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章 第 63 章 千里尋夫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63章 第 63 章 千里尋夫

這些日子晝夜思量, 蓁蓁還真想過,君侯遲遲沒有訊息,是不是霍承瑾從中作梗。

也許是她的小人之心, 正如在霍承淵眼裡,蓁姬素來柔弱, 霍承淵如今下落不明, 她眼中誰都想害君侯,並非不信任霍承瑾,她只是太擔心了。

這會兒被霍承瑾明晃晃說出來, 她臉上有愧色, 霍承瑾何等聰明, 鳳眸怒火中燒,倏然扣住她的手腕, “長嫂,在你眼裡,我便是那等見色忘義之徒?”

陌生的氣息襲來, 蓁蓁下意識腕骨一沉, 反扣住對方的虎口, 這是一個攻擊的姿態, 霍承瑾欺身上前, 蓁蓁忍住踢他下盤的衝動, 美目睜圓,

“阿瑾。”

“我說別這麼叫我!”

兩人捱得極近, 霍承瑾把蓁蓁逼到了角落裡, 在祠堂昏暗的燭火下,四目相對,蓁蓁第一次看清承瑾公子的眼眸, 他狹長的鳳眸和君侯有八分像,細下之下又不同,他的瞳色更淺些,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少了幾分凜冽鋒芒。

兩人正僵直之時,忽然響起“咣噹”一道聲音,霍承瑾和蓁蓁皆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不由向後看去。

在紅漆的大圓柱下,霍元煦睜圓了烏黑的雙眸,呆愣愣看著兩人,尊貴的君侯璽印咕嚕嚕滾了幾圈,停在冰冷的角落裡。

掌中細膩的肌膚彷彿發著灼熱的溫度,霍承瑾慌忙撤手鬆開,蓁蓁也連忙從角落裡出來,理了理凌亂的鬢髮,疾步走向霍元煦。

“元煦。”

她蹲下身,握住他冰涼的小手,關切地問:“不是讓阿諾姑姑帶你回去歇息,怎麼又回來了?”

“冷不冷?”

霍元煦呆呆搖頭,原本小世子是府中一霸,終日招貓逗狗,爬樹上房,即使父親出征,與他而言只是課業多了些,母親溫柔慈愛,二叔雋秀溫和,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

一夜之間,彷彿全變了。祖母病重昏倒,從前那些看見他恭恭敬敬,稱一聲“世子爺”的人看他的眼神變了,各懷鬼胎。素來笑眯眯的二叔砍了人的腦袋,把一塊四四方方的璽印交給他,他隱約知道代表了甚麼,這方璽印在一個小童手上,太過沉重。

他的小腦袋瓜兒裡裝了許多事,阿諾把他帶回房間睡覺,他趁阿諾不注意,偷偷溜出來,想來問一問二叔,父親是真的回不來了嗎?

結果被他看到這副場面,二叔為何要向母親叫“姐姐”,還有“仰慕”,二叔仰慕母親,“仰慕”是甚麼意思?

他們離的好近。

……

這遠遠超出了霍元煦的承受範圍,身體僵硬,抿著唇不說話,霍承瑾清雋的臉上一瞬慌亂,轉瞬平靜下來,沉聲道:“元煦。”

霍元煦平時最聽二叔的話,勝過父親,如今卻不回一句話,蓁蓁撫摸他圓圓的腦袋,正想解釋,霍元煦忽然掙脫蓁蓁的手,朝外跑去。

他的力氣跟小牛犢一樣,橫衝直撞,蓁蓁不妨被他衝地一個踉蹌,一雙清瘦的手貼上她的纖細的腰身,等她站穩,又迅速剋制地放下。

“我去看看元煦。”

霍承瑾撿起角落孤零零的雍州君侯璽印,擦拭乾淨,冷聲道:“去洛水一事,長嫂三思。”

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昏暗的燭火躍動,映照著霍氏百年的宗祠,霍氏最重宗族,今日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兄弟相殘,小叔覬覦長嫂,齷齪又荒唐。

