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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君侯,你抱抱妾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45章 第 45 章 君侯,你抱抱妾

這是蓁蓁五年來第一次真真正正拿起刀劍。

左手雖第一次握刀, 但刻在骨子裡的身法招式,以及剛剛恢復記憶時,她常常折下樹枝練習, 如今面對眾人的蜂擁而上,她利落地旋身, 側踢, 揮刀,手中的長刀如銀蛇吐信,招式乾脆颯爽。

眾人大驚, 鄭大都督, 吳侯身後的侍衛皆一擁而上, 把主子護在身後。過了一會兒,天子和霍侯的人也加入戰局, 場面一片混亂。在交錯的刀劍光影中,那道霞紅色的身影如烈火破雲,裙襬漫卷, 在風煙中顯得得愈發奪目。

蓁蓁對付暗影的人遊刃有餘, 舞劍的少年少女們被她打得節節敗退。她今日無意殺人, 只是把人擊倒, 其中有一個少女功夫不錯, 和蓁蓁纏磨許久, 蓁蓁心繫霍承淵,黛眉緊蹙, 手腕陡然用力, 長刀凌厲地破空飛去,她足尖輕點緊隨其後,萬萬沒想到那少女竟然朝天子的方向奔赴。

蓁蓁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 隔著混亂的人群,她和天子四目相對,在這一剎那,風似乎靜止了,萬千未說出口的話在眼底翻湧。

梁桓的薄唇翕動,嘈雜聲震天響,蓁蓁聽不真切,從他好看的唇形中,她一下就明白了,他說:“阿鶯。”

心中千百般滋味,但在此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蓁蓁閉了閉眼,電光火石間,她倏然抓住朝向天子飛去的刀柄,凌厲的刀氣戛然而止,蓁蓁腕骨陡轉,把手中的刀生生轉了個彎,猝然釘在一旁吳侯的桌案上,把吳侯驚得滑下椅子,肥碩的身軀顫巍巍躲在紫檀木案下,十分滑稽。

“夠了!”

地下的人倒的倒,死的死,一地狼藉,霍侯一聲沉喝渾厚有力,如雷霆萬鈞,震懾剩餘諸人,不敢輕舉妄動。

蓁蓁驟然回神,她垂下眼眸,刻意避開天子深沉複雜的眸光,回到霍承淵身後。

霍承淵怒及反笑,冷冽的鳳眸緊緊盯著梁桓,沉聲道:“原來竟是宴無好宴,天子,此為何意?”

梁桓把眸光從蓁蓁身上收了回來,掩唇輕咳兩聲,道:“霍侯誤會了。”

他看著霍承淵:“朕精心準備的劍舞,只是想湊近些,讓霍侯好生瞧瞧罷了。”

“怎麼,霍侯懷疑朕趁機行刺殺之事?你大可命人查驗,這些舞者手中的全是賞玩用的軟劍,無一開刃。”

蓁蓁斂下眉目,小小的機關罷了,正如她當初刺殺霍侯,前往君侯身邊的人皆要經過搜身,她手中的軟劍人畜無害,只有按下劍柄上的機關,在那短短一瞬,才會露出削鐵如泥的刀刃。

梁氏百餘年的正統,像蠱蟲、機關這些奇技淫巧數不勝數,遠非雍州,或江南江東可比肩。霍承淵冷笑一聲,絲毫不信小皇帝這套說辭。

偏偏形勢比人強,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他們都需要時間。

京師在天子的治理下欣欣向榮,江東又與朝廷交好,京師糧草補給充足,但缺少能排兵打仗的大將,底下計程車兵們軟弱,難堪大用。

天子需要時間,重整士氣,訓練一支勇猛無畏的虎賁軍。

雍州軍軍紀嚴明,所向披靡,霍侯手下能打的將軍兩個巴掌數不過來,卻地處貧瘠,多年的征戰使田地荒廢,又不能讓手下的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境地百姓徭役賦稅重,苦不堪言。要不是霍侯那一套嚴刑峻法支撐,說不定先在北境亂了套。

霍承淵需要時間恢復民力,休養生息。京城和雍州各有忌憚長短,但在此時,都不想真真正正交手。

鄭大都督的眼神在天子和霍侯面上逡巡,忽然撫掌大笑,連道三聲“好。”

“天子準備的劍舞果然精妙絕倫,臣大開眼界。”

“既然是一場誤會,方才正喝得暢快,何不把杯中酒滿上,我等共飲一杯,繼續把酒言歡?”

