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朕說：定國公府門口這味道……
贏了比賽，女郎們自然是十分高興的，而伴讀四人的表現則各不相同。
李離火看見高昶、高曙一臉不服，卻又說不出話來，走到高曦面前後，兩人乖乖喊阿姊，並未做出輸不起的舉動。
藺項看著高曦，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李崢則是滿臉欽佩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還小跑過去，小聲問妹妹剛剛打球時的動作是怎麼做到的。
李離火從高臺上走下來，待她靠近，一行人紛紛行禮。
“免禮，今日的馬球比賽，甚是精彩。”李離火的目光落在高曦和李嶸身上，語氣溫和，帶了幾分興奮，“曦阿姊洞察全域性，排程有方，嶸阿姊身手矯健，一擊制勝，你二人配合無間，當真令朕大開眼界。”
李離火一聲姐姐妹妹，將關係瞬間拉近，因為她是皇帝而產生的陌生疏離，此刻似乎消失不見了。
小皇帝看上去非常好相處，是個性格很溫和的人。
高曦垂首謝恩，姿態恭謹，手指卻微微蜷縮。
生於高氏，她的聰慧有目共睹，卻從未得到應有的重視，在高家人眼中，她更像是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學識能力不過是錦上添花的裝飾，無人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今日得到皇帝的讚賞，讓她心潮澎湃。
一旁的李嶸激動得小臉通紅，被皇帝當眾誇獎實在是莫大的榮耀，樂得她合不攏嘴。
兩位公主對視一眼，上前笑著湊趣，不僅誇讚高曦和李嶸，也沒忘了四位伴讀，一時間氣氛熱烈非常。
李離火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每個人的能力做了衡量。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些出身高貴的小孩子，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打完馬球，自然就該跑馬肆意玩耍了，順便還能打個獵。
西苑是皇家園林，是為皇帝放鬆打造的娛樂之所，安全無虞，正適合一群半大孩子玩樂，李離火在不用擔心突然冒出來一頭老虎，要她小命。
跑馬時射箭不是易事，到最後所有人都跑得滿頭大汗，有獵物在手的人只有高氏姐弟三人。
“可惡！我剛才明明射中了一隻兔子，卻只擦破了點皮！阿兄，下次我一定給你獵幾隻肥兔子嚐嚐鮮！”
李嶸氣得跺腳，她握緊拳頭，不甘心地同哥哥一個勁兒唸叨。
李崢表示他其實不是那麼想吃兔子。
看見妹妹馬後空空，他還鬆了口氣，只因他這人見不得血光，看見血腿就軟，剛剛偶遇射獵的高氏兄弟，瞧見他們馬鞍旁掛著的死兔子，他差點兒沒從馬上滾下來。
可面對興致勃勃的妹妹，他只敢悶悶地"嗯"一聲，內心無比羨慕妹妹這般張揚鮮活的性格。
“人各有所長，李崢，你可以多在書本上努力，你妹妹善於武功，你善於文學，這樣賢王府上就是文武雙全，想必賢王他老人家會很高興看見後人有所成就。”
李崢正望著妹妹出神，陡然聽見身後有人說話，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溫和，又帶著不容人質疑的篤定。
李崢立馬意識到說話的人是誰了，他轉身一看，小皇帝騎馬自林間緩步而出，正午的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斑駁光點裡，小皇帝唇角的笑意若隱若現。
“參見陛下！”
李崢一陣手忙腳亂，想從馬上下去行禮，又下不去，最後只能彆扭地擰著身子，行了個扭曲的禮。
拱手下拜的瞬間，李崢內心一陣絕望，他怎麼如此無能，就沒有甚麼事情是自己能辦好的嗎！
他那副又急又無奈的樣子，把李離火給逗樂了。
“都說了在外遊玩，不必多禮，你何故這般著急。”李離火驅馬上前，伸手虛扶一下，“明日依舊休沐，你可有好玩的去處？”
李崢面對這個問題，直接呆滯了。
他想體面回答，可面對突如其來的詢問，他大腦直接一片空白，此刻他無比想將妹妹喊過來，沒有妹妹，他真的不行啊！
“看來是沒有，聽高昶高曙說，定國公府前的熱鬧還沒完，好歹定國公一門是咱們的同姓親戚，不好一直看著他們放著大門不敢走，日日出入後門，況且那大門口……實在是有礙觀瞻，你說對嗎？”
李崢不知道陛下為甚麼突然說起定國公府，陛下問他話，他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回：“對、對吧？”
李崢暈乎乎地附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跳進了坑裡。
“看來堂兄與朕想法一致，明日不如隨朕一同去定國公府看看。”
"啊？！"李崢徹底呆住，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跟陛下去參觀糞水潑門？這合適嗎？
“放心，屆時不光是堂兄隨朕同行，高家在定國公府隔壁，叫上高家姐弟一起，你也可以喊上堂姊一起。”
李離火目的達成，心情不錯地拍了拍李崢尚且單薄的肩膀，接著策馬向前跑去，跑了一上午馬，她早已飢腸轆轆。
