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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護夫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44章 第 44 章 護夫

可該來的總會來, 霍承淵花費大代價把蓁蓁救醒,轉眼間,到了雍州與天子簽訂盟書的日子。

蓁蓁這兩日和君侯如膠似漆, 逃避似地不談論和天子的往事,如今才知道, 君侯竟為了她丟了一座城池。

此時, 蓁蓁正掂著腳給霍承淵系胸前的襟扣。她醒來後霍承淵了卻一樁心事,難得安眠。蓁蓁又細心賢惠,看不得他憔悴, 讓他躺在她的雙腿上, 拿起剃刀, 一寸一寸修剪他微硬的胡茬。

如今霍侯面容俊美,玄色錦袍上織著金色麒麟紋, 在日光下閃著流光,腰束玉帶,身姿挺拔, 端是威儀赫赫。

蓁蓁震驚難當, 瑩白的指尖一動不動僵在他的襟口, 霍承淵順勢握住她的手, 難得調笑道:“怎麼, 看呆了?”

自從見過臉皮白嫩的小皇帝, 久經沙場的霍侯也難得關注皮相,他對鏡子看了一瞬, 很快就安下心來, 鏡中的男人劍眉鳳目,不知道比那少帝強多少倍。

蓁姬只要不瞎,肯定知道誰更俊美。況且少帝羸弱, 是個體虛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蓁姬情/動之時,絞著他不放,也只有他受得了這般福氣,換個體弱的指不定得馬上風。

蓁蓁不知道君侯心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她輕顫羽睫,喃喃道:“君侯,對不住。”

她的心幾乎被愧疚壓垮,君侯從不是個昏庸的主上,她何德何能,竟值得一座城。

她當不起。

霍承淵今日除了簽訂盟書,還有割讓青州的事宜,按道理本應是“敗將”,但他衣著挺闊,眉眼飛揚,冷峻的臉上毫無頹色。

他笑了笑,反過來安慰蓁蓁:“無妨,區區青州而已。”

他倒是不會說“愛姬比城池重要”之類的情話,豁達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失了,總有奪回來的一天。”

只要不是北境的北涼鐵騎,諸侯打來打去都是梁朝的地界兒,打了這麼多年仗,今日我吞你一城,明日你攻下我一郡,多了去了。即使霍承淵自掛帥以來從未有過敗績,但已經定局,若因為一時一地的得失庸人自擾,他也不必做這個君侯了。

儘管如此,蓁蓁的心緒依舊被一塊大石壓著,萬分沉重。霍承淵今日與四方會盟,鄭大都督和吳侯也會到場,無暇多勸慰她,指腹輕撫她的鬢髮,道:“別多想。”

“等我回來。”

等會盟事宜結束,他們就回雍州,她心裡掛念他們的孩兒,快馬加鞭,能趕在年關裡一家團聚。

蓁蓁不想讓他擔心,笑盈盈送他出門。等他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軍營外,蓁蓁唇角的笑意驟然凝滯,她垂下眉目,掌心撫向她隱隱作痛的心口。

不知道少主用了甚麼手段,她隱約覺得,胸口的蠱蟲還在。

從前她默默忍受,其一怕牽扯出來,暴露身份。還有一個內心深處不能宣之於口的念頭,假如這個痛是少主想要懲罰她,她該受著。

她不怕身體上的疼痛折磨,假如這點痛能還清少主的情誼,她願意。

可如今旁敲側擊從柳醫師口中得知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蓁蓁的心彷彿被泡在酸水裡,又酸又澀,她真切地意識到,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夫君,有孩子,同時亦是君侯的軟肋,君侯威儀赫赫,她不想拖累他,更不願意讓別人威脅他。

即使是阿鶯最喜歡的少主,也不行。

“雲秀。”

蓁蓁斂眉喚道,雲秀如鬼魅般瞬間來到她身後,蓁蓁伸出纖纖素手,輕聲道:“陪我去煲一盅湯罷。”

***

在棲霞鎮中有一處空曠的高臺,數十尺青石疊築,風捲旌旗,獵獵作響。

底下烏泱泱的鐵騎連營,長矛銀甲在日光下泛著冷銳的光。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青銅鼎,檀香嫋嫋朝上升起,四位侯王環繞青鼎,各踞一方。

東側霍侯冷峻威嚴,西側天子身著明黃織龍常服,雅正端嚴。另有江東鄭大都督,他已年逾四旬,鬢髮微染霜白,面龐方正,額平眉闊,眼神屢次飄向一旁的霍侯,眸色不善。

雖沒有抓到具體把柄,但他的愛女被害,鄭氏與朝廷聯姻暫時擱置,受益最大的只有雍州霍侯。

害女之仇,不共戴天。

鄭大都督對面的是江南吳氏,吳侯體態富貴,笑眯眯,像個不理俗事的富貴翁,不過一雙吊梢三角眼,看人時眼縫微眯,眼底全是陰沉算計。

至此,天子與梁朝最大的三位諸侯會盟。其中天子最年輕,面對三個亂臣賊子,他始終溫潤平和,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一派天家胸襟。

