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朕說:不花錢還能上臺看錶……
李離火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
夢中畫面堪稱精神汙染,一會兒是電腦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一會兒又是老闆催命的訊息,中間還強制插播滿地鮮血和無頭屍身的血腥馬賽克,以及高太后與臣子一聲聲登基的催促。
畫面扭曲,像是腦子裡播放鬼畜,完全中式恐怖風格。
等她掙扎著從這噩夢中醒來,只覺得腦袋又沉又暈,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一樣,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
她昨天是睡覺,還是去工地扛了一宿水泥?
時值五月,天氣算不得冷,李離火睡覺時蓋著薄被,醒來時則蓋著厚被,壓得她有點兒喘不過氣。鼻尖縈繞著苦澀難聞的中藥湯味,人還沒徹底清醒,眉頭先鎖緊了。
“陛下醒了!”
李離火眼睛剛掀開一條縫,就聽見宮人滿是驚喜的聲音,不消片刻,偏殿裡烏泱泱進來一大堆人,均是一副還好天沒塌下來的劫後餘生的模樣。
太醫上前號脈,高太后關切詢問:“陛下身子如何了?”
“回太后,陛下洪福齊天,燒熱已退,脈象漸趨平穩,只需好生將養幾日,定能恢復如初。”
“好好好,如此便好,蒼天庇佑,真是苦了我兒了。”
李離火靜靜看著高太后表演,高太后說到激動處,還流下了幾滴眼淚,接著連聲關心她,絲毫看不出昨日恐嚇威脅她時的痕跡。
皇宮好演員!
李離火聽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昨天回來後不久就發起了高熱,人都燒迷糊了。
李離火有種預感,她回不去現代了。
不可能,絕對是生病時的幻覺,她才不要在這個鬼地方呆一輩子啊!
李離火心裡煩悶。
幾個高家一派的大臣見此,心裡有了想法。
新帝這一病病得很是時候,傳出去又是美談一樁,因先帝去世而傷心過度,不正說明父子關係好嗎?
這皇位,坐得也就更名正言順了。
想著傳揚美談的人,根本不在乎病重的新帝是個剛滿十歲沒多久的孩子,更不在乎,新帝是親眼看見自己的皇叔血濺當場,自己的父皇暴斃龍床,才驚嚇過度,高燒昏厥。
前來檢視小皇帝情況的官員們見小皇帝脫離危險了,一個個說了些“陛下保重龍體”的場面話後,便相繼離開了,如今朝野內外亂成一團,事務繁多,他們沒時間守著個病秧子皇帝。
等屋中重新安靜下來,高太后屏退左右。
沒人時,高太后收起了眼淚汪汪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說:“不過是看見個死人,竟被嚇成這樣,昨日跟母后頂嘴時的硬氣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這會兒出了事,會是甚麼後果!”
李離火神情怏怏,嘴裡應和著高太后的話:“母后說的是。”
多稀奇啊,她能控制自己得不得病是嗎?
跟她那個老闆一樣令人無語,淨要求一些人類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高太后不太滿意李離火的回答,她覺得自己被敷衍了,但是又弄不明白這句話有甚麼不對。
李離火打定主意,不管高太后說甚麼,她都只有一句“母后說的是”,這句話對應現代她常說的那句“老闆說的對”。
反駁沒意義,浪費口水,李離火早就過了跟人辯論的年紀了,她已經進入充耳不聞的歲數,任憑對方說破天,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高太后到底顧及李離火的身體,現在朝廷內外全都仗著新帝,萬一李離火死了,天下又得大亂,所以她叮囑李離火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
沒有再提讓李離火去守靈的事。
李離火就說,一個傀儡皇帝,不應該那麼累,昨日的守靈,根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純純政治作秀。
過了一會兒,有宮人端進來湯藥讓李離火服用,李離火病得難受,只能捏著鼻子將那碗黑漆漆,散發著恐怖氣味的藥喝下去了。
味道倒是還好,沒有李離火想象中那麼難喝,主要是氣味難聞。
接下來幾天,李離火一直在偏殿養病。
她樂得清靜,正好趁這個機會整理思緒,穿越七天,她總算慢慢接受了現實。
短時間內是回不去了,只能在這個鬼地方硬著頭皮活著。
外頭諸事皆由大臣與高太后商議處置,直到先帝出殯,她才再度現身。
先帝出殯的場面極其隆重,李離火穿著沉重的禮服,被眾人簇擁著完成各種繁瑣儀式。
七日過去,李離火的病已經養好大半,只是比她剛穿過來的時候瘦了不少,十歲的小皇帝穿著象徵權力的黃袍,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但無人敢輕視她,因為當她出現時,她就代表了至高無上的皇權。
先帝出殯後,紫薇殿的寢殿也收拾出來了,李離火從偏殿搬到主殿去住,除了住處更大更奢華外,和往常沒甚麼變化。
一切都挺好,唯一讓李離火受不了的是以後她不能睡懶覺了,必須早起。
早起上朝。
“上朝?如今太后垂簾聽政,朕上朝有甚麼用?”
李離火忍不住抱怨,她才十歲,竟然要天不亮起床,比她早起趕地鐵還早,簡直慘無人道!
