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朕說：她出生高家，明珠暗……
李離火坐於龍輦之上，她的伴讀們跟著龍輦前行，高家兄弟一左一右，不住同她說著話，如同兩個護駕侍衛，藺項走在後頭，李崢則跟在最後，像是透明的。
一直到吃飯，高家兄弟的嘴才停下。
李離火有理由懷疑兄弟倆是純純的話嘮，又或者是一上午上課都不能說話，把他們憋得。
兄弟倆是真不愛讀書，一路上說了不下三次，但幹別的事情，兩人是專業的，不管是城西的狗還是城東的雞，兩人都能說上兩句。
可見人各有長，各有各的天賦，他們二人實在不適合做皇帝伴讀，應該出去當護城衛，在城裡巡邏，哪兒有熱鬧往哪兒鑽。
定國公府上發生的事，經由二人之口，盡數告訴了李離火。
定國公府和高府是一條街上的鄰居，那條街統共就他們兩家，雖然平日裡離得遠，但因為兩家還有一層姻親關係在，所以高氏兄弟十分了解定國公府上發生的事，很多外人不清楚的細節，兩人都一清二楚。
定國公府之所以引發眾怒，是因為一件在高氏兄弟眼裡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無非是他們那位紈絝表兄——定國公府小公爺李茂又又又又惹事了。
定國公府的小公爺，也就是高氏兄弟的表兄李茂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每天不是去鬥蛐蛐，就是到大街上溜達，未曾弱冠的年紀，卻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堪稱壞的流油。
事情的開始是李茂看上了一位賣酒女。
若是李茂正經提親，哪怕是納妾，人家未必不肯，做勳貴的妾室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且背靠定國公府，再無人敢欺負賣酒女，算個出路。
可李茂是真惡毒，不光連個名分都不給，還上來就硬搶，想將人強行擄走。
賣酒女不願，拼命掙扎，她母親也跟著反抗，混亂間，不知是誰將寡母推倒在地，頭撞到了桌角，血流如注，不消片刻便死了。
李茂看出了人命，這才慌神害怕了，他當即放了賣酒女，扔下幾兩銀子，想將此事糊弄過去。
賣酒女見唯一的親人身亡，又深知自己出身貧寒，無法撼動定國公府，求助無門之下，竟一時想不開，一頭撞死在定國公府前。
一月之內，死了兩個人，本來京兆府尹打算追究一二，可誰知又出了關平王造反一事，京城大亂，那賣酒女一家又沒了親眷，無人出頭追究，加之定國公被定為託孤大臣，風頭正勁，京兆府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事不了了之。
聽聞此事的百姓氣憤不已，他們又不敢明著得罪權貴，暗地裡想了個法子，也不知是誰帶頭，反正如今日日都有人去定國公府前潑糞。
李離火感嘆古代人民的智慧，雙贏思想真是刻進了骨子裡，潑糞既表達了憤慨，也能省下花錢請人倒夜香。
百姓的雙贏！
“每日都有人上門，竟一直沒有抓到人嗎？難道定國公府無人守夜？”
李離火有些好奇，那麼大個定國公府，不至於找不到人吧。
高家兄弟對此並不瞭解，據他們所知，定國公府確實是安排了人守夜抓人，可奇怪的是，每天晚上都不見人影，早晨的糞水卻日日不停。
李離火沒有再問，飯後安排了伴讀們迴文華殿歇晌，下午還得繼續上課。
這樣上課的日子持續了五天。
每天都有不同的大臣前來講學，李離火在經過五位大臣的教導後，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隻有藺詠是真的好老師。
李離火承認每一位大臣都很有能力，可是一個學霸，不代表一定是個好老師。
當然，也有可能是除了藺詠以外，其餘大臣對給皇帝講學這件事的熱情不足，畢竟，她只是個吉祥物，太后和高家掌權，他們不願意皇帝是個博學多才，小小年紀就知道權力重要的聰明人。
他們更想要一個，不至於痴傻，但也不聰明的普通人，這樣才好控制。
五天一過，李離火下令，休沐兩日。
小皇帝的命令無人置喙，哪怕有人有意見，也不會明著說出來，太后管著皇帝的教育問題，而李離火一說要休息兩日，高太后直接就答應了。
親孃都不阻止，別的臣子有甚麼可說的。
李離火猜測，高太后恨不得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去上幾天課做做樣子就得了，高太后才是這個皇宮裡，最希望李離火不學無術的人。
而且李離火休沐兩日時，給出的藉口是與高家表兄到西苑跑馬，高太后本就有意讓李離火親近高家子侄，對此自然十分贊同。
打馬球總不能光四個伴讀上場，因此李離火讓伴讀們另請四人，不知道他們私底下如何商議，到西苑的時候，李離火看見了四位女郎。
分別是六公主和七公主，還有李崢的妹妹李嶸，以及高氏兄弟的姐姐高曦。
李離火稍稍認了認人後，便讓他們準備開賽了。
她為安全，不會上場，於是她穩坐高臺，靜靜觀看比賽。