鄭氏早有歸順朝廷之意,如今更是對天子馬首是瞻,言談舉止間恭敬非常。吳侯端著盞茶笑呵呵,不僅對天子拱手行禮,對有世仇的霍承淵,他笑著頷首示意,叫人看不清深淺。

不論幾位王侯心裡如何算計,至少面上一派詳和,盟書很快簽訂妥當,雍州與朝廷約定三年不開戰,鄭大都督趁機表態,江東彈丸之地,鄭氏護佑一方百姓足矣,不願捲入亂世紛爭。

吳侯緊隨其後,霍吳兩家世仇,如今吳氏能在江南稱王稱侯,有一大半的功勞靠長江天險阻隔,若是霍侯不計代價強攻,他也遭不住。

他既不像鄭大都督那樣心中依然以梁臣自居,也沒有霍承淵問鼎中原的野心,在他看來,吳氏佔據魚米之鄉的江南,豐饒富庶,一輩子維持在如今割據的局面更好,安安穩穩當江南的土皇帝。

……

盟約訂罷,佳餚美酒呈上,綵衣飄飄的舞姬體態輕盈,有人擊鼓奏樂,舞姬們如彩蝶般翩翩起舞,原本肅殺的氛圍驟然變得淫靡。

吳侯把肥碩的身軀靠在椅背上,享受著美姬們的捏肩斟酒,眯縫的三角眼微微抬起,看向一旁的獨自斟酒的霍侯。

他調笑道:“怎麼,是酒不合霍侯的口味,還是美人兒們入不了霍侯的眼?”

霍承淵撩起眼皮瞥了眼吳侯,握著酒樽,仰頭一飲而盡。

“庸脂俗粉。”

他淡淡道。身為一方霸主,平日巡視底下諸郡,或慶祝將士們勝仗,見識多了這樣的場合,美人美酒,醉生夢死。

他卻從來兀自喝酒,只索然無味,畢竟吃慣了山珍海味,也就吃不下清粥小菜了。

世人皆知,蓁夫人是舞姬出身。

蓁蓁被橫樑砸中腦袋,甚麼都不記得,也還沒有察覺出身體不同於普通弱女子的矯健,有一段時間,她真當自己是個普通舞姬。

舞姬,怎麼能不會起舞呢?況且彼時她已經是霍侯的姬妾,既不用像高門世家婦一樣主持中饋,又不像丫鬟僕婦那樣終日勞作,姬妾只有一個用途:討好主君。

蓁蓁是個上進的姑娘,做暗衛時要做“影一”,做寵姬時,也費心費力,盡得為人妾的本分。

在霍承淵出征時,蓁蓁常常沉溺在府中的舞坊裡,她本就有功夫底子,腰身纖柔,大開大合的動作對於她得心應手,舞姬們皆嘆蓁夫人聰穎,尋常人學十天半個月,夫人只需兩三日,便能學成一支舞。

等君侯回府,在寶蓁苑歇息時,蓁蓁穿著掐腰的廣袖舞裙,揚袖時若流雲卷雪,纖細的腰身輕盈旋轉,足尖輕點,步步生姿。

霍承淵年少輕狂,又壞心,心中為蓁姬曼妙的舞姿心折,又端著臉不肯顯露出來,說蓁姬美則美矣,卻訥訥木然,比之北涼美姬,少了些許風情。

蓁蓁懵懵懂懂,真以為他不喜歡,一咬牙,託人去打探北涼女人怎麼跳舞。舞衣稀薄,露出纖細柔韌的腰肢和半截兒白皙的小臂,身上披著半透的煙霞紗,影影綽綽。

或再加點兒花樣,褪去羅襪,伶仃的腳踝上繫著金銀交錯的小鈴鐺,隨著她舞動叮叮作響。有時也系在半露的腰間,舞至中途,唇角噙起一樽酒盞,輕盈地旋轉,轉到君侯懷中,仰頭遞到他的唇邊。

蓁蓁生了一雙嫵媚勾人的桃花眼,看著一副“禍國妖姬”的派頭,實則純真懵懂,而霍承淵端著臉一本正經的臉色又實在唬人,蓁蓁過了很久才發現君侯的齷齪心思,便不肯再穿北涼的舞衣。只是蓁蓁心軟,霍承淵數月回一趟府,他狀若無意地輕嘆一聲,嘆息在外風霜辛苦,見不到蓁姬曼妙的舞姿,她想了想,又肯了。

……

這樣做的結果便是蓁蓁把霍侯的胃口養得太刁,即使吳侯感嘆美人如花,不輸宮廷舞娘時,也只是得到霍侯一句“庸脂俗粉”的評價。

對面的梁桓看見兩人的動靜,他白皙的指尖摩挲著青樽杯沿,輕笑一聲,道:

“北地多粗獷,看不慣這等柔情之舞,是朕招待不周。”

“霍侯莫怪。”

霍承淵掃了他一眼,雖然少帝端方清雅,言語溫和客氣,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覺得他在暗暗嘲諷他。

霍承淵冷笑一聲,抬手斟滿一杯,遙遙望向對面的天子。沒錯,北地粗獷,遠不如京城雅正,毛頭小兒,會喝麼?

