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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扯頭花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17章 第 17 章 扯頭花

在牆角的蘭草被阿諾禍害完之前,她終於得到吩咐,給書房送一碗甜湯。君侯喜辣,蓁夫人嗜甜,這碗甜湯給誰的不言而喻。

至於蓁蓁辛辛苦苦做的雞湯已經凝凍乾結,雍州侯府不缺一碗雞湯,但那是蓁夫人守在爐子前的點點心意,最後又拿去膳房熱了一番,霍承淵盡數飲下,全了她的心意。

霍侯的書房裡有供人休憩的隔間,到底不如寢房的雕花描金拔步床舒服。從書房到寶蓁苑需得走一段路程,怕夜晚的涼風驚著蓁姬柔弱的身體,霍承淵用外袍把她裹起來,抱回了他自己的寢房。

紅燭燃盡半盞,帳影搖紅,寢房掌燈到深夜。

……

翌日,曦光穿過窗紗,在床帳邊灑下點點碎金。蓁蓁的長睫如蝶翼輕顫,緩緩睜開眼眸。

入眼是一片陌生的藏青色,和寶蓁院繡有繁複如意雲紋的香紗帳不同,床帳無珍珠流蘇的繁冗,僅以素色布帶系束。帳外烏木大案倚牆而置,一張輿圖鋪滿整張桌案,隱約看見上面有硃筆勾勾劃劃。案邊橫放著一柄玄鐵刀,在光線下閃著冷銳的寒光。

這裡霍承淵的寢居。

蓁蓁揉了揉前額,蜷起小腿起身。

“嘶——”

不經意間扯到隱秘處,蓁蓁艱難地倒吸一口涼氣,忙用手肘撐著,才不至於狼狽地滑下去。

她及笄之年跟霍侯,如今也算“身經百戰”,可她天生身量纖細,雙腿架到他的肩膀上,還沒有他的臂膀粗。

他又狠又兇,蓁蓁少女時實在受不住,也尋過一些偏方,連用玉擴張的法子都使過,無甚效果。後來她悄悄問過醫師,醫師說無他,習慣就好了。

已經過去五年,蓁蓁還是沒有習慣。從前雖然辛苦些,但他常年不在府裡,即使一年有三四個月在府內的日子,兩人也不是隻有這檔子事。雖不像話本里的才子佳人那般花前月下,閒暇時,他指教她讀書習字,她為他翩翩起舞,心中有情在,他抱著她時,苦也是甜。

反正她是個很能忍痛的人。

一年也沒多少相聚的光景,忍忍就過去了。

但這次君侯已經歸府兩餘月,經過她這段時日的所見所思,君侯似乎沒有再外出的打算,難道以後都是這樣的日子?

蓁蓁眼前一黑,彷彿天塌了下來。

“阿諾。”

她啞聲呼喚。心道實在不行再找找醫師,給她調個蜜膏之類的物什?一個蘿蔔一個坑,強行鍥合,有違天道。

雖然她不怕疼,但這種疼……不止疼,還很酸,鈍刀子磨人的折磨感,不如直接給她一刀來得痛快。

門外的阿諾聞言,連忙推門進來。作為蓁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阿諾素來手腳勤快,天剛亮便守在房外,此刻手上正端著一盆溫熱的清水。

“夫人,奴婢先給您擦擦身子。”

阿諾擰乾巾帕,輕柔地擦拭蓁蓁的臉頰和身體,然後習慣性地去衣桁處取夫人今日要穿的衣裙。

忽然,阿諾愣住了,她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君侯的寢居,不是她們的寶蓁苑。

蓁蓁這些年雖得寵,但都是霍承淵去她的院落,她最多去前院書房送膳食,鮮少在他的寢房過夜,所以這裡沒有蓁蓁的衣裙。

雍州侯府佔地廣袤,一來一回至少得兩刻鐘,阿諾連聲認錯,道:“是奴婢的疏忽,忘記了給夫人準備新衣裙。”

“左右一會兒回咱們的院子還得沐浴更衣,不如……請夫人委屈一下,暫著昨日身上的舊裝?”

阿諾心想,這裡不比她們自己院裡方便,君侯寢居的下人她也不太敢指使,她一個人,去取了衣裳就無法服侍夫人用膳,不如先穿舊衣,夫人素來脾性溫良,應當不會怪她。

蓁蓁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她倒不在意穿舊裳,只是霍侯行事粗暴,沒甚麼耐性,她的衣裙早在他的書房就被撕得粉碎,昨夜她迷迷糊糊中,隱約記得自己是一.絲.不.掛,他用他寬大的外袍把她裹住,抱進了寢房。

她現在錦被之下的身體光潔,連個貼身的小衣都沒有,遑論衣裙。

蓁蓁絞緊被角,低聲說道:“好姑娘,還是辛苦你回去走一趟。”

阿諾忽地雙頰一紅,後知後覺明白了蓁蓁的意思。她把巾帕扔進水盆裡,小聲嘟囔道:“君侯真是的,怎能這般孟浪。”

她芝麻小的膽子,說完才想起這裡是君侯的寢房,趕緊環視四周,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好了好了,奴婢這就去,夫人稍等。”

阿諾細心地闔緊房門,快步往回趕,走到前院的遊廊時,忽然看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閃過,君侯的寢院多勁松蒼翠,這樣鮮嫩的顏色格外扎眼。

是府中的丫鬟?

