多跟他說兩句。
還真別說,八卦是每個人的天生技能,早上才出的事,下午相公們私底下已經傳瘋了,全都知道了。
明明這些相公在宮中一天,哪兒都沒去,梁河聽著他們說,還以為這群人全都去定國公府親眼看過。
李離火樂不可支,今天真是處處驚喜,全是好事。
李茂以為人可以改過自新,以為他去北境就是贖罪了,卻不知道,他生來的富貴,與庶民截然不同的“尊貴”,全都暗中標好了價格,如今是他還債的時候了。
他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李離火就讓他明白,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李離火本人也不是甚麼好人,她不否認自己想利用李茂的命達成自己的目的,為枉死者復仇,不過是順手而為。
梁河從大臣們口中探聽訊息,知竹從後宮打探,後宮訊息的流通速度一點兒不比朝廷慢,而且她探聽的訊息,焦點全在高太后身上。
李離火從壽安宮出來的時候,高太后還在昏迷,所以壽安宮的一切反應,都是高雲在安排,高曦跟在高雲身邊配合。
高太后剛倒下,高雲就派人去定國公府了,這是為了確保訊息為真,李茂真的死了。
定國公府到皇宮不算太遠,一來一回用了一個時辰,中午的時候,高雲就已經確定,訊息是真的。
接著,高雲派人去喊高望回京。
高望這幾日在京城大營當值,現在出了事,只能將他趕緊叫回來。
“按照時間,現在大將軍應該已經回京了。”
天都黑了,高望快馬回京,肯定能到高家。
知竹接著說:“壽安宮還沒傳出太后清醒的訊息,想來大將軍會先回高家,明日再入宮。”
李離火問:“是高雲安排大將軍回家的嗎?”
她的意思不是說高雲控制高望,而是說,高雲是不是叮囑過高望,現在不要去定國公府。
畢竟定國公府和高家毗鄰而居,高望溜達著都能到定國公府上。
高明珠是高望親妹妹,李茂就是高望的外甥,外甥慘死,按理來說高望是必須去定國公府探望的。
不看外甥也得看看妹妹。
結果知竹猜測高望會回高家,明日入宮,行程中完全沒有去定國公府的選擇。
“奴婢聽了一耳朵,高雲似乎確實帶了句話給大將軍。”
知竹沒法打聽的那麼詳細,連高雲給高望帶了甚麼話都知道。
真要是打聽的如此詳細,她就不是宮女,而是暗衛了。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小說裡的暗衛,連錦衣衛都沒有。
李離火想著之後可以建個錦衣衛,錦衣衛被稱作皇帝的鷹犬,名聲很差,但對皇帝來說,很好用。
“明日早朝,看來又有樂子了。”
李離火看時辰不早,準備睡下,她明天要養精蓄銳好看熱鬧。
她睡得香甜,這安和城中,卻有很多人睡不著。
高明珠醒來後,便跑到了靈堂坐著,她雙目無神地看著來往不停的奴僕,聽著李煒安排喪事,聞著靈堂裡香灰的味道,整個人好似晃晃不在人間。
她的孩子,死了。
昨日才回家的孩子,清晨乖巧向她請安的孩子,中午就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現在躺在了棺槨之中。
因著喪事太急,棺材鋪尋不到好棺材,只得花重金,從一戶人家手裡買來了老人的養老棺材。
李茂尚未及冠,身量瘦小,大棺材放著他,顯得很空蕩,所以往棺材裡添了不少陪葬品。
高明珠想,她得多給茂兒放些東西,下去後,也讓茂兒繼續過富貴的日子,不能叫他受苦。
她呆愣愣地站起身來,想走進一些,多看孩子兩眼。
“火!明珠,等會兒再去。”
李煒拉住她,再往前兩步,高明珠要一腳踩到火盆裡了。
“火……李煒,你說這火真的能將錢燒給茂兒嗎?”
“能,一定能,明珠你累了,你在這兒休息一下。”
李煒怕高明珠做傻事,連忙叫人過來,將高明珠攙扶到一旁休息。
他何嘗不悲痛,看見那副棺材,他只想痛哭一場,恨不得隨茂兒一起去了。
可不行,他得活著,活著為茂兒報仇!
李煒一想到李茂身上的刀傷,便心如刀割,當街刺殺,刀刀致命,謀劃刺殺之人是奔著茂兒的命去的!
那刀傷,顯然是軍中長刀所致。
高望!你死了一個孩子,就讓定國公府也失去一個!惡毒至極!
作者有話說:發盒飯,發盒飯
入v第一章,嘿嘿,努力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