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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奪子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47章 第 47 章 奪子

“扔了。”

昭陽郡主煩躁的站起來, 在屋裡來回踱步,道:“扔遠點,少在我面前礙眼。”

起先蓁蓁產子昏迷, 昭陽郡主以為她不行了,還為此可惜過, 她的孫兒剛出生就沒了娘, 可憐哦。

後來霍承淵出了一趟遠門,這小狐貍精莫名奇妙就醒了,昭陽郡主終日呆在院中的一畝三分地, 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 但她一點兒沒有為蓁蓁的醒來高興。

這小狐貍精竟想搶她的孫兒, 豈有此理!

但即使在更注重規矩的京城,有庶出子女給嫡母撫養的道理, 生母尚在,可沒有給孫兒給祖母撫養的先例,昭陽郡主自知不佔理, 又不願意放棄小孫兒。

憑甚麼啊, 她養的那麼好的小孫兒, 又白又胖, 奶孃抱著哭鬧, 她一抱, 立刻就不哭了,一雙黑葡似的大眼睛, 咧著嘴笑, 雙頰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喜人極了。

他剛出生的時候,長得像沒有長毛兒的紅皮猴, 是她一點點把他養得跟個年畫娃娃一樣,她眠淺,卻把嬰兒的搖床放在她的寢榻邊,一夜一夜看著他睡,他醒了,她不厭其煩地抱起來拍背哄。

昭陽郡主對待親兒子也不過如此。如今她已過中年,嬤嬤說的對,在整個雍州,乃至整個北地,昭陽郡主是最尊貴的女人,英武如君侯也得在她面前低頭說話,那些曾欺侮過她的人都去見了閻王,一時痛快,但日子久了,難免覺出幾分空虛。

她膝下沒有能陪她說話的女兒,霍承淵霍承瑾雖孝順,但兩兄弟皆已成年,不可能每日呆在內宅陪母親排遣寂寞,所以當時遠道而來的陳郡小姐,昭陽郡主待她一片真心。

小孩子鬧人沒錯,再乖的小孩兒也會哭鬧,但正是這“哇哇”的啼哭聲,才讓這偌大的府邸有了一絲人氣兒,昭陽郡主雖累些,經常被鬧得眼底泛青,但心情好,臉色越發紅潤。

就算是她那被迷昏頭的長子親自過來,除非踏著她的屍體,她絕不可能把乖孫交出去。

昭陽郡主暗暗心想,指尖攥地發白,忽然,一聲“哇”地哭嚎震天響,昭陽郡主一怔,臉色瞬間轉陰為晴,忍不住展開笑顏。

“呦,小祖宗今日醒得早。”

昭陽郡主步伐急促,匆匆掀開簾子朝內室走去,邊走邊嘟囔,“這聲音真有勁兒,跟阿淵一模一樣,日後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乖乖不哭嘍,祖母在呢。”

***

蓁蓁命人送去的小衣小鞋,在她意料之內地石沉大海,蓁蓁沉得住氣,睡醒後先沐浴更衣,房裡四周放著暖烘烘炭盆,溫暖如春,她赤腳踏著白絨絨的毛氈上,一邊擦乾潮溼的烏髮,一邊聽阿諾講侯府的往事。

阿諾是侯府家生子,而且天生愛往人堆兒裡鑽,愛打聽,知道許多小道訊息,有些連霍承淵都不知道的事,譬如昭陽郡主曾經跟老侯爺大打出手,把老侯爺腦袋上砸破一個血洞,如今人不在了,阿諾百無禁忌,說得眉飛色舞,蓁蓁卻漸漸從中感受了不一樣的昭陽郡主。

她來雍州的時候,昭陽郡主已經是雍州侯府說一不二的郡主娘娘,闔府人都怕她。從前她只覺得她是個脾性暴烈的貴婦人,總來找她的茬兒,又是君侯敬重的生母,對她敬而遠之。

實在避不開了,郡主娘娘說話辦事直來直去,也好應付,霍承淵不在侯府的那段日子,偶爾跟郡主娘娘過兩招,給她平淡的生活增添些波瀾。即使昭陽郡主曾想把她抓了填井,她也從未放在心上。

她一直以為,如郡主娘娘這般天生尊貴,該是永遠高昂著頭顱,睥睨一切的,從阿諾的口中,她才知道老侯爺的後宅多麼兇險。

跟養蠱似的,把一群女人關在小小的一方院落裡,一茬兒換一茬兒,有些手段她聽了都覺得膽寒,昭陽郡主色厲內荏,對付一個兒子的寵姬都沒辦法,怪不得老祖宗疼愛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過得如此辛苦。

