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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重逢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64章 第 64 章 重逢

蓁蓁一陣心神激盪, 稍微喘過氣後,她散下溼漉漉的烏髮,想重新紮進去, 再仔細觀察旋渦,正在此時, 聽到隱約的腳步聲, 蓁蓁趕緊屏住呼吸,找了個隱蔽處隱藏起來。

“這邊,還有這邊, 多搜搜。”

“你們幾個, 來這兒。”

粗獷的聲音傳來, 蓁蓁在心中思忖,因為江南和江東的水師, 這幾年君侯除了愛惜民力,暗中也培養了一批擅水性的悍將,她不知道到哪種地步, 應對並不算險的洛水, 應當綽綽有餘。

蓁蓁暫時不準備現身, 悄悄掩去蹤跡離去。

***

猜到霍承淵沒有那麼兇險, 這半個月來, 蓁蓁第一次睡了一夜安穩覺。接下來的兩天, 她心中存疑,依舊沒有現身, 在春寒料峭中, 數次躍下冰冷的寒水,企圖尋找一絲蛛絲馬跡。

可惜,除了那半片布帛, 始終一無所獲。雍州軍也沒有君侯的訊息,蓁蓁的心又開始焦灼,君侯重傷又不露面,他會去哪裡呢?

洛水河畔西側地勢平坦,一眼望到頭,四周連個草屋寒舍都沒有,而在地勢高的東側水流又太過湍急,只有一處絕谷,三面峭壁如刀削,古藤垂落,從早到晚霧氣環繞,不見天日,不像有人生存。

蓁蓁又盤桓了幾日,把洛水的主流從上到下游了一遍。她終於明白為何那麼多人搜尋許久不見蹤跡,洛水的支流太多了,一個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蓁蓁一咬牙,拎著包袱和一把劍,走進人跡罕至的山谷。

樹林陰翳,正值初春,葉子長得密,加上山中的霧氣,除了有野狼哀嚎,沒有一絲絲人氣。蓁蓁仔細觀察地上的青苔和小草,沒有踩踏的痕跡,石頭旁,樹底下,也沒有生火留下的灰燼,整整兩日,蓁蓁包袱裡的乾糧見底,而且山谷寒涼,這段日子日夜辛勞,她身子受不住。

是夜,一輪圓月高懸夜空,蓁蓁坐在寒潭邊的石頭上,抬手把頭上的髮簪輕輕拔下來。

一頭綢緞般的烏髮如瀑般散落下來,垂在雪白的頸側,蓁蓁微微垂眸,對著清澈的潭水整理髮絲,寒潭倒映出她皎美的面容,眉目如畫,眼波清亮,在荒郊野嶺如同一隻水妖,嫵媚又妖冶。

她伸出手撥弄水面,捧了一把涼水清洗臉頰和髮絲,忽然,她盯在水裡的眸光定住了。

在皎潔的月光下,寒潭如同一面鏡子,倒映著四周的樹木草叢,她方才清清楚楚地看見,她身後有一道影子飄過。

蓁蓁頭都沒有回,手腕一翻,迅速握住手邊的劍,寒刃出鞘,凌厲的劍光閃過,“轟隆”一聲,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樹被她攔腰砍斷,落在地上。

身後空無一人,彷彿方才是她眼花的幻覺。

蓁蓁握緊劍柄,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不對,她看得清清楚楚,有人!

……

另一邊,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內,高大挺拔的男人席地而坐,他面前一攤火堆燒過的灰燼,闔著雙眸,輪廓鋒利冷硬。

暗衛悄聲稟報,“稟君侯,有人來了。”

霍承淵驀然睜開鳳眸,“誰?”

距他重傷落水,已經快一個月了。

蓁蓁所料不錯,霍侯驍勇善戰,怎會在區區洛水馬失前蹄?他在前方殺敵,豈料身後自己人偷襲,一刀捅入胸口,要不是他警覺,偏離心口一寸,他早就死了。

來不及處理叛徒,又遇上以宗政洵為首的暗影諸人截殺,當時情勢危急,霍承淵自傲卻不自大,他清楚地知道,若與之纏鬥,他寡不敵眾。

保留著一絲力氣時,他決然跳進洛水,尋求一線生機。

……

其中的種種兇險暫且不提,霍承淵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在水中穩住身形,暫躲暗影的追殺,逃入人跡罕至的山谷中,緊接著發出訊號,死士循跡而來,兩方會和,霍承淵卻留在簡陋的山谷裡養傷,沒有回雍州大營。

他被人偷襲,前後不過半日,便遭遇截殺,生性多疑的君侯不信這是個巧合。

雍州竟然有內奸!

霍承淵至今想不明白,偷襲他的校尉曾跟著他出生入死,他一手把他提拔上來,他們一同喝酒吃肉,以兄弟相稱,甚至替他擋過刀,過命的交情,地位尊榮,榮華富貴,他從不吝惜,為何要背叛他?

