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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隱秘往事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46章 第 46 章 隱秘往事

梁桓狹長的雙眸深深看向蓁蓁, 道:“阿鶯,好久不見。”

也許因為蓁蓁第三次看見少主,也或許是因為霍承淵在身邊, 儘管蓁蓁心緒複雜,她如今已經能坦然地面對少主。

她朝梁桓彎了彎眼睛, 回道:“少主。”

梁桓自從繼任天子, 臣子們稱呼他“聖上”、“天子”,暗影諸人稱呼他為“主上”,在宮廷中, 只有宗政洵依然稱呼他“少主。”

如今再聽到阿鶯如此喚他, 梁桓神色恍惚, 輕聲道:“一別多年,你還好嗎?”

蓁蓁的眼眸烏黑明亮, 重重點了點頭,“君侯待我很好,在雍州的這些年, 阿鶯過得快活自在。”

梁桓垂下長長的眼睫, 語氣篤定, “在宮廷中, 阿鶯過得不快活。”

否則為何飛出宮廷, 離開他呢?

蓁蓁忙搖了搖頭, 急忙道:“不是不是,在宮廷裡, 在少主身邊, 阿鶯也很快活。”

“少主對阿鶯恩重如山,阿鶯此生無以為報,阿鶯只是……只是有些疲憊。”

公儀朔只知道阿鶯姑娘搖身一變成了“蓁夫人”, 不清楚當年的內情,蓁蓁也沒有對梁桓解釋失憶的陰差陽錯,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話。

“少主,阿鶯對不起您。”

梁桓緊皺眉目,素來溫和的語氣難免帶著質問,“你在宮中不快活,為何不對我說?”

他待她如何,她心裡難道不清楚麼。

蓁蓁一時被問的語塞,阿鶯不喜歡暗影,不喜歡皇宮,但她卻是真真切切喜歡少主。她生性內斂,連如今做了五年霍侯的寵姬,坦白身份後,第一反應是對霍承淵證明,她不是拖累,她有用。

她被師父撫養長大,為暗影辦事天經地義,讓她面對少主時,怎麼說的出口?

少主待她已經足夠特殊,整個暗影中只有影七受過她的恩惠,願意和她交好,她不能再讓少主為難。

蓁蓁苦笑一聲,只有乾巴巴的三個字:“對不住。”

兩人旁若無人地敘舊,一旁的霍承淵臉色越發陰沉,起先因為那些他從來不知道,他未曾見識過的蓁姬的過去,後來,他當真看不慣蓁姬在小皇帝面前卑微的樣子。

蓁蓁和梁桓正兩相對視間,霍承淵皮笑肉不笑,冷不丁說了句,“天子是否和內子敘完了?青州離雍州路途遙遠,本侯歸心似箭,急著上路吶。”

他把“內子”和“青州”兩個詞咬得格外清晰,意為無論過往出身,她如今是他的妻子,就算朝廷對蓁姬有養育之恩,一座城當聘禮,還不夠?

聽見霍承淵的聲音,蓁蓁猛然回過神,她想起正事,掌心捂著心口,問:“少主,阿鶯想問您一件事。”

“我胸口的蠱蟲,少主有沒有給我解開呀?”

梁桓黑沉眸光深深凝望著她,問出和當年同樣的話,“你想解開,還是不想解開?”

蓁蓁顯然也想到了遙遠的過去,她垂下眼睫,也是同樣的回答。

“當然是想解開。”

梁桓笑了笑,微風吹拂他的墨色長髮,和飄逸的衣帶繾綣相纏。

他道:“那便解開了。”

蓁蓁道:“哦。”

梁桓挑眉,“怎麼?不怕我又騙你?”