……

阿諾話多,而且常常說著說著東拉西扯,蓁蓁從她的一堆廢話裡篩出來有用的訊息,夜色已經變得烏黑,有侍女進來稟報,說君侯軍務繁忙,今日不回府,請蓁夫人早日歇息。

霍承淵離開了這麼久,一堆案牘積累在他的案頭,蓁蓁叫小廚房做了湯送去,在沉思中閉眼。她思慮重,原本以為睡不好,沒想到回到闊別已久的寢房,聞著淡雅熟悉的香味,一覺睡得很沉,阿諾沒有叫她,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暗道不好,連忙匆匆換上衣裳,叫阿諾又取來一套小衣小鞋,這回親自去了一趟正堂。

不出意外,被攔在正堂外,連宴客的廳堂都沒有進去。

蓁蓁低眉順目,靜靜站在垂花拱門前不走,過去兩個時辰,快到晌午,她光潔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汗,忽然腳步虛浮,指尖兒按向額角,一個踉蹌,險些昏倒。

阿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對攔路的婆子怒目而視,蓁蓁閉了閉眼,靠著阿諾的手臂起來,把一套嫩黃色小衣小鞋遞出去。

“嬤嬤,這是妾一針一線給小世子做的棉衣,冬日天冷,還請嬤嬤轉交給郡主娘娘。”

幾個嬤嬤奉命守門,但上回昭陽郡主抓蓁蓁填井,君侯及時趕到,昭陽郡主最多氣幾天,奉命動手的婆子卻遭了殃,底下人不容易,既不敢不聽郡主娘娘之命,又不敢得罪蓁夫人。

嬤嬤接過套小衣,關切地提醒夫人快些回去歇息。蓁蓁朝嬤嬤笑了笑,直到過了拐角,蓁蓁虛浮的腳步驟然變得沉穩。

傻傻的阿諾沒有察覺到端倪,憤憤然道:“不叫親生母親見自己的孩子,豈有此理!”

“夫人,郡主娘娘這樣蠻橫,奴婢這就去稟報君侯,請君侯為夫人做主!”

“阿諾。”

蓁蓁正了神色,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阿諾,認真道:“你聽著,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許向君侯透露半句。”

昭陽郡主面冷心軟,吃軟不吃硬,既然決定在雍州長長久久地陪伴君侯,她從未想過與郡主娘娘交惡。

況且換句話說,為母則剛,她身為一個母親,連要回自己的孩子都得靠別人,她未免太廢物了。

蓁蓁不放心地叮囑,“你記住了麼?”

阿諾原本倔強地梗著脖子,見夫人神色少有的凝重,她伺候蓁蓁久了,最清楚她外柔內剛,過了一會兒,她不服氣地垂下頭,低低“嗯”了一聲。

她感覺夫人自從醒來,說話還是像往日那樣輕聲細語,板著臉的時候,竟有幾分君侯的威嚴。

***

霍承淵自青州回來後,先在府衙待了兩天,接著去了西山大營,蓁蓁親自挽起衣袖,煲了補身子的人參烏雞湯叫人送去,她自己則坐在窗前的軟榻上,繼續做小衣裳。

每日清晨卯時,天還泛著黑沉,她雷打不動冒著清晨的寒露去正堂,因為上次險些昏倒,後來便沒有人攔她了,能去待客的花廳坐坐。

不過也僅此而已,蓁蓁一坐就是一晌午,昭陽郡主不出來,她更見不到孩子。小世子勁兒大,哭聲響亮,她的耳力又好,每每聽見,心裡格外揪心。

蓁蓁甚麼都沒說,低眉順目地坐著,臨走時把準備的小衣留下。

一連過去七八日,霍承淵從西山大營回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臉色不大好看。不過他不愛把外面的事放在內宅說,蓁蓁也識趣地不問,她也不想把她和郡主娘娘的機鋒告訴君侯。

在營帳不方便,路途遙遠辛苦,只能淺嘗輒止,此時在熟悉的愛巢中,蓁蓁服侍霍承淵沐浴後,瑩白的指尖點在他結實有力的腰腹上,霍承淵倏然握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扯下浴池。