他是小皇帝早早埋在他身邊的棋子,還是臨時反水?這些不得而知,霍承淵興許不是一個仁慈的主君,但他對跟他一起打仗的將士們堪稱仁至義盡,能跟在君侯身邊的全是心腹大將,如今霍承淵疑心漸起,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連馬濤、歐陽文朝等老臣,也不能讓他信任。

好在霍氏的秘藥治外傷有奇效,霍承淵身體強悍,在數日前,他的傷勢漸好。外面的情形他一清二楚,最開始疑心叛徒趁人之危,現在他傷好了,越發不慌不忙,不急著露面。

雍州有阿瑾坐鎮,他不擔心。洛水前面是豫州,雍州的轄地,短時間不必擔憂被朝廷的兵馬反撲,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好好看看,雍州軍以及臣服他的諸侯,究竟是人是鬼。

這段時日雖然艱苦簡陋,霍承淵過慣了苦行軍的生活,胸中運籌帷幄,絲毫不覺得苦,唯一擔憂家中的嬌妻稚兒,他無暇向雍州傳信,蓁姬柔弱,得知他生死未卜的訊息,會不會嚇暈過去。

儘管在府中時,他時常和蓁蓁切磋功夫,但更多的時候,蓁姬為他撫琴作舞,挽起衣袖洗手做羹湯,仰頭服侍他寬衣解帶,她的眼睛烏黑明亮,纖細柔韌的身軀緊緊攀附在他身上,彷彿一株菟絲子,纏繞著他這棵參天大樹。

蓁蓁即使已經為人母,在霍侯眼裡,她一直是當年那個身受重傷,三步一喘,我見猶憐的小姑娘。

再等等。

霍承淵想,最多再等半個月,一來看看雍州軍究竟有無異動,是否有人趁機渾水摸魚。二來藉機考察麾下眾人,他在落下的石壁處留了線索,那群大老粗,究竟甚麼時候能找到他!

如今聽到有人尋來的訊息,霍承淵冷峻的神色稍緩,不等死士回話,篤定道:“是歐陽先生。”

指望馬濤等人,等他的屍身被魚兒吞吃入腹,不知道能不能等來他們來給他哭喪。

霍承淵一陣頭疼,雍州的文臣武將涇渭分明,也有他的一部分原因。畢竟沒有一個君上能容忍底下的將軍既驍勇善戰又足智多謀。武將聽話,能打仗即可;文臣再多謀擅斷,自古書生不能成事,兩方各有所長,互相牽制,正是霍承淵想看到的局面。

他沒有想到的是,倘若他在,有君侯坐鎮,文臣武將相佐,自是一番盛景。可一旦群龍無首,正如現在,歐陽文朝大罵馬濤悶頭搜尋,凡事不過腦子,是莽夫。馬濤覺得歐陽先生貪生怕死,不是真心效忠君侯。

前幾年在雍州修養生息時,文臣的地位高出武將,武將們心裡憋著一口氣,到了真槍實刀打仗的時候,武將地位凸顯,在軍中話語強硬,不屑再聽軍師的話,先內鬥起來,至今一無所獲。

暗中的死士頓了一下,語氣詭異,“不是歐陽先生。”

霍承淵冷硬的面上閃過一絲驚訝,“難道是馬濤?”

“不對。”

他隨即搖搖頭,低喃道:“馬濤沒有這個腦子,莫非是徐長喻?”

暗衛回道:“也不是徐州牧,是……一個女人。”

一個功夫高強的女人,她劍鋒凌厲,他來不及看清她的面容,從劍風的餘威中,他能感受她的高超的劍法。

“女人?”

霍承淵緊擰眉峰,亂世中死士暗衛多用男人,不拘一格用女暗衛最多的,只有小皇帝的暗影。

霍承淵氣笑了,他給麾下悍將留下線索,結果他的心腹們沒找來,殺手先找來了。他勾起唇角,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狹長的鳳眸陰鷙。

“不必活捉,格殺勿論。”

他第一次被追殺得如此狼狽,於霍承淵來說是奇恥大辱,他早已和少帝不死不休,不需要留俘虜套話,更不必留情面。

死士領命退下,霍承淵斂目,緩緩解開外衫。裡面雪白的絹布被鮮血染紅,他面不改色解開絹布,露出血肉翻湧的傷口,直接把蜇人的藥粉散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鑽心的疼漫過四肢百骸,霍承淵一聲不吭,手臂穩穩上藥,他習慣了這種痛,只是在千里之外的陋谷中,他難免又想起蓁蓁。

她從前給他上藥,傷在他身上,她卻眼淚汪汪,纖細的指尖輕輕顫抖,手上又輕又快,給他包紮好。

她環抱住他的腰,道:“君侯,你當心些呀。”

過去一個月了,她現在怎麼樣?會不會終日以淚洗面,悲傷難以自抑。

霍承淵心裡一陣煩躁,他兀自上好傷藥,問:“人還沒處理?”

一炷香,他手下的死士甚麼時候這麼廢物了。

暗處有聲音道:“那女人劍法卓絕,兄弟們正在與之纏鬥。”

霍承淵站起身,拿起手邊的長刀,聲音沉沉:“帶我去。”

在山谷裡靜養許久,他也該鬆鬆筋骨。

死士不敢忤逆君侯,不消一刻鐘把霍承淵帶到寒潭處,蓁蓁已經和數字死士打得不可開交,纖細的身影柔韌飄逸,翩若驚鴻,霍承淵眉心緊擰,冷峻的臉上罕見的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都住手!”

霍承淵忽然大喝一聲,他手腕翻轉,一顆石子精準地打下蓁蓁的帷帽,一頭如瀑般的烏髮隨風散開,露出一張瑩白嫵媚的臉龐,在皎潔的月光下,恍若墜入人間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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