阿諾緩緩皺起眉頭,心覺不對。年後府裡的丫鬟們也裁了春衫,以為藕粉和嫩綠色為主,春日裡顏色鮮亮,主子們看著也高興。

是府裡其他小姐?郡主娘娘虎視眈眈,小姐們知道嫡母不喜,老祖宗又不在,恨不得終日蜷在自己的小院裡當鵪鶉。

阿諾是霍氏家生子,經歷過老侯爺在時,府內鶯鶯燕燕的日子,如今看見陌生身影,她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來不及細想,疾步跟上去。

***

通往霍承淵書房的拱門前,侍女蓮兒手捧一雙漂亮的鹿皮護腕,正在和守衛對峙膠著。

“我家小姐身子大好,感念君侯恩德,特命我送來謝禮。”

“勞煩諸位大哥通融一番,代為通稟。”

說著,她從衣袖中取出一顆銀角子,悄悄塞到守衛手中。

守衛低頭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銀角,份量頗足。他踟躕片刻,還是覺得與錢財相比,命更重要。

“蓮兒姑娘,不是我有意為難。”

守衛艱難地把銀子推拒出去,頗為肉痛道:“只是君侯在書房和諸位大人議政,沒有要事,我等……實在不敢打擾。”

“請回吧。”

連日來多次被拒絕,蓮兒臉上的強笑幾乎掛不住。她們又不是要謀害君侯,小姐夜晚熬燈,一針一線親手做的護腕,她送上門來的白花花的銀子。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都不要,雍州侯府裡的人莫不都是榆木腦袋?

想起小姐的溫聲囑託,蓮兒壓下心中的惱怒,賠笑道:“咱們底下人,奴婢知道大哥們的不易。”

“可我家小姐也不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而是君侯親自請來的貴客,郡主娘娘也對我家小姐甚是禮遇。”

蓮兒咬緊了“君侯親自”、“郡主娘娘”幾個字,勸道:“只是通稟一聲罷了,費不了甚麼事,君侯胸襟寬大,難道會因為這點小事降下罪責?”

蓮兒舌燦蓮花,侍衛正猶豫間,在暗中觀察許久的阿諾憤然走上前來,揚聲道:“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汀蘭苑的‘嬌客’啊。”

阿諾可沒忘記,這位看起來羸弱的陳小姐,在她們夫人面前自恃清高,大放厥詞的醜陋嘴臉。

是是是,地上汙濁,就她陳小姐一個人是吃天上的仙氣兒長大的,就她身份高貴。原以為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嬌小姐,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甚麼東西!

阿諾氣得雙眸泛紅,死死盯著蓮兒手中的護腕。她突然冒出來,蓮兒也吃了一驚,隨即認出這是蓁夫人跟前的臉的侍女,叫甚麼……阿若?

蓮兒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那日侯府老祖宗返鄉,闔府上下忙作一團,即使是客居偏院的她們也得到訊息。自從入府以來,郡主娘娘待她們小姐如同親女,老祖宗也曾賜下厚禮。小姐感念這份情分,便來相送,以全禮數。

人已經到了榮安堂,遠遠聽見郡主娘娘壓抑的嗚咽,一眾稚子幼女圍在一威嚴慈祥的銀髮老婦人跟前,泣不成聲。小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妥,原來這場送別宴是家宴,她一個客人不請自來,不妥。

她們沒有驚動任何人,正欲原路返回,小姐忽然腳下站定。她循著小姐的視線看去,正好看見君侯和蓁夫人相攜,在老祖宗面前躬身拜別。

男人玄袍玉帶,身姿挺拔如松,俊美威嚴;女子容色清麗,鬢邊簪著一支白玉簪,纖身依偎在他身側,端是一對璧人。

回來後,小姐時常神色恍惚,靜靜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日。後又一反常態,熬了幾個大夜,親手做了這雙鹿皮護腕,讓她送給君侯當謝禮,還把功勞扣到繡娘頭上,不許透露是她做的。

到這份兒上,蓮兒還如何不知,小姐這是對君侯動了春心吶!

霍侯驍勇,擁兵數十萬,雄踞長江以北,為當之無愧的亂世梟雄,可在蓮兒看來,著實不是一個好夫婿的人選,奈何小姐春心萌動,她勸不動。

此時男未婚,女未嫁,世道對女子的束縛不似前朝那樣嚴苛,小姐此舉倒也不算出格。可如今光天化日被君侯寵妾的侍女撞破,蓮兒莫名心虛,不敢直視憤怒的阿諾。阿諾看準時機,眼疾手快把她手中的護腕奪了下來。

嘖,還納了錦緞裡襯,這陳小姐還真是“貼心”吶。

阿諾一臉不屑,抬手將這雙護腕摜到地上,鹿皮面瞬時沾滿了塵土。阿諾尤不解氣,走上前狠狠跺兩腳,把護腕踩得汙損變形,徹底不能看。

蓮兒驟然回神,連忙俯身撿起護腕,厲聲罵道,“賤婢爾敢!”

阿諾小時候見慣了府內裡鶯鶯燕燕扯頭花,揚眉冷笑道:“不敢當,論賤,我可比不上惦記別人家男人的女人。”

她牙尖嘴利,把蓮兒氣得渾身發抖,偏又無法回嘴,否則不是坐實了她家小姐“惦記別人家男人”?陳貞貞體弱,陳郡守給她挑的侍女會粗淺的拳腳功夫,蓮兒怒極,揚手便朝阿諾的臉上扇去。

阿諾早有防備,矮身一躲,反手揪住蓮兒的頭髮,狠狠往後扯。她專挑刁鑽的地方下手,加之在蓁夫人身邊頓頓有肉吃,偶爾再收點兒底下孝敬的銀子補身體,身體強健,一時竟與蓮兒打得難分伯仲。

塵土飛揚,夾雜著尖銳的謾罵聲,守衛看得瞠目結舌,連忙將兩個人扯開,門口亂做一團。習武之人耳力過人,這動靜書房在座的武將都聽到了,遑論君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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