蓁蓁閉了閉眼,心口隱隱約約又傳來一陣鈍痛。倘若有君侯坐鎮,一定不會到這種地步。

她真的,好想君侯。

***

當晚,霍元煦被二叔帶回寒松苑一夜,不知兩人說了甚麼,翌日,霍元煦如常去上了早晚課,除了話少些,和往日沒甚麼不同。

霍元煦人小,脾氣倔,他不想說的話蓁蓁也問不出來,而現在蓁蓁也沒有閒心關心兒子的心緒,又過了幾日,昭陽郡主悠悠轉醒,霍元煦在霍承瑾的力擁下,主君做地有模有樣,而雍州軍無故滯留洛水已經一月有餘,即使及時封鎖訊息,也不防流言傳出。

蓁蓁再也忍不了,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親自給元煦燉了湯,哼著柔美的童謠,把元煦哄睡。她給他蓋好錦被,低頭,親了親他白嫩的臉頰。

接著換上一身利落的勁裝,頭戴斗笠,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包袱和一把利劍,留下一封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霍承瑾端坐在書房裡,他的手邊是他生辰時兄長贈他寶刀,鹿皮為刀鞘,是長嫂一針一線親手所做,他素來珍視。

他聲音沙啞,“她走了?”

暗處有聲音回道:“回二爺,主母在子時出府,從東側門騎馬,按腳程,估計已經到了城門。”

連宗政洵都不能從雍州侯府全身而退,蓁蓁一路暢通無阻,自然有緣由。

霍承瑾閉了閉眼,他留不住她,元煦也留不住她,她眼裡只有兄長。

底下的暗衛試探地問:“是否要屬下通知城門守衛,攔住夫人?”

主君尚年幼,主母本應輔佐幼主,夫人卻直接不辭而別,簡直聞所未聞。

“不必。”

昏暗的房間裡響起一聲隱晦的嘆息,倘若他想攔她,就不會讓她這麼順利地出府。

他道:“跟上她,暗中保護,不到危急時刻,無須露面。”

“封了寶蓁苑,就說……主母身子有恙,在臥床靜養,諸事來找我,不許驚擾夫人養病。”

暗衛悄無聲息地領命退下,霍承瑾狹長的眸色複雜,一雙手白皙如玉,穩穩握住冰涼的鹿皮刀鞘。

他心道:兄長,論跡不論心,弟弟這輩子對得起你,也對得起長嫂。

……

蓁蓁自己便是追蹤的高手,身後有人跟著,瞞不過她。

她從雍州出來身後便跟了尾巴,離她不遠不近,沒有傷害她的意圖,她猜到了霍承瑾的好意,便裝作不知道,沒有甩開身後的暗衛。

她像從前一樣,一人一騎趕赴洛水。她十幾歲便能一路追殺人經過數個州郡,她認識山川輿圖,手持鋒利的利刃,包袱裡有數額巨大的銀票和點點碎銀,□□汗血寶馬,能一日馳行百里。

不過是做回老本行,蓁蓁原本不以為意,只是她沒有想到一件事,離她是“影一”的日子,已經過去了近乎十年。

人到七十古來稀,尋常人活七十歲便是奢望,一生中能有幾個十年?曾經為完成任務,她可以風餐露宿,趕路宿在荒村破廟裡,草堆為席,寒風作被,路上哪兒有恰好的客棧,餓了喝口冷水,啃兩口饅頭,她一心只有目標,不在乎口腹之慾。

而在雍州的日子裡,軟塌香衾,錦衣華服。膳食等到不冷不熱,才會被阿諾呈到她跟前。冬日的炭火從深秋燒到初春,夏日早早在房中放了冰鑑,怕粗糙的布帛劃破夫人嬌嫩的肌膚,連蓁蓁用來綁梅枝的布條都是綢緞。被捧在掌心嬌養多年,即使蓁蓁不曾放棄她的劍法,驟然面對外面的寒風驟雨,她難免不適。

