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3章 第 73 章 身世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73章 第 73 章 身世

一個黑衣人從暗處悄無聲息進來, 蓁蓁只覺腕骨一痛,手中的瓷片被輕而易舉打落,一碗散發著熱氣的湯藥抵在蓁蓁唇邊。

蓁蓁大驚, 奮力掙扎起來,正在此時, 外面隱約傳來鄭靜姝的淒厲的聲音, “聖上救我父親!”

梁桓面色不變,“送皇后回宮。”

“聖上,江東破了, 江東破了啊!”

“聖上!”

梁桓斂下眸色, 神情不辨悲喜。蓁蓁的雙頰被鉗制, 她死死咬著唇瓣,流出了嫣紅的血跡, 忽然,她感覺她的掌心被輕輕蹭了一下,面前人黑衣蒙面, 蓁蓁望著她的眼睛, 有一瞬間熟悉。

一碗藥下肚, 梁桓背對著她, 在皎潔的月色下, 清瘦的身影顯得有些寂寥。

“阿鶯, 好好歇息。”

“少主答應過你的,從不騙你。”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 蓁蓁的心口鈍鈍發痛, 此時卻無心顧念其他,她驀然捉住黑衣人的手,“你是誰?”

那雙眼眸她看著熟悉, 甚至覺出幾分親切,一碗紅花下肚,她此時沒有想象中的慌亂,反而有些安心。

黑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粗糙的指尖在她的手背上默默寫下一個“七”字,接著如風般消失在夜色裡,蓁蓁看著留有餘溫的手背,烏黑的瞳孔驟縮,卸力般地癱在軟塌上。

原來是她。

她珍而重之地撫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兜兜轉轉,多年前的善舉今日意外救了她孩子的一命,蒼天待她不薄。

……

另一邊,素來儀態端方的鄭皇后髮髻凌亂,淚水哭花了妝容,見到梁桓出來,她不顧侍衛阻攔,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聖上,聖上,快派兵馳援江東,救救我父親!”

她的指尖冰涼,腳下的繡鞋趿拉著。女為悅己者容,她在梁桓面前最重體面,髮髻梳地一絲不茍,第一次這樣狼狽。

梁桓垂下眼眸,修長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顯出幾分難得的溫情。

“不怕。”

“回宮睡一覺,一切有朕。”

早在他來找蓁蓁之前,他已經得到訊息,雍州軍扮做普通百姓商旅,從淺灘暗渡,先毀烽火臺,又襲奪後路,迂迴奇襲,江東鄭大都督首尾難以相顧,城門大破。

有江東江南為屏障,加之梁桓安撫有道,朝廷京師一派歌舞昇平,如今江東打破,虛假的繁榮粉碎,朝廷人心惶惶,摺子如雪花般遞到梁桓案頭。

有人慷慨請命,願披甲掛帥出征,一雪前恥,有人泣血上疏,死守京畿,更有人惶惶進言,主張割地議和,暫求茍安。

三派亂成一團,梁桓忽然覺得很可笑,他夙興夜寐,勵精圖治,守了這麼多年的江山,臨到頭,滿朝文武不是同仇敵愾,而是一盤散沙,各自盤算退路。滿朝朱紫,抵不過千軍萬馬。

江東已破,江南也不遠了。鄭氏與朝廷有姻親,且願殊死一搏,吳侯雖暫且歸順朝廷,吳侯圓滑,大勢之下,他未必不會拋卻舊怨,茍全性命。

剩下京畿的驍衛營能擋一陣雍州兵馬,他若棄城而逃,興許還能周旋個一年半載,梁桓抬起頭,皎潔的月光映在他烏黑的眸色中,心中忽然覺得疲累。

他梁桓,此生對得起列祖列宗。

***

霍承淵雷厲風行,鄭氏一族被屠戮殆盡,江東水師願歸降者登記造冊,重新納入麾下,頑抗不降者就地坑殺,一時江東如人間煉獄,濃重的血腥味兒籠罩著江面,揮之不去。

江南的吳侯聞言,先嚇破了膽子,吳氏霍氏有世仇,而且雍州軍把江東一部分水師精銳收編,繁華之地養出來的嬌兵,怎麼抵得過刀山血海里拼殺出來的雍州軍?

鄭氏的下場歷歷在目,吳侯驚地坐臥不安,白胖富態的身軀瘦了一整圈,萬般無奈之下,吳侯派遣使臣,給霍承淵遞了一封求和信。

除了那些冠冕堂皇之話,他道:“某昔日曾於婚宴之上,有幸一睹雍州主母芳容,頓覺眼熟,回去後久久不能忘懷。”

“後驚然想起,某曾見過一位國色芳華的美人,雲鬢酥腰,螓首蛾眉,如天宮皎潔的仙蛾,令人見之忘俗。”

“多年前的舊事,許多細節,某記不大清了,只記得此女生了一雙極為嫵媚的桃花眼,眼眸烏黑明亮,顧盼生輝,與尊夫人如出一轍。”

“原是鎮守荊州的郡守之妻,覲見先帝,被先帝一眼看中,強留後宮相伴。”

“後冀州郡守被先帝滅門,至此,諸侯徹底對皇室寒心,紛紛招兵買馬,各自為王。先帝甚寵此女子,不足十月,誕下一個女嬰,美人香消玉殞。”

“……”