梁桓也不在意霍承淵的無禮,他挽起衣袖,把面前的青樽添滿,執樽一飲而盡。

少帝的酒量比霍承淵想象中的好,一盞急酒下肚面不改色,接著,他用巾帕擦了擦唇角,撫掌三聲。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們齊齊躬身退下,上來另一群身著勁裝的少年少女,手持軟劍,眸光炯炯凜然。

梁桓微微一笑,道:“北地以劍舞聞名,請霍侯一賞。看青州的劍舞和雍州相比,哪個更勝一籌。”

霍承淵挑眉,揚起下頜,沉聲道:“請。”

……

擊鼓聲樂不復方才的淫靡,變得婉轉悠長。少年少女們執劍而舞,衣袂在微風中輕揚,劍光如流光曳影,姿態翩躚。

美輪美奐,連方才一臉嚴肅的鄭大都督也沉浸其中。霍承淵坐直了身體,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過了一會兒,他把青樽往案邊一推,道:“倒酒。”

霍承淵身後是從雍州帶的侍女,恭順,衷心,這會兒卻顯得沒有眼力勁兒,遲遲不見動靜。他眉峰擰起,正欲開口訓斥,一雙柔美白皙的手執起酒壺,倒了半盞酒,輕柔地放在他面前。

霍侯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攥緊面前雪白纖細的手腕,往後看去。

美人一身霞紅色的衣裙,鬢髮如雲高高挽起,身形窈窕,肌膚雪白,用輕紗覆住下半張臉,露出一雙烏黑嫵媚的眼眸。

“君侯,你抓疼我了。”

蓁蓁委屈道,霍承淵心中大震,顧不得場合,壓低嗓音道,“你來這裡做甚麼?”

“誰讓你來的?”

“回去。”

本應在營帳中休養的蓁姬忽然出現在盟約臺上,霍侯鎮定的神色險些皸裂。即使他為蓁蓁丟了一座城,在他眼裡這是男人間的事,她無需為此愧疚煩擾,他的蓁姬更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蓁蓁自知理虧,垂首囁嚅道:“妾自己來的。”

雲秀像鬼一樣看著她,不過她到底年紀小,只佔了一個功夫好,江湖經驗少,很容易被她一碗湯放倒。

聽說結盟之後,四方諸侯當即啟程向不同的方向折返,她沒有別的機會,只能趁今日見一見少主,徹底了斷前塵。

她總要見他一面,向少主請罪,告訴他,阿鶯不能再陪伴少主了。

她要問問少主,她胸口的蠱毒當真解了嗎?看在阿鶯曾為少主效命的分上,看在青州的份上,能不能……放了她呀?

蓁蓁打定主意,憑藉身為暗衛的敏銳,不費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天子和霍侯的會盟之地,她迷昏雲秀獨自前來,既不想激怒少主,也絕不想驚動霍承淵。

可事出突然,她在附近發現了暗影留下的暗號,很隱蔽,在牆角處一枚小小的斷刃標誌,意為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截殺。

少主要殺誰?總不會是和他無冤無仇的吳侯,更不可能是曾經和他結親的鄭氏,蓁蓁來不及多想,立刻來到他身邊。

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手,但她在他身邊,她總安心一些。

如今坦白了身份,蓁蓁無需隱瞞,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霍承淵聽後依舊臉色陰沉,攥緊她的手臂,咬牙道:“你給我回去!”

她安心了,他開始慌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壓低嗓音道:“現在不是任性玩鬧的時候,蓁姬,聽話。”

霍承淵現在追悔莫及,既然裝傻了,何必拆穿她的身份,她是“舞姬蓁蓁”的時候,從來不敢這麼大膽!

回去一定得教訓,反了天了。

蓁蓁低眉順目,一副柔順的姿態,出口的話卻倔強無比,“妾不走,妾能保護君侯。”

她心裡還有些微微的不服氣,君侯小瞧她,如今不必再隱藏身份,她倒要君侯瞧瞧,生下孩子後,她即使只用左手,不一定打不過雲秀。

霍承淵怒極反笑,雍州功夫好的守衛暗衛,他要多少有多少,她把他當成甚麼?又把自己置於何地?

兩人的拉拉扯扯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梁桓眸色黑沉,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倩影,鄭大都督沒甚麼反應,只是看天子反常盯著那裡,他多看了兩眼。

吳侯識遍美人,即使蓁蓁蒙著面容,他也一眼就看出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怪不得霍侯說庸脂俗粉,原來不是不好此道,是野花沒有家花香吶。

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音律陡然變換,變得急促鏗鏘。舞劍的少年少女們神色微頓,劍光驟寒,朝東側的霍侯疾刺去。蓁蓁眸光一厲,迅速用左手抽出一旁侍衛的刀柄,身姿矯健輕盈,如同一陣疾風般,衝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收到大家的新年祝福啦,謝謝謝謝,祝願朋友們新年快樂,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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