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朕說:長大後總想回到小時……
“陛下,講學之地設在文華殿東廡,藺大人及其他幾位講官想來已經過去等候了。經筵日講乃祖宗定例,關乎陛下學業進益、明理治國,萬萬不可懈怠,太后娘娘身邊的高女官已經過來問過多次了。”
梁河看出李離火不想上課,輕聲勸說著,他最後提了一句太后身邊的高女官,是在提醒李離火,太后很重視此事,一直關心著她上課的問題。
如果她不去,恐怕會把太后招來。
太后垂簾聽政,大權在握,李離火嘆了口氣,她根本沒法反抗太后的任何命令。
甚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現代的時候,總覺得長大一點兒都不好,可一朝穿越回古代,重回十歲,李離火卻只想快些長大,能夠擁有更多力量,奪回大權,不做受人約束的小孩。
和她小時候的想法一模一樣了。
上課和上班,在任何時空都平等折磨著孩子和大人。
李離火嘆了口氣:“走吧,去文華殿。”
李離火早已換下了那身不舒服的龍袍,皇帝常服貼身舒適,再次坐在寬大的龍輦上,她可以隨便擺姿勢,怎麼舒服怎麼癱著,與上早朝時如同上刑一般的體驗相比,好上太多。
舒適的感受沖淡了李離火對接下來課堂生活的牴觸。
路上,李離火詢問梁河上課的事,梁河跟她說,她只管好好學便是,文華殿不光有她在,還有她的四位伴讀。
到了文華殿,一群人在門口恭候聖駕,見到李離火進來,紛紛行禮下拜。
“臣等參見陛下。”
為首的是藺詠,其後有兩個較為年輕的二十多歲青年,想來是文華殿的講官,看著一臉學究氣。
除了三人外,還有四個小孩子,均是十歲上下,一臉稚氣。
其中有兩個孩子身著錦緞華服,眉宇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倨傲,站得倒是筆直,有點兒武將家的底子,可行禮動作很是敷衍,一看就知道,兩人並不把她這個皇帝放在心上。
不用問,這兩人定是梁河口中的高家兄弟,她名義上的表兄。
距離藺詠最近的那個孩子則一身素雅的青色儒衫,氣質清貴,他行禮時姿勢標準,一絲不茍,想來便是藺詠的孫子——藺項了。
最後一個孩子穿著緋色蟒袍,一看就是宗室子弟。
他長得倒是挺漂亮,繼承了李氏皇親的好基因,就是行禮時肩膀縮著,眼神躲閃,活像只受驚的兔子。
他應該就是李崢,是先帝皇叔,李離火皇叔祖父賢王的孫兒。
李離火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和原主一樣內向膽小的孩子。
下一代都這麼膽小怕事,大景朝果然要完。
李離火抬了抬手,輕聲道:“免禮,進去上課吧。”
李離火抬腿入屋,屋中早已設好主位,她直奔最顯眼的c位,一屁股坐下去,準備上課。
伴讀一一落座,藺詠上去先開講。
李離火本以為自己上課會很枯燥,在她印象裡,古代上課就是之乎者也,捧著書,搖著頭,跟著節奏背來背去,拗口的文言文念上百遍,能倒背如流,才會接著學習翻譯後的內容。
實際上並非如此,藺詠直奔主題,開場便講起了春秋戰國合縱連橫的故事,細數蘇秦張儀如何憑藉口舌,縱橫列國,講得繪聲繪色,十分精彩。
她此前稍作了解,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一直到漢朝都是一致的,是從曹魏之後,無司馬家篡位,而是梁週上位,後來大景朝的開國皇帝奪了天下。
時間線可以和唐朝平行,但顯然,強梁比晉朝好得多,大景繼承了強梁遺產,比唐朝時要富裕先進。
但也因為歷史改變,大景的版圖和影響力,遠不如巨唐。
大景的李也不是大唐的李,皇室裡根本沒有李淵。
只能說命運會在某些設定上走向相似,但終究並非同一個世界。
合縱連橫的故事,李離火站在現代聽過不止一次,其內容與歷史意義,更是記得滾瓜爛熟,但藺詠講述的時候,更偏向於分析此蘇秦張儀的才華,以及身為君主,如何去利用這些人才,達成目的。
他講授時,重點放在秦王身上。
這個角度很有意思,李離火聽得入了神,帝王之術,其實沒那麼難以理解。
“陛下可有感悟?”