“先帝對此諱莫如深,知道此事之人這些年死的死,逃的逃,無人再提。某也是機緣巧合得知,巧了,當年誕下女嬰如今尚未出嫁,是曾與霍侯有過婚約的貞寧公主。”

“貞寧公主甚受先帝疼愛,某進京為先帝賀壽時遠遠見過一面,周身珠光寶氣,尊貴奢靡,湊近一瞧,容色尋常,並無過人之處。某當時心覺可惜,生母風華絕代,女兒卻未承得母親的半分顏色,世間又少一美人,實在令人嘆惋。”

“如今一想,興許有人偷龍轉鳳,未曾可知。霍侯不妨深查,倘若某猜測為真,那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本是一家人,何必兵戈相向。”

“自古有言,名不正,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霍侯逆天而行,上不合天道,下不得民心,如今有轉機,何不停一停,有機會化干戈為玉帛?”

……

一封信洋洋灑灑,言辭懇切,霍承淵全程擰緊眉峰,看過後,在馬濤、歐陽文朝等人殷切的眸光下,抬手把那封信燒了。

馬濤沉不住氣,問道:“君侯,吳賊說了甚麼?”

霍承淵面不改色,“無用之言,不必理會。”

他起兵到現在,用了近乎一年的時間,如今大業將成,讓他放著數十萬大軍不管,去調查一件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他瘋了麼?

至於蓁蓁的身份,他起先不在乎她是舞姬,後來不在意她是刺客,如今興許是甚麼公主,他更不在乎。

亂臣賊子便亂臣賊子,既然他敢做,便做好了擔罵名的準備,縱觀史書,成大事者必定譭譽參半,他不需要她的身份為他帶來甚麼,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子,是他一個人的蓁蓁。

霍承淵沒有理會,看著桌案上的輿圖繼續行軍。另一邊,朝廷人心惶惶,忽然,有一個訊息傳開,住在皇帝寢殿裡的美人,竟是雍州霍侯之妻!

這事要從陳守禮說起。

陳氏父子在婚宴上沒有給新嫁娘留臉面,第二日匆匆折返陳郡,霍承淵截了陳郡的一批鹽鐵以示警告。霍承淵日理萬機,給個教訓便罷了。承瑾公子卻看不得長嫂受委屈,睚眥必報,陳郡在雍州的的夾縫中過得艱難,後來天子來信,陳守禮沒有任何猶豫,連夜把妻兒老小送出城,以身殉城。

他的死給了朝廷出兵的理由,梁桓信守承諾,陳郡一家在朝廷深受禮重,尤其是其女陳貞貞,身體有恙,經常宣宮中太醫診治,鄭靜姝為顯“賢后”之名,多加照拂。

前段日子鄭靜姝被勒令禁足,後來陳貞貞前去探望,鄭皇后怒斥這狐貍精妖媚惑主,陳貞貞靜靜地聽,聽那女人的容貌言語,越來越覺得像一個人。

一個她此生最痛恨的女人。

經過多次旁敲側擊,陳貞貞越發懷疑,畫出了蓁蓁的畫像,鄭靜姝一眼就認出來,“是她,就是她!”

梁桓令宮中諸人封鎖訊息,鄭靜姝還不知道鄭氏一族的慘狀,但她明白,霍侯,不就是那個反叛的亂臣賊子麼?新仇舊恨加起來,她命人把這個訊息散發出去,聖上舍不得,她便逼他殺了她。

這個訊息引起軒然大波,朝廷兩派,主戰派求情斬殺蓁蓁,把她的頭顱給雍州霍賊當賀禮。主和派不贊同,一個活著的雍州主母比死了的更有價值,聽說主母深受霍賊寵愛,以主母為質,若能逼退霍賊,豈不是一樁美事?

兩派吵得沸沸揚揚,蓁蓁這個始作俑者卻一無所知,梁桓說到做到,那夜後,她一覺醒來,被送到一處依山傍水的別苑。

和皇宮相比,不算富麗堂皇,也遠不如雍州侯府,卻勝在清靜雅緻,院中花木繁盛,流水潺潺,還有一大塊良田,上面插著秧苗。

她的飯食中不再有軟筋散,但不知為何,還是提不起力氣,終日懶洋洋,手腳鬆軟。

院中只有一個啞巴丫鬟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她沒有再見過樑桓,也沒有再見影七。鳥聲清脆。日光和煦,如今已經過了炎炎夏日,清晨的微風吹拂臉頰,溫柔又愜意。

蓁蓁卻無暇享受這般愜意,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時刻忐忑。她心口時不時犯惡心,有過經驗,她知道她的孩子還在。

影七放她一馬,會被發現嗎?

她會不會連累她?

少主若是知道孩子還在,會不會繼續傷害她的孩子?

蓁蓁日日憂思,臉頰尖細蒼白,手腕腳踝細如伶仃。就這樣又過了三個月,進入凜冽的寒冬,厚厚的棉衣都遮不住她隆起的肚皮,梁桓依舊沒有來。

她如同一個被遺忘的人,她的功夫恢復了,卻依舊闖不出院子,她悄悄去外面看了一眼,這在一處山腳下,一眼望去是連綿的深山,荒蕪人煙。

她的肚皮圓滾滾,比上次生元煦時大得多,就算恢復了功夫她也不敢跑,怕出甚麼閃失,在世外桃源的寧靜與忐忑中,又到來年春,蓁蓁的肚子已經九個月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