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朕說:早朝不好玩,上課也……
梁河宣誓效忠於李離火後,李離火認他為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當然不能放過他,李離火拽著梁河,惡補了一下大景的情況,從三公九卿到六部二十四司,從世家到勳貴,她全都聽了一遍。
資訊攝入量巨大,導致李離火早起後腦子昏昏沉沉,隱隱作痛。
李離火穿上沉重的龍袍,坐上龍輦,一路行過由宮燈微光照亮的甬道,從紫微宮到了天極殿。
龍袍很重,一層疊一層,寬大的袖袍下是尚且稚嫩的孩子,沉重的冕旒壓得李離火抬頭都費勁。
龍輦的座位對於李離火來說太大了,她坐上去後沒法靠在後頭,而她的龍袍硬挺的像是木頭,讓她想靠也靠不上去,就這樣直挺挺坐了一路。
好在紫微宮和天極殿離得不遠,很快李離火就擺脫了不舒服的龍輦。
到了更不舒服的龍椅上。
龍椅高大,李離火坐上去後,距離後頭的靠背還有老遠的距離,如果她坐實了,腳就會離地,坐不實,就得偶爾扎個馬步。
這種種不便,導致李離火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萬惡的封建社會!她真是服了!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好在李離火昨日從梁河口中得知,像是今天這種臣子多的大朝會,並不是每天都會召開,龍椅也不是天天坐,大朝會只初一十五召開,平時都是小朝會,只有朝廷高品級官員會參加,一般在距離議事堂更近的百德殿召開,那邊兒沒有龍椅,是比較舒服的椅子,到時候李離火也不用穿龍袍,穿皇帝常服即可。
皇帝也是人,而且大權在握,不會委屈自己,天天上刑一般上朝。
李離火到的時候,群臣已經就位。
天極殿恢弘冰冷,身著朱紫官袍的群臣站在階下,齊刷刷站著,如同複製貼上一般,只消一眼,便能感受到來自於權力中心的絕對壓制。
李離火本來放鬆的心態,在此氛圍下,逐漸嚴肅起來。
在大殿裡發生的一切,關乎大景全國上下上億人口的存亡。
大殿中明明有上百人,卻鴉雀無聲,唯有環佩輕響,是高太后緩緩走來,她自側後方落座,珠簾晃動,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輪廓。
太后落座後,有太監通知鴻臚寺官員上前,官員告知今日到了多少大臣,有哪些大臣告假了。
等皇帝和太后都確認無誤後,禮樂奏響,大臣們隨著鼓聲,下拜叩頭。
梁河上前一步,高喊道:“山呼!”
隨著大氣的樂聲,群臣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樂聲中,李離火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
接著樂聲止,群臣起身,略微整理衣襟,恢復之前的肅立。
場面挺大,但李離火看著特別像拍電視劇,甚至自帶背景音樂,真的很誇張。
大景朝的制度也不知道是融了多少個朝代,有時候像是唐,有時候又像是明和清,倒是很真實,比如奏樂這事兒,又能烘托氛圍,又能指揮節奏,以免群臣行禮節奏不一,亂糟糟一大片。
接下來就是要談論國事了,李離火以為會看見電視劇裡那種大臣出列,喊著“臣有本要奏”,然後開始嘰裡咕嚕說一堆,沒想到有臣子直接走到了離龍椅更近的地方,聲音不大不小的說著最近發生的事。
在那位臣子後頭,還排了隊伍。
大殿空曠,臣子站在底下,嗓子不明亮的話,皇帝甚至聽不見在說甚麼,總不能讓朝廷官員天天扯著脖子喊,所以到了大朝會上,臣子就會走上前來稟報。
能解決的事情,由皇帝當場解決,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暫時撂下摺子,後期讓議事堂的相公們商量著解決。
李離火聽著這個官員說一地受災,那個官員說有地方出現祥瑞,無聊的想打哈欠。
所有事情都是高太后決定要怎麼處理,不過她也是剛登上太后之位,不熟悉朝廷政事,因此大多數麻煩一些的事情,她都會交由議事堂。
議事堂首輔藺詠站在距離皇位最近的地方,所有官員說的話,他都能聽到,全程一言不發。
李離火看著藺詠,想:整個大景都在藺首輔肩上扛著啊!