下方場地裡一群半大孩子騎著溫順的小馬，手持特製的短柄球杖，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場上高昶、高曙、藺項、李崢一隊，高曦、李嶸並兩位公主一隊。
少年人體型相差不大，離遠看，認不出誰是誰，只能以雙方胳膊上繫著的絲帶劃分隊伍，一方紅，一方藍。
鑼聲一響，高昶便如離弦之箭衝出，仗著馬術精湛、力氣又大，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搶到了開局球。
他與高曙配合默契，一個衝鋒，一個策應，如同兩把尖刀，直插敵方腹地，球在他們杖下彷彿黏住了一般，左衝右突。
兩人文不成，於武功上卻確實強悍，高氏武將世家，確實名不虛傳。
這個開場實在迅猛，兩位公主雖也學過騎射，但何曾見過這等蠻橫打法？一時間被衝得陣型散亂，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高昶甚至還有閒暇衝著高臺方向得意地揚了揚球杖，惹得李離火身邊侍立的梁河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李離火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搖頭。
高家兄弟這打法，勇則勇矣，毫無技術含量，純靠身體素質碾壓。
球場如戰場，打仗不用腦子，可贏不到最後。
場上，高曦控著馬韁，並未盲目上前爭搶，而是冷靜地觀察著場上的局勢和每個人的位置。
她身姿挺拔，眼神專注，那份沉靜與周遭的激烈格格不入。
李離火的目光不自覺被高曦吸引，高曦是一眾孩子裡年紀最大的那個，也是高氏兄弟口中的“書呆子”，成日裡只知讀書的無趣之人。
李離火對高曦其實有點兒好奇，武將世家裡養出來個會讀書的學霸，不知道會是個甚麼畫風。
除了高曦外，李嶸的表現也讓李離火有些驚喜。
李嶸性格比李崢要活潑許多，場下時，她笑意盈盈，說話溫軟，此刻在場上，她像變了個人，眼神晶亮，面無表情，緊握著球杖，像一隻等待時機撲擊的小豹子。
男隊連進兩球，氣勢如虹。
高家兄弟更是得意，若不是顧及對面是自己親姐姐，估計就要張口嘲諷了。
他們不說，神情卻帶了幾分不屑。
男隊的配合十分差，全場幾乎就高家兄弟在家，藺項與李崢像是不存在，有時候李離火還得費力去找另外兩人。
如此垃圾的配合，順風時勇猛，一旦逆風，瞬間便會崩塌。
轉折很快出現，在高昶又一次帶球強行突破時，一直靜觀其變的高曦突然動了！
她並未直接去攔截高昶，而是預判了他的傳球路線，策馬悄無聲息地卡在了高昶與接應的高曙之間。
高昶球傳出去的瞬間，被高曦輕巧截斷！
“李嶸！”高曦清喝一聲，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她手腕一抖，球杖輕叩，馬球劃出一道精準的斜線，直奔無人盯防的李嶸而去。
變故來的倉促，高曙被截球后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李嶸便完成了接球、控馬、衝刺的一系列動作！
李嶸個子雖小，馬術卻極為了得，她靈活繞過倉促回防的藺項，面對防在最後面的親哥，她做了一個逼真的假動作，騙過李崢，待李崢難以控制身體回守時，抓住機會，揮杖一擊！
“嗖——！”
馬球應聲入網！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驚呼，是兩位公主激動地歡呼聲！
高臺之上，李離火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欣賞的光芒。
動腦子的人，就是不一樣。
如同李離火判斷的一半，順風時高氏兄弟所向披靡，逆風時，直接崩盤。
高曦開始居中掌控全場，有了她的排程，兩位公主的防守如同銅牆鐵壁，而李嶸則是高曦手中最鋒利的刀，大腦控制著刀的走向，刀鋒所過之處，皆是敵人薄弱之處。
高家兄弟空有一身力氣，卻被高曦的戰術繞得暈頭轉向，像兩隻被戲耍的蠻牛，藺項倒是努力了一下，他試圖穩住，控制節奏，可惜獨木難支。
李崢更是被他妹妹按著打，完全防不住他妹妹的球。
最終，在一陣急促的鑼聲中，比賽結束，伴讀隊敗了。
李離火看著抱作一團的四位女郎，目光在高曦身上停了又停。
她遇到了意外之喜。
高曦今年才十三歲，看見她，李離火才終於相信，天才從小就是天才，無人能掩蓋天才的光輝。
李離火輕嘆口氣：“可惜了……”
梁河不解地問：“陛下在說甚麼可惜了？”
“明珠暗投，如何不可惜呢？”
文武雙全的天才降在高家這個封建社會武將家族中，高曦無法獲得足夠多的資源，也不可能得到高家的重視，加上李離火遲早會收拾高家，高曦作為高家家主的女兒，勢必會同高家一起隕落。
李離火想，她得想個法子，她得勾起高曦的野心，讓高曦做一個“明辨是非、忠君愛國”的從龍功臣。
作者有話說：
晚了一點兒，卡文卡文，我不太會簡略寫比賽啥的
主角團成員上線，高曦李嶸，一文一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