鄭大都督幫著天子打圓場,瑟瑟發抖的吳侯從桌案底下爬出來,彈了彈袍角上的灰塵,連聲道:“是極,是極。”

“今日本是一樁盛事,何必打打殺殺,煞風景。”

他那細小的三角眼不自覺瞟向那抹扎眼豔麗的霞紅,方才驚鴻一瞥,他雖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但那雙烏黑嫵媚的眼睛,他隱隱約約覺得,他曾見過。

只是此時蓁蓁安靜得躲在霍承淵身後,全然不似方才大出風頭的英姿颯爽,吳侯只看了一眼,頃刻被霍承淵冷冽的眸光逼了回來,不敢多瞧一眼。

眼下四方諸侯都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霍承淵也沒那麼小的胸襟,揪著這點破事不放,畢竟他與天子只是面上平和,暗地裡都恨不得誅之而後快。

虧他先前還覺得天子沉得住氣,如今看來,不過如此。

他面沉如水,拿起面前的青樽,身後的蓁蓁殷勤地給他滿上,霍承淵斜晲她一眼,舉杯和梁桓遙遙相望。

“天子今日款待,本侯銘記在心。”

“改日回敬。”

蓁蓁習慣性地把身體藏在霍承淵身後,他肩寬腿長,身形高大,從梁桓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小片漫卷的霞紅裙襬。

他似乎沒有聽出霍承淵的威脅,白皙的臉龐面不改色,沉沉盯著霍承淵。

“請。”

……

宴無好宴,但侍衛迅速清理過滿地狼藉後,誰都沒有藉口離開,直到日頭逐漸西沉,吳侯道返程路途遙遠,先走一步,會盟至此結束。

烏泱泱的兵馬隨各自的主子浩浩蕩蕩遠去,蓁蓁也隨著霍承淵返回營地。她今日在宴席上大出風頭,又重新握起了刀劍,保護了她在意的人。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彷彿舊友重逢,她的心裡充滿了力量,蓁蓁正是心情激盪,回過頭來一看,君侯冷眉寒目,哪兒有一絲一毫高興的模樣?

回去的路上霍承淵始終面沉如水,緘口不言,蓁蓁的心裡越發忐忑,也不太敢跟他說話。

沉默著一同用過晚膳,霍承淵盯著她喝了藥,睡在大營中的硬榻上,營帳中不像府裡方便,不好留燈,一片寂靜的黑暗中,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蓁蓁知道,他沒睡著。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把身子往他身邊挪動,溫軟的身體貼上他健壯結實的身軀,臉頰靠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呼吸纏在一起。

“君侯。”

她低低喚了他一聲,霍承淵別過臉,把她撕下來,身體往榻外挪了挪。

蓁蓁眨了眨眼,先是試探地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寢衣的袖口。見他沒有反應,她伸出雪白的手臂,如水蛇般,緊緊纏繞上他的身軀。

“君侯~”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百轉千回,再冷硬的心不禁軟了心腸。

蓁蓁除了一把細腰窈窕,還有一把鶯鳥般動聽的嗓音。

她委委屈屈道,“君侯,你抱抱妾呀。”

“這裡好冷,榻也硬,妾睡不著。”

霍承淵冷笑一聲,道:“是。本侯的營帳裡面榻硬,確實比不上皇宮裡溫香軟枕。”

蓁蓁濃長的羽睫輕顫,她不知道如何回話,過了一會兒,霍承淵冷冷道:

“可惜你那主子把你給了本侯,皇宮再奢靡,與你無關。”

“蓁姬日後只能陪本侯睡這冷衾硬榻了,倒是委屈蓁姬。”