暗影的規矩,每個暗衛到了年紀一會被種下噬心蠱,當時阿鶯十歲,暗影由父皇和宗老掌控,即使是他,也沒有辦法做主。

是他偷偷把噬心蠱換成了與之相似的同心蠱,同心蠱比噬心蠱溫和許多,他的心緒鮮少起伏,種在心口,幾乎對她沒有影響。

後來小阿鶯有一日,忽然捂著心口問他:少主,阿鶯這裡痛。

那時父皇殺了一個忠心諫言的御史。他救人不及,氣得心口痛,忽然感覺到了這同心蠱的奇妙之處。

這世上竟然有一個人,感同身受地感受著他的情緒,他的痛苦。

他的痛苦似乎一分為二,也變得沒有那麼痛了。

也許是因為這點小小的私心,以及想以此警醒自己平心靜氣,年少不懂事做的衝動決定,等年歲漸長,懂得權衡利弊得失,他清楚地知道,他的性命安危不該和一個暗衛綁在一起。

但阿鶯執行任務從未有失手,這盅蠱始終風平浪靜,漸漸地,他自欺欺人地不再想這件事,直至今日。

蓁蓁聞言搖了搖頭,朝梁桓笑,“阿鶯永遠相信少主。”

當年相信,如今也信。

在梁桓複雜的眸光中,蓁蓁道:“少主,阿鶯如今……不叫阿鶯了,叫蓁蓁。”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是個極好的名字,我很喜歡。”

蓁蓁心中忽然浮現出一股巨大的悲痛,但作為一個刺客影衛,最忌諱的便是搖擺不定,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蓁蓁的手腕陡然一動,寒光驟閃,烏髮如瀑般散落下來,她手持匕首,利落割下一縷髮絲,放在掌心裡。

她垂下眼眸,“君之大恩,本應以命相報,只是蓁蓁如今為妻為母,不是一個人了。今日以發代首,償君之情。”

微風輕揚,把蓁蓁掌心的青絲飄然吹散,她朝著梁桓笑了笑,道:“我走啦。”

阿鶯和少主的過去,徹底成為過去。

霍承淵神色微緩,這會兒倒是不急了,氣定神閒地給了兩人幾息對視的時間。過了一會兒,他眯起眼眸,道:

“天子一言九鼎,該不會在盟約之事上食言而肥吧?”

顯然,他也聽到了蓁蓁方才問梁桓蠱蟲的事,在他眼裡,加蓋兩方璽印的盟約做不得兒戲。

梁桓抬眼輕掃了霍承淵一眼,白皙俊雅的陰鷙冷沉,驟然轉身離去。

出發青州之前,他對宗老說過,至少見她一面,讓她親口告訴他,他便不想了。

如今心願已了,他不必再留。

***

少帝彷彿一陣風,來去匆匆。蓁蓁卸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霍承淵雖對兩人敘舊太久頗有微詞,但蓁蓁態度堅定,大大取悅了他,如今人和心都在他這裡,小皇帝拿甚麼和他爭?

在臘月底,趕在年關之前,一行人匆匆趕回雍州。回到闊別多日的庭院,熟悉的景色讓蓁蓁恍若隔世,前年被昭陽郡主藉機砍斷、蓁蓁又親手接上的梅枝橫斜,枝頭的梅花怒放,散發出陣陣清香。

大白已從小白團子長成了大白團子,聞見熟悉的氣息,從花田裡鑽出來,嘴裡還叼著幾根青草,瞬時撲到蓁蓁懷中。

它頓頓吃肉,力氣大,一時蓁蓁接不住它,被撞地直直往後退,剛穩住步伐,大白身後的阿諾舉著棍子氣喘吁吁跟上來,口中大喊,“大白,不許動夫人的花田——”

看見蓁蓁的瞬間,阿諾手中的棍子怔怔落下,兩行清淚忽地流了下來,猛然衝上去,抱著蓁蓁的腰不撒手,泣不成聲。

蓁蓁不在雍州的日子,她們都很想念她。

等蓁蓁安撫過寶蓁院的眾人和大白,抬眼在房裡四處張望,問:“小世子呢?”