剩下李崢雙目無神地發呆。
其實，李崢更想明天在賢王府好好睡一大覺，他最近日日都要早起入宮讀書，還要應付同窗與先生們，他真的心神俱疲，急需休息。
這個時候李崢滿腦子都是一個想法，如果當初被選入宮當伴讀的人是妹妹就好了，妹妹她每天精神滿滿，最喜結交朋友，絕不會像他一樣疲於應對。
第二天一早，李離火乘坐馬車離宮，她給太后的理由是去高家坐坐，太后立馬同意了。
李離火沒撒謊，她是要去高家坐坐，但僅限於坐坐，連口水她都沒喝，也沒等著高家全家老小出來恭迎聖駕，而是帶上高曦與高昶高曙三人，轉身就走了。
出高家的時候，賢王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外面。
眼底一片青黑的李崢與他精神抖擻的妹妹李嶸，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群小孩就這麼在李離火的帶領下，敲響了定國公府的大門。
李離火習慣了早起，到定國公府門口的時候，也不算太晚，剛剛去高家，李離火繞了路，所以她對高家兄弟口中的惡臭的瞭解，僅限於語言文字描述。
此刻，她算是明白為何高家兄弟上學，日日都要繞開了。
別人是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定國公府前的臭味是餘臭繞樑，三十日也絕不了啊！
來到定國公府前，跟進了廁所沒啥區別，還是那種底下挖個坑的旱廁。
五月下旬，天氣已經熱起來了，那股子發酵的糞味真是捂鼻子都擋不住。
“嘔……”
李嶸第一個受不了，乾嘔了一聲，小臉皺成一團，李崢臉色發白，一臉恨不得當場暈過去的表情。
高昶、高曙顯然習慣了，但表情也十分精彩，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高曦微微蹙眉，用袖角掩住口鼻，是反應最小的人。
李離火則早就戴上了她提前準備的口罩，口罩只是簡單的兩塊布縫在一起，關鍵在中間“夾心”——一塊被香薰燻了一夜的棉布。
香薰味道有些過於濃郁了。
但李離火寧願被香味嗆到，也不願意聞這大糞坑的味道。
其餘幾人都看見了李離火的口罩，幽幽的目光投過來，李離火一臉從容。
這年頭早有口罩了，明知此地是甚麼情況，卻不做任何準備，被臭到可不能怪她。
話雖如此說，等其餘幾人都受不了的時候，李離火還是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口罩，只是裡頭沒有夾層了，要是還縫製夾層，這麼多口罩，一晚上可縫不完。
李離火明面上是突發奇想，才來定國公府，她不能做太周全的準備。
戴上口罩後，不知道是那薄薄的一層口罩真的發揮了作用，還是這群人鼻子已經被燻壞了，竟全都表現得自然了許多。
應該是後者，因為一開始燻到作嘔的護衛們，此刻表現也正常了許多。
李離火讓跟她出宮的梁河上前敲門。
梁河的口罩同樣有夾層，只是他去叫門，總不好還戴著口罩，所以過了一會兒，他一臉菜色的回來了。
等了將近一刻鐘，一個管事模樣的人連同一群下人連滾帶爬地湧出來，也顧不上門口的一片狼藉，慌忙跪地磕頭，聲音都變了調：“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李離火知道這人為何驚恐，因為按理說門房應該一直有人，得知皇帝到門口了，就該立馬出來迎接，結果這群定國公府的人，讓她在外頭等了十來分鐘。
只是周圍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李離火的口罩都有點兒撐不住了，她擺擺手，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趕緊脫離這個環境。
管事顯然知道這兒有多臭，趕緊起來引路，領著一群人入了府。
路上李離火知道，因為她來得太急，定國公府沒有提前得到訊息，以至於今日定國公府內，一個能出來迎客的主子都沒在家。
定國公與其世子各自去了禮部與吏部做事，定國公夫人早亡，定國公做了小十年的鰥夫，唯一夠分量出面的人是世子夫人。
結果一大早，世子夫人就出城去往清淨寺燒香了。
“姑母她去燒香了？”高昶聽聞此事，衝著弟弟一陣擠眉弄眼，“以前姑母可從來不信這些。”
管事賠笑兩聲，他與高氏兄弟見過多次，因此說話還算熟絡：“近日實在是怪事頻發，夫人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高曦懶得看兩個弟弟搞怪，她問道：“所以今日只有表姐在家？”
正說著話，一年齡不大的女郎從院中領著一眾下人，急匆匆走了過來，因走得急了些，頭上的釵環晃動不止。
她走到近前，斂衽行禮，聲音清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臣女李靜瑤，參見陛下，陛下萬福！祖父與父親皆在朝中，母親前往寺中祈福未歸，府中無人主事，怠慢陛下，萬望陛下恕罪！”
定國公世子幼女，遠近聞名的京城才女——李靜瑤。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簡直就是主角團登場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