路途中最明顯的一件事,蓁蓁肌膚嬌嫩,連日縱馬疾馳,她的雙腿內側被馬鞍磨得通紅一片,隱隱滲出血跡,動一下像是被細刃割過。

蓁蓁眉心緊皺,她是個很能忍痛的人,這點小傷小痛在她從前興許都不會注意,如今卻疼痛難忍。

她沒有絲毫猶豫,撕下布帛,緊緊纏在傷口上,繼續日夜不停地趕路。在雍州時蓁夫人講究,煮茶得讓府中的小丫鬟採集清晨的露水,如今無暇滯留,渴了便捧起山間的溪水喝,除了涼一些,也覺得清甜可口。

一路越是艱難,蓁蓁心裡對霍承淵的思念越發深重。她跑死了兩匹快馬,只用了十日,便從千里之外的雍州到了洛水。

她找到了雍州軍駐紮的營地,卻沒有貿然前去,一路上除了思念君侯,蓁蓁也思量了許多。

君侯身經百戰,為何會在區區洛水馬失前蹄?信上說君侯重傷遭遇截殺,她近年來與君侯切磋,她用盡全力,君侯常常笑她提起劍六親不認,但是她一次,都沒有傷到君侯。

她如今的功力雖不能和全盛時相比,但也能恢復個八成,究竟是誰能傷了君侯?

蓁蓁心覺蹊蹺,除了君侯,她誰都不信。她暗中觀察雍州軍,好在即使流言漫天,雍州軍軍紀嚴明,將士們臉上並無懼色,操練運轉如常。君侯那幾個心腹,如馬濤、歐陽文朝等人,親自在洛水附近日日徘徊,眼底烏青,臉上擔憂的神色不似做假。

蓁蓁觀察兩日,也去了洛水河畔。洛水東高西低,霍承淵在地勢稍高,水流湍急的東側跌落水中,將士們自然在地勢低的西邊打撈,距事發到蓁蓁前來,已經過去半個月。

霍承瑾有句話說得對,那麼多人搜尋,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個人不少,蓁蓁從來沒有想過漫無目的地尋找,那太蠢了。

她執意親自來,不是為了多一個人找霍承淵,而是她相伴君侯多年,或多或少了解他習慣,興許他留了細微的蹤跡,旁人察覺不到。

在料峭的寒風裡,蓁蓁深呼一口氣,縱身躍入湍急的江流中。

冷水清寒,彷彿寒針扎入骨頭縫裡,蓁蓁在激流中穩住身形,她的水性不錯,只是曾經為了遮掩身份,裝作不會水,在溫泉裡緊緊攀附著他,任他為所欲為。

多虧那段不正經的日子,蓁蓁知道,君侯水性很好。

倘若她是君侯,身受重傷……

蓁蓁憋著氣,盡力模仿霍承淵落水後的反應,在湍急的水流下,她的第一反應是抓住水草穩定身形,不被衝下去。

沒有換氣的功夫,蓁蓁胸中氣息越來越少,喉間發緊,在死亡的窒息下,她卻不願意上去,想再多看些,看能否發現蛛絲馬跡。眼前漸漸發黑,蓁蓁餘光一瞥,忽然睜大美眸。

此時她的身子已經順著水流往下游了一段,在水流回旋的一個角落,她看見一個隱秘的石xue。

那是崖壁凹陷成的一個死角,外側被亂枝蘆葦遮擋,水流到此形成迴旋,在這裡,水勢稍緩,不會被衝下去。

蓁蓁順著游過去,她悶著緊剩的氣息,在石壁的稜角出,發現了一片黑色織金的袍角。

君侯!

蓁蓁瞳孔驟縮,但已經沒有氣息讓她繼續在水裡,她手中抓著四周的蘆葦浮上岸,重重喘著氣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起來,水滴順著她瑩白尖細的下頜往淌,她不在意地輕輕拂去。

她知道了,為何這麼多天,那麼多人,一直沒有找到君侯。

他根本沒有被衝到下游,他藉著這個旋渦,自己出來了,君侯還活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