前來告知此事的是總管太監梁河,他是紫微宮舊人,前任總管太監去給先帝守陵了,他便被提了上來。
梁河心知自己幹不長,等陛下掌權,勢必會換上自幼培養的心腹,歷代皆是如此。
可梁河不甘心,他好不容易爬到了皇帝近侍的位置,到手的權勢,哪兒能說放就放。
所以他聽了小皇帝疑似抱怨的話後,並未空口勸說,而是儘量將目前的朝廷形式剖析明白,告知李離火,證明自己的價值。
“陛下乃是天子,雖年幼,但上朝一事,乃是行使天子權柄,不能懈怠。”
梁河話說得含蓄,李離火卻聽出來了,這是告訴她,如果她長久不上朝,那皇帝的大權就會被太后奪走,時間長了,朝廷百官都習慣了,這皇位就成別人的了。
所以就算她只是個吉祥物,也得天天坐到天極殿的龍椅上,時刻提醒朝廷百官與太后,天下是李家的天下,皇位上坐著的,還是李家的皇帝。
李離火有些意外,她定定看了梁河一眼,忽然問:“是太后指你到朕跟前伺候的?”
“回陛下,確是太后恩典。”
“那你知道,朕有一個秘密嗎?”
李離火問得很隨意,像是小孩子在跟人分享一件新奇事。
梁河卻聽的冷汗涔涔,他動作利落地跪下,嚥了口口水,腦中亂作一團,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宮中三十餘載,見過形形色色的貴人,卻從未見過如新帝一般直白的貴人。
說話無比直白,直白的讓人害怕。
“哦,你知道啊。”李離火點點頭,“看來母后很信任你,那你剛剛的話,可有些背主了。”
李離火沒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問問梁河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兒身。
現代的時候,李離火十二歲便來月經了,她的同學裡還有更早的,所以李離火很擔心這兩年自己就會和老夥伴見面,如果身邊沒有人為她掩蓋,她分分鐘就會暴露。
“別緊張,知道秘密的人不止你。”李離火見梁河滿頭大汗,一臉驚恐,安慰道:“朕是個好人,不會做甚麼殺人滅口的事,不過朕只能保證自己的道德水平,管不了別人。”
李離火說完,梁河臉色更難看了。
他今日本是彰顯能力,想被小皇帝看重,日後徐徐圖謀,贏得小皇帝的信任,沒想到小皇帝比他想象的要難以對付。
人人都說七皇子內向平庸,梁河真想將那些傳播謠言的人抓來,讓他們看看,這叫內向?這叫平庸?
事已至此,必須做出決定了。
“奴婢、奴婢對陛下絕無二心!”梁河重重叩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奴婢這條命是陛下的,但憑陛下驅使!”
李離火被梁河這重重的咚一聲給驚到了,差點兒沒從椅子上跳起來,躲旁邊去,還好她控制住了自己。
來到這個世界七天,李離火強迫自己習慣了被跪,但她還沒習慣被人跪著磕響頭。
“起來吧。”
李離火趕緊讓梁河起來,她真是服了,破地方天天突破她的下限。
這樣下去,她以後回現代,還能當一個遵紀守法的現代公民嗎?
問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李離火將之壓下,閉了閉眼。
梁河的歸順是意外之喜,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在想些甚麼,但白送上門的忠心,不要白不要。
至於這忠心是真是假,李離火併不在乎,反正她一無所有,身邊全是高太后的人,有人說要效忠,那就讓對方效忠。
高太后對她虛情假意,可她們利益一致,哪怕是為了高家,高太后也不會在當下害她。
至於以後……
如果她無法回到現代,那李離火會親自打破高太后和高家篡位的美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李離火就被叫起來了。
即便李離火頭一天睡覺前做了心理準備,也無法坦然接受這反人類的早起。
她看向外頭烏漆嘛黑的天,在心裡瘋狂輸出,將這個萬惡的封建社會罵了個底朝天,最後才頂著一張臭臉,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為她更衣的人是身邊的大宮女,三十出頭的女官錦蓉。
錦蓉原本是太后帶入宮的侍女,後來李離火出生,她就跟在李離火身邊了,可以說整個皇宮中,她才是最瞭解“七皇子”的人。
本來李離火還有些擔心錦蓉會發現身體換了個芯兒的事,沒想到錦蓉的性格執拗,是個愚忠之人,因為過於忠心,腦子就不是很靈活。
高太后看重錦蓉的死板不知變通,能夠很好的保守秘密,就得同時明白,錦蓉是個愚鈍之人。
愚鈍到李離火套話,錦蓉完全聽不出來,李離火從錦蓉口中得知了不少有關原主的事情,讓她能更好的扮演原主。
甚至錦蓉還覺得,這幾天陛下跟自己說了不少話,是愈發看重自己了。
李離火一邊抬手配合穿衣,一邊心想,她倒要看看,今天這早朝會是個甚麼章程。
她就當自己看現場話劇了,演員表演上朝,她不花錢就能上臺看。
想想還挺好玩。
作者有話說:
每次開頭都這麼卡文,一章寫一天
謝謝大家的收藏和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