蓁蓁:“……”

她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前,低聲道:“不委屈。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了君侯,錦繡雕樑住得,破屋草棚也住得。”

“妾錯了,君侯不要生氣。”

“總生氣,不好。”

霍承淵心裡剛熨帖,又瞬間垮下臉去,連聲冷笑,“是,本侯生氣,顯兇。”

蓁蓁:“……”

她也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但看得出來,君侯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她白皙柔嫩的手撫上他的心口,一下一下輕撫。

醫書上說怒氣傷心肝,這樣的人活不久,她真不想他生氣。

過了一會兒,霍承淵平復心緒,他閉了閉眼,“錯哪兒了?”

蓁蓁頓了一下,輕聲道:“妾不該自作主張,私自去會盟之地,讓君侯擔心。”

霍承淵“嗯”了一聲,問:“還有呢?”

蓁蓁想了想,繼續道:“既已見到君侯,不該忤逆君侯的話,更不該自持粗淺的功夫,以身犯險。”

此時蓁蓁趴在他身上,霍承淵抬起手臂環上她的細腰,冷道:“蓁姬步伐敏捷,哪裡是一身粗淺功夫,雍州最頂尖的暗衛都不及你,實在過謙。”

今日蓁蓁大展風采,紅衣一掠,身姿輕盈如蝴蝶蹁躚,又如游龍般矯健,所有人的眼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蓁蓁在雍州時出個門都得以輕紗覆面,即使今日她懂事地提前遮了面容,霍侯依然覺得自己的珍寶被別人覬覦,胸口壓著沉沉的怒氣。

在此之前,蓁蓁想過在霍承淵面前大展身手,他該作何反應?從前她在少主面前舞劍,少主每次都會撫掌稱讚,“好俊俏的劍法。”

君侯還沒有看過她俊俏的劍法呢,若是君侯看見,會不會也同樣稱讚歡喜?

霍承淵為她割讓青州,不管他如何勸慰,這件事如大石頭般沉甸甸壓在蓁蓁心上,她有些急於證明,她不是拖累,她功夫好,她對君侯有用。

如今如她所願,君侯看到了影一利落的身手,蓁蓁心道:她怎麼隱約覺得,君侯不像在誇讚她?

她抿了抿唇,沒有接霍承淵陰陽怪氣的話茬兒,她白嫩的臉頰在他胸前蹭了蹭,輕聲道:“都是妾的錯,君侯氣吞山河,不要和妾一般見識。”

他的鐵臂緊緊箍著自己的腰身,她曾經嫌他力氣大,總把她弄得很疼,晚上趁他熟睡偷偷挪開他的手臂,可翌日一早,她還是覺得腰疼。

如今習慣了,竟覺得在這種近似窒息的懷抱裡,給了她滿滿的心安。

見人哄得差不多了,勞累一整天,蓁蓁上眼皮和下眼皮開始打架,呼吸聲逐漸均勻。霍承淵滿懷怒氣,還等著她對他坦白最大的錯,結果一眨眼功夫,她竟……睡著了!

豈有此理!

霍承淵怒極反笑,沒錯,他今日生她的氣,除了以上種種,當著他的面和小皇帝眉來眼去,當他瞎麼!

他同樣也是習武之人,她今日隨手拔了侍衛的佩刀,刀相比劍而言,沒有那麼靈活,刀氣利且直,不好收勢。今日那一刀本來就砍不到小皇帝身上,她硬生生轉了腕骨,也不肯刺向小皇帝。

刀身的餘震鏗然作響,右手摺了,左手也不想要了?