在暗影久經訓練,蓁蓁的水性很好,在失憶前她就發現了,自己似乎會泅水,但北方多旱地,雍州連一條小河都沒有,一個被豢養的舞姬會水太奇怪了,便裝作自己怕水。需要假裝的場合不多,只有壞心的君侯把她扯到溫泉裡,她緊緊纏繞上他的臂膀,他格外興奮,大開大合,比平日更用力。

當然,她就比較慘了。前面是裝的,後面當真弱不勝衣,手腳發軟,雙頰發燙,被抱著出溫泉。

曾經她因一些難言之隱悄悄問過醫師,醫師說無他,多同*就好了。

她認認真真聽從醫師的話,顯而易見沒甚麼用,醫師又說,無妨,生下孩子就好了。

蓁蓁又信了,這麼多天,她也想他了,想他滾燙的體溫,想他有力的臂膀緊緊抱著她,肌膚相貼,感受彼此的體溫,才能一解相思。

……

天不亮,霍承淵早早去了府衙,蓁蓁就比他多睡了兩刻鐘,床鋪還是溫熱的,蓁蓁蹙著黛眉,坐起身子,下面被拉扯的隱秘處一陣痠痛。

“來人,更衣。”

蓁蓁聲音沙啞,都說雍州的府醫醫術高超,倘若醫師沒說謊,那就是她跟君侯天生不合!

倘若只是單純的痛還好,還帶著難以言說的酸,太磨人了。

蓁蓁雙腿還在發軟,不敢走太快,乘了軟轎去正堂,比平日晚了半個時辰,照舊坐了一上午的冷板凳。

她今日身子不爽利,雙腿往後微縮,挺直的脊背比平日稍微弓起,她身體纖細,脖頸白皙修長,旁人做起來略顯小氣的動作,在她身上顯得楚楚可憐。

花廳後面的房間,昭陽郡主悶了一口涼茶,急躁地問:“那女人還沒走?”

嬤嬤悄悄掀簾看了一眼,躬身回稟,“回郡主娘娘,蓁夫人用了一塊梅花酥,喝了兩盞茶水,還在。”

昭陽郡主緊繃著臉色,在房裡來回踱步。她當然知道蓁蓁每日在做甚麼,她也知道,昨日霍承淵回府了,歇在寶蓁苑。

溫香軟玉,男人在榻上上頭了,甚麼話都敢答應,他那長子又那麼沉迷小狐貍精。她今日一早就命人準備了白綾和匕首,等著霍承淵上門,要想搶走她的孫子,除非踏著她的屍體。

沒想到今日還是她,眼看到了晌午,蓁蓁如往常一樣,把小衣放下,準備出門,昭陽郡主一咬牙,掀起珠簾出來。

“等等。”

珠簾噼裡啪啦響,昭陽郡主繃著臉,冷冷道:“蓁氏,阿淵既免了你的請安,日後不必再來。”

蓁蓁朝昭陽郡主行禮,低聲道:“妾向郡主娘娘請安,天經地義,而且……妾想見見小世子。”

她這麼直接,昭陽郡主也不會彎彎繞繞,她冷笑一聲,道:“本郡主是小世子的親祖母,怎麼,你怕本郡主虐待他?”

蓁蓁輕輕搖頭,相比母獅子般護崽的昭陽郡主,蓁蓁這個真正的母親倒顯得平靜寧和。

她道:“妾聽說了,郡主娘娘把小世子養的很好,妾不勝感激。”

昭陽郡主揚起下頜,打斷她:“你不必在我面前花言巧語,我不是阿淵,我不吃你這套。”

“明白跟你說了,本郡主很喜歡小世子,日後便養在正堂,你好生伺候阿淵,不用費心孩子。”

昭陽郡主早就想開了,像她這把年紀,還在乎甚麼名聲,總共也不剩多少年好活頭,聖人都說甚麼從心所欲,想怎麼過怎麼過罷。

蓁蓁斂目,道:“妾此前多次來請安,郡主娘娘避而不見,妾或許明白郡主您的意思。”

昭陽郡主睜圓鳳眸,反問:“知道你還來!”

害她好幾天吃不下飯,夢中全是被搶走了孫子,她可憐的小孫兒離開祖母,哭的撕心裂肺。

蓁蓁苦笑一聲,一雙烏黑的眼眸看向昭陽郡主,道:“即使見不到小世子,在郡主娘娘這裡,離小世子近些,對妾也是慰藉。”

“就當是我一個做母親的心。”

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今晚睡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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