大景舉重冠軍。
藺詠便是那天捧著遺詔請她靈前登基的老頭,今年五十八,年紀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都算不上大。
可他是盛元三年的狀元,盛元是李離火的祖父,也就是先先帝的年號,藺詠是名副其實的三朝元老。
聽梁河說,藺詠中狀元時才十九歲,當時是舉世皆驚的天才人物,如今四十年過去,天才成了真正的國之棟樑,也算不辜負他這一生兢兢業業。
藺詠出身永平藺氏,藺氏是自前朝便存在的世家,能追溯到前前朝時期,藺家家風向來清正,世代都是保皇黨,即誰坐在皇位上,藺家效忠誰。
先帝此前預感大限將至,提前留下一封遺詔,遺詔上託孤大臣僅三位,藺詠名字居首。
李離火琢磨著,如果她想要培養屬於自己的人手,那麼藺詠和他背後的藺家,一定是她的首選。
託孤大臣裡的另外兩位,李離火都不是很信任,因為其中一人姓高,另一人姓李。
高姓自不必說,她孃的孃家,一個野心勃勃,甚至敢讓公主假扮皇子,最後謀奪皇位的家族。
這個家族還想取她而代之,即便如今算是同盟,李離火也不敢對高家放心半分。
武將行列前頭站著的三位武將,全都姓高。
吳昌高氏,同樣是世家,不過高氏底蘊不深,乃是近百年興起的世家,只因高氏文學不興,世代出武將,武將遭帝王猜忌,難以長久。
也就是先帝時期出了一位高貴妃,深得皇帝寵愛,還誕下皇子,同時先帝時期邊關不平,需武將打仗,這才靠著外戚加武將的雙重身份,一點點興旺起來,如今更是靠著高太后垂簾聽政,外加平叛的功勞,站在了大景的權力核心圈內。
另一位李姓大臣,並非李氏宗親,而是勳貴之後。
大景建國時,太祖皇帝分封了一路跟從他的功臣,雖然後來清理了一些不安分的勳貴,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勳貴留存下來,那些勳貴裡有功勞大到被太祖賜姓的功臣。
定國公李氏便是賜姓的勳貴之一,如今的託孤大臣李聰,既是定國公,也是禮部尚書。
勳貴能爬到禮部尚書位置上,可見其人確實很有實力。
但定國公的世子的夫人姓高,就是高氏的高,兩家結為姻親多年,李離火怎麼想都不覺得,她能將這位定國公拉攏過來。
李離火正冷漠臉走神,勤勤懇懇扮吉祥物的時候,突然有一位官員上前,喊了一聲陛下。
“陛下。”來人是吏部官員,他手持笏板,恭敬問道:“江州前任知州被關平王所殺,如今知州一位空缺,不知陛下可有安排?”
之前上來的官員,都是先跟李離火行禮,然後事情同高太后說,這是第一個主動跟李離火說政事的官員。
看似是忠君,在高太后掌權時,還向著小皇帝,希望小皇帝掌握朝政。
實際上,卻是在害李離火。
李離火現在就是個小孩子,她能懂甚麼政事?她估計連江州在哪兒都不知道,滿朝文武的臉也沒認清,此刻讓她安排官員接任一州知州的官職,分明是胡來。
李離火很想問一句,你是誰家的部將,刁民你想害朕?
李離火沒急著說話,她等了等,按理說,此刻高太后該將此事接過去了。
結果高太后一言不發,像是甚麼都沒聽見。
高太后的反應,給了李離火一個答案。
“我、朕年幼,於政事上尚需學習,此事由母后與諸位愛卿商議即可。”
李離火說著,將目光投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藺詠,沒想到藺詠此刻抬頭,一老一少的目光對上了。
李離火想到這老頭讓她登基時的模樣,深覺這位才是演技高手,此刻藺詠和那天真是兩模兩樣。
她自覺是與老頭偶然對視了,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但在藺詠眼中,這一眼並不簡單。
他在小皇帝的目光裡看見了屬於孩子的天真,此刻小皇帝像是一個求知若渴的學生,懵懂無助地看向自己的老師,希望老師能夠為她答疑解惑。
藺詠想到了那最為混亂的一日,當時李離火不安至極,她被他們推上皇位,又被他們按在靈前,一守就是一夜。
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燒得滿面通紅,無知無覺。
高家已經行至權力頂峰,又何必去為難一個無知小兒呢?
藺詠想起李氏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到底不忍,主動站出來,推薦了一人。
“陛下,太后,老臣舉薦昌州長史張德,擢升為江州知州。張德乃豐歷五年進士,尤善治理水道,江州多河,常受洪澇之苦,張德正可人盡其才。”
藺詠話音落下,沒人說話,上奏的官員沒忍住,目光投向珠簾之後的人影。
李離火見此,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演技這麼差,還敢站出來試探她,真把她當小孩子耍。
片刻後,高太后的聲音傳來:“藺愛卿推舉之人正合適,便依藺愛卿所言,著吏部行文,命張德即刻赴任。”
“臣遵命。”大臣得了準信,退下了。
接下來沒有人再主動同李離火說話,李離火坐在龍椅上,繼續當她的吉祥物,直到一聲“退朝”響起。
太后還要去議事堂議事,李離火自己回了紫薇宮,吃了早膳。
此刻,天大亮了。
梁河告訴李離火,她得去上課了。
上課……
上——課——!!
李離火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死了。
作者有話說:
李離火:這不對吧,我不是皇帝嗎?我為甚麼還要上課啊啊啊啊
其實群臣聽不見女主說平身,他們完全是按著音樂節奏走
離火以後知道這件事後,有時候會光張嘴不出聲,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