霍侯今日面對天子和鄭、吳的聯合打壓面不改色,幾方聯合才能壓制他,已然能證明一切,早晚是一群手下敗將,待雍州民力強盛,他等得起。

可蓁蓁和小皇帝的那個對視,宛若一個刺紮在他的心頭,時時煎熬,刻刻難安。

以霍侯唯吾獨尊的性情,他不痛快,所有人都別想痛快。念在她久病初愈,他沒有揪著她跟小皇帝的過往興師問罪,不代表他忘了或者不介意。

霍承淵越想越氣,當即想把她弄醒,質問她對小皇帝究竟是甚麼感情,今晚不說清楚,誰都別想睡。

他寬大的掌心搭上她的臉頰,在黑暗中,他的眸光銳利,能淺淺看見她的模樣。

她睡得酣甜,毫無防備地依偎在他的懷中,臉頰無意識地蹭他的胸口。眉目舒展,唇角微勾,濃密的眼睫如同兩把小扇子,乖乖垂落在下來。

滿腹怒火,看見這一幕,霍承淵倏然就心軟了。

原本準備推醒她的掌心忽然變得輕柔,他的指腹輕輕流連她的髮間。過了片刻,黑夜中響起沉沉的一聲嘆息。

罷了,蓁姬這樣純真可憐,就算過往有甚麼,定然是小皇帝恬不知恥,看她年紀小,哄騙於她。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好騙,何必苛責她。

一室靜謐。

***

翌日一早,雍州軍迎著曦光開拔。就近調撥的援兵各回駐地,馬濤將軍以及五百從雍州來的精銳鐵騎,追隨君侯返程。

霍承淵行軍急,畢竟年關將至,不僅他要回府和家人團聚,將士們也都不是孤家寡人,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妻兒,雍州軍軍紀嚴明,但他確實待將士們寬厚,霍侯在軍中威望甚重。

蓁蓁從前也風餐露宿過,可在雍州過慣了嬌生慣養的日子,雍州不如京城江浙繁華,但無論如何也委屈不到君侯的愛姬,如同暖房裡的嬌弱的花朵兒驟遇風霜,她一時半會兒吃不消。

隨行的柳醫師搭了脈,說只是舟車勞頓,沒有大礙。霍承淵對蓁蓁解釋了急行軍的緣由,既然沒有大礙,他還是決定速戰速決,儘快回到雍州,望蓁姬海涵。

蓁蓁怎麼會不理解他呢?就連她也想早日回去,她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她還沒有見過他。

她想他。

於是在匆忙的行軍中,霍承淵沒有心思質問她跟小皇帝,蓁蓁也尋不到時機開口。近日她的胸口已經沒有悶悶的鈍痛,她樂觀地想,或許剛醒來只是蠱蟲的餘威作祟,少主一言九鼎,可能已經把蠱毒解了。

她不該那麼陰暗地揣測少主。

蓁蓁不再想其他,歸心似箭。兩日後,過了一處高山峽谷,探路的斥候前來稟報,說前面有一隊人馬,看樣子在等他們。

說話時,蓁蓁正在手持匕首,給霍承淵剃硬硬的胡茬。儘管行軍匆忙辛苦,她自己狀態也不佳,她還記得盡為人妻的本分,霍承淵衣著乾淨,面容俊美,毫無趕路的風塵狼狽。

蓁蓁倏然手上一頓,儘管她不會排兵佈陣,但她也明白,方才他們經過的高山峽谷是最好的埋伏之地,來人若是想動手,絕不會傻傻在前面等候。

過了一會兒,她烏黑的瞳仁驟然收縮,心中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

霍承淵隱晦地掃了她一眼,起身往前面去,蓁蓁緊隨其後,果然,她又見到了少主。

他的臉色比會盟那天更顯蒼白,月白的袍角沾了塵土,一雙狹長好看的眼眸卻黑沉發亮,緊緊盯著蓁蓁。

“霍侯。”

他先開口,道:“朕無意埋伏,今日來和故友一敘,君侯胸襟博大,想必不會介意。”

小皇帝像鬼一樣陰魂不散,霍承淵介意極了!但當日會盟,蓁蓁寧肯傷自己,也不願意刺向天子,他無法再自欺欺人,蓁姬對小皇帝,不同。

他抬起下頜,冷冷道:“可以。”

“既然是敘舊,沒甚麼見不得人的,也不必藏著掖著。”

“有甚麼話,就在這兒說罷。”

當著他的面說清楚,此後丁是丁卯是卯 ,他也不必再因為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和蓁姬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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