藺詠見小皇帝聽得認真,便停下詢問她。
上課的時候被老師點名提問,李離火骨子裡好學生的習慣甦醒了,她肯定要好好跟老師溝通,爭取贏得老師的讚賞。
奪第一,不能落後於任何人,這是刻在華國人基因裡的東西,是華國人經歷百年屈辱後得到的教訓,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成為弱小。
因為落後就要捱打,所以決不能羸弱無能。
李離火沉吟片刻,組織語言,緩緩說道:“秦國強大而六國弱小,因此蘇秦合縱,使得六國聯合,共同拒秦,張儀倚靠強秦,遊說六國,以結果論,似乎合縱比不過連橫,然而弱小的力量若能團結在一起,未嘗不能撼動高山,所以合縱連橫之中,最要緊的是國君的選擇,六國國主各有私心,無法團結,強秦虎狼之心欲吞併天下,態度強硬,目標明確,這才獲勝。”
“為君者,當如秦王,堅定己心,善用人才,無論是合縱還是連橫,適宜自身的方法,才是上上策,既已選其道,不該生出動搖之心,左右搖擺,往往會失去所有。”
選擇才是重中之重,選對了,成為一統天下的秦國,選錯了,成為歷史塵埃裡的六國之一。
李離火說完後,屋內一片寂靜。
高家兄弟本來無聊得在發呆玩手指,聽了李離火的話後,兩人都看了過來,眼中滿是意外。
藺項則是一臉若有所思,李崢感覺到氣氛不對,縮了縮脖子,試圖找個地縫當場鑽進去,讓所有人忽視他的存在。
李離火在上課之前,其實想過要不要藏巧於拙的問題。
如今她的處境實在不妙,大景外敵虎視眈眈,內部一團亂麻,外戚勢大,太后執政,主少臣疑,另有皇室宗親覬覦皇位,一個不小心,大景就會滑落下坡,從強盛的帝國,淪為戰爭的墳場。
可藏拙不代表蠢,她必須掌握好一個度,不能傳出愚笨的名聲,影響潛在的盟友們的選擇。
“藺愛卿,朕這麼想,對嗎?”
李離火看向藺詠,眼中滿是學生對老師的尊敬,似乎只是單純想要得到老師的指點。
藺詠看著年少的小皇帝,想起了先帝,他曾為先帝講官,先帝年幼時的回答,他如今已經記不清了,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先帝遠不及新帝。
藺詠沉默片刻,沒有說對錯,而是說:“陛下,為君者,知人善任,明辨利害,權衡輕重,此乃駕馭臣下、穩固江山之要義。”
李離火一臉受教了的表情,藺詠則轉頭繼續講了下去。
藺詠講課很有趣,但他是首輔,沒時間天天給李離火上課,真正長時間上課的人,是那兩位講官。
輪到講官講經學後,真是要了李離火的老命。
李離火在現代時是敲程式碼的,她的高中時期是她文學氣息最濃郁的時候,將近十年過去,她對文學早就無比陌生了。
所以那些艱深晦澀的儒家經典,在她看來比天書還難理解。
沒忍住,李離火上課開小差了,她觀察了一下她的四個伴讀。
高家兄弟身為古人,並沒有比李離火強多少,兩人手指頭在桌子底下比劃,像是在玩甚麼遊戲,你來我往,乍一看還挺熱鬧。
李崢則繼續縮著脖子,表面上看他是捧著書認真聽講,實際上那雙眼睛空洞無神,早就開始神遊太虛了。
唯有藺項,認真聽講,不時在紙上記錄著甚麼。
行,以後功課知道找誰抄了,在座五個學生裡只有一個是真正的學霸!
講官看見了李離火走神,但他不敢說,伴讀們走神,他也不敢說,他只好低著頭,一遍遍講書中內容。
時至午時,這堂同時折磨老師和學生的課,終於結束了。
放學了,該吃飯了。
李離火起身就要往外走,梁河說,她得回紫微宮用膳。
走了兩步,李離火想起來今天是跟伴讀們第一次見面,於是轉身衝躬身行禮的伴讀們說:“你們今日同朕回紫微宮用膳,不必出宮了。”
她的態度很溫和,就像是在跟朋友說話,伴讀四人反應各不相同。
藺項行禮,動作標準至極,簡直就是禮數教科書,除了謝恩的話外,他一字未說。
李崢則低聲謝恩,聲音小的像是蚊鳴。
高家兄弟反應則很隨意。
哥哥高昶笑嘻嘻地說:“謝陛下恩典!”
弟弟高曙則上前兩步,很沒規矩地拍了拍李離火的肩膀,衝著李離火一陣擠眉弄眼,隨意地說:“陛下,這些老學究講的東西忒沒意思了,聽得人直打瞌睡,不如哪天咱們找個機會,去西苑跑馬?那才叫痛快!”
李離火表情未變,帶著溫和禮貌的笑,還沒等她回應,高昶也湊了過來。
“就是,或者去城外圍獵也好,我爹新得了幾條好獵犬,兇猛得很!陛下一定感興趣!”
李離火確實對打獵有幾分興趣,不過她對其他事情,興趣更甚。
她故作好奇地問:“你們常出去玩耍,定然見識廣博,不知這京城裡可有甚麼新鮮有趣的事兒?朕整日在宮裡,實在是太悶了。”
高家兄弟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更熱情了,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了京城的新鮮事,聽得藺項眉頭緊鎖。
李崢糾結地看了一眼興致勃勃的小皇帝,想勸說陛下莫要耽於享樂,但死活不敢開口,最後勸諫的話堵在嗓子眼,到底是一句沒說。
李離火聽了一路各種八卦,其中她最感興趣的八卦,是定國公府門口被百姓潑了糞水,味道經久不散的事。
她直覺,此事是破局的鑰匙。
合縱連橫……與她的敵人們相比,她是弱小的六國,所以,唯有聯合弱小,方能擊敗強者。
盟友的選擇有很多,畢竟與如日中天的高氏相比,其餘勢力,均為弱小。
作者有話說:
離火表示,我現學現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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