她如此期待這個孩子,在孕時準備充足,不僅命人做了搖床,她親手做的小衣小鞋,虎頭帽,因為不知是男是女,各種顏色花紋的都有,她生下來他,還不曾見過一面。

阿諾用衣袖擦了擦眼淚,道:“夫人放心,小世子好著呢。”

“郡主娘娘親自照料,能吃能睡,長得白白胖胖,逢人就笑。”

蓁蓁瞭然,路上君侯曾告訴過她孩子被昭陽郡主照看,當時她只是以為放在正堂,奶孃和婆子看顧,聽阿諾的語氣,除了奶孃餵奶,其餘諸事竟是昭陽郡主親力親為。

昭陽郡主並不喜歡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阿諾頂著一雙紅兔子眼睛,一拍腦袋道:“瞧我,看見夫人回來,喜昏頭了。咱們這就去正堂,把小世子接回來。”

蓁蓁一路歸心似箭,真到了跟前,只差幾步路的腳程,她反而定定心心,不慌了。

“不急。”

她按住阿諾急切的手臂,斂下眉眼,道:“把我給小世子做的小衣小鞋取出來,要寶藍色和靛青色那兩套。”

“給郡主娘娘送去。”

她心裡清楚,即使昭陽郡主喜歡小世子,也是看在霍承淵的份上,想母憑子貴,在昭陽郡主面前大約行不通。

無論如何,她這個生母消失許久,郡主娘娘把她的孩兒照顧地妥帖,她一回來就要抱走他,於情於理,都不太說得過去。

倘若她向君侯求助,君侯心疼她,也許能強行把孩子抱回來,但如此一來,她便徹底得罪了昭陽郡主,君侯雖面冷,他對昭陽郡主真心孝敬。

她不願君侯難做。

阿諾不懂夫人的意思,一臉疑惑,蓁蓁笑了笑,道:“舟車勞頓,我先歇一會兒。”

“好姑娘,你去洗把臉,等我睡醒,給我講講府中曾經的佚事罷。”

……

正堂,嬤嬤小心翼翼遞上一張紅箋,低聲道:“郡主娘娘,這是玉瑤小姐的嫁妝,您過目。”

昭陽郡主斜睨一眼,揚起下頜,示意嬤嬤在她面前展開。她纖長華貴的手此時正放在桌案上,桌案前兩個小丫鬟半蹲半跪,拿著銀質甲銼,小心地給郡主娘娘磨指甲。

昭陽郡主從京城嫁過來,保留著京中貴婦蓄甲和戴護甲的習慣,年輕時還會塗染上豔麗的鳳仙花汁,把指甲養護地精細。如今十幾年過去,她身邊又養了小孩子,稚兒的肌膚嫩,她又愛抱他,怕長長的指甲劃傷他的肌膚,不僅把各式各樣的鎏金護甲束之高閣,連蓄了多年的長甲也忍痛絞掉,磨潤。

她大致掃了一眼紅箋,冷哼一聲,道:“八珍琉璃瓶去了,這麼遠的路程,也不怕摔碎。”

“這支點翠嵌珠金釵也去了,已有一對兒金釵,好事成雙,多餘了。”

“還有這對東珠耳墜,雪一樣的顏色,不吉利,撤了。”

……

昭陽郡主三言兩句,把上面值錢的物什去得七七八八,眼見郡主娘娘還不肯罷休,嬤嬤忙道:“夠了夠了,我的娘娘唉,玉瑤小姐好歹從侯府出嫁,嫁妝太寒酸,對您的名聲有礙啊。”

闔府都知道郡主娘娘不喜侯爺留下的一堆子女,能走的早走了,只剩下年紀太小的留在府中,小姐們只要年滿十六,及笄禮都沒有,直接發嫁出去,省的礙郡主娘娘的眼。

昭陽郡主冷笑一聲,狠狠道:“本郡主甚麼名聲?我如今還在乎麼!”

她所有的傲骨,她的名聲,她的臉面,在多年前就被老侯爺踩在泥濘裡,她是天家的郡主啊,金枝玉葉,嫁到雍州,被一群賤妾壓得毫無尊嚴。

在霍承淵未曾繼任雍州侯之前,昭陽郡主從未碰過掌家權,最狼狽的時候,冬日裡的一盆炭,一口飯都要向她看不上的賤妾討要,若不是老祖宗看顧,為賭一口氣,她能把自己活活餓死。

在昭陽郡主眼裡,一口氣,比命重要,可她偏偏遇上的是強硬的老侯爺。霍氏是雍州的豪強,宗族觀念深重,老侯爺本想娶本族的女子為妻,他性情強勢,也更喜歡溫柔似水的女子。但當時皇室餘威尚存,皇帝想下降公主、郡主籠絡諸侯,他只能捏著鼻子娶了昭陽郡主。

他不喜新婚妻子,昭陽郡主直爽潑辣,直接把蓋頭一掀,我行我素,也不在乎新婚丈夫,這更加激怒了不滿的侯爺,兩人見面動輒爭吵,實實在在是一對怨偶。

昭陽郡主看不明白,老侯爺當年寵妾滅妻,未必沒有馴服桀驁的妻子之意,他一直在讓她明白,不論你是甚麼身份,既嫁到了雍州,只能他的女人,要討他歡心。他寵愛誰,即使是個賤妾,也比所謂的郡主主母高貴。

昭陽郡主一直以為老侯爺單純地厭惡她,隨著老侯爺戰死,所有的一切都塵封在過去不提,這世上恐怕也只有霍承淵知道,他的性情多肖父親,如若當真厭惡,就如他對那個甚麼“貞貞”,他連名字都記不清,父親和母親可是一共生養了三個孩子。

他的騎馬射箭,全是父親手把手教習,父親那麼多孩子,他的世子之位從未動搖。

父親在臨終時,那些備受寵愛的芳夫人,花夫人,他一個都沒提,剛出生的孩子也沒提,只是交代了雍州諸事,告訴他哪些人能用,哪些人要殺,最後道了一句,“阿淵,我對不住郡主娘娘。”

不是他常喚的“梁氏”,也不是“你母親”,而是昭陽郡主一輩子求而不得的一聲:“郡主娘娘。”

昭陽郡主未曾聽到,霍承淵當初也曾疑慮,要不要告訴母親,後來見父親亡故,母親臉上絲毫不見哀色,甚至常常莫名發笑,多給下人發了幾個月的賞銀,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

他選擇緘口不言。

……

昭陽郡主是真恨老侯爺,如今這麼多年過去,想起曾經的屈辱,她依舊氣得胸口起伏,嬤嬤連忙輕拍她的後背,寬慰道:“郡主娘娘莫氣,那些糟心事,都過去了。”

“您且看吶,那一時囂張的賤人們,墳頭草長了一茬兒又一茬,那些賤種們受您擺佈,兩位公子孝敬恭順,您是雍州,乃至整個北方,最尊貴的女人。”

“您贏了。”

昭陽郡主閉了閉眼,煩躁地用手撫向胸口,沒錯,她跟一群死人爭甚麼,如今她的兒子是大權在握的雍州侯,這就夠了。

她冷冷道:“就這樣吧,退下。”

霍玉瑤嫁給豫州州牧做續絃,他的女兒都比玉瑤大。豫州如今歸順霍氏,多虧了老侯爺留下的庶子庶女們,雍州和周圍其餘諸郡沾親帶故,皆對霍侯忠心耿耿。

這些賤種們饒他們一命,為我兒籠絡人心,也算有點用。

昭陽郡主臉色陰沉,正巧這時,丫鬟掀開簾子稟報,“稟郡主娘娘,寶蓁苑的蓁夫人遣人送來幾件小衣裳,您看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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