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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青天白日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16章 第 16 章 青天白日

嫋嫋輕煙飄在茶盞上方,霍承淵倏然回神。他掩唇低咳一聲,反手扣住蓁蓁雪白纖細的手腕,把她攬在懷中。

“是我失態。”

他冷峻的眉眼平添幾分暗惱。作為一個男人,在愛妾面前,他不免想維持疏朗從容的氣度。

蓁蓁在他腿上找個了舒服的位置,仰頭看他,“貪墨賑災糧晌,這是天大的禍事,君侯只是痛斥,足夠好脾性了,何來失態之說。”

“君侯心繫天下,是雍州,乃至天下萬民的福祉,亦是妾之幸事。”

蓁蓁的烏眸明亮,一雙嫵媚的桃花眼看人時似蒙著一層朦朧煙雨,分外真誠,讓霍承淵胸口堵的慍怒瞬時散了大半。

他當然清楚自己絕非“好脾性”,只是這種話從公儀朔嘴裡便是討好諂媚的小人行徑,經過蓁蓁的口,只覺心中熨帖。

他抬掌輕撫她如雲的鬢髮,喟嘆道:“還是蓁姬懂本侯。”

蓁蓁彎了彎唇角,順口道:“他人之過,君侯嚴懲兗州州牧便是,莫要兀自生悶氣,氣大傷身吶。”

霍承淵冷笑一聲,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真當他霍承淵是個心慈手軟的大善人不成。他已下八百里加急敕令,兗州州牧滿門斬首,至於州牧本人,梟首剝皮,屍骨高懸掛在城樓上,以示威懾。

只是這般血腥的事,就不必跟蓁姬細說了。

他低頭撫弄蓁蓁纖細雪白的十指,指尖瑩潤如花瓣。倏然,霍承淵一頓,沉聲道:“蓁姬總勸我安愛惜身子,怎麼輪到自己時,全然把這回事忘了?”

蓁蓁面露疑惑,“君侯何出此言?”

她身有舊傷,身邊還有一個比老婆子還要嘮叨的阿諾,深秋就開始在房裡點炭火,直到開春,她晚間幾次熱醒,阿諾才依依不捨地取走炭盆。

儘管迦葉住持說她的腕骨非神醫在世不能醫,她依舊每個月勤勤懇懇去香山寺,風雨無阻,她比誰都愛惜自己的身子。

霍承淵把她的手包裹在粗糲的掌心,握緊,又鬆開。

“手如柔荑,指若削蔥。蓁姬的這雙手,極軟,極美。”

他突如其來的誇讚,蓁蓁難免想到了某些時候。她雙頰微紅,垂首嗔道:“君侯,青天白日吶。”

霍承淵挑眉,他這回可沒甚麼不正經的心思,不禁莞爾:“想甚麼呢。”

他道:“本侯花了多大的代價,日日命人用牛乳、朝露,花瓣浸泡,真金白銀養著,可不是為了讓你去土裡刨弄。”

蓁蓁迷惑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甚是惹人心憐,霍承淵不由放輕了語氣。

“我知蓁姬心善,連天上飛的鳥雀也要照拂一二。”

“可那終究是些畜生,與人……落葉歸根不同,實在不忍心,叫下人處理就是,不必你親自動手。”

蓁蓁原本漫不經心擺弄他袖口的手瞬間絞緊,她似乎明白了。

自從恢復記憶以來,儘管霍侯始終待她如一,她自己心裡發虛。心想萬一有一日,她被戳穿身份,該如何收場。

霍侯待她好,她知道,她真的知道,但她也不能完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往昔的情分上。她的左手在她這些年的刻意練習下已經十分靈活,她想起了曾經的招式。

多年來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日夜不曾停歇……她既然想起來了,又怎會甘心曾經多年的辛勤付之東流?她一個人時候,常常折起樹枝回憶練習劍法,也常常在小廚房煲湯時,隨手撚起粘板上的花生、紅棗,擊打天上的鳥雀。

樹枝能隨手丟掉,可隨著她日漸熟稔,原本只是能把天上撲稜翅膀的鳥雀打下來,它自己會蹦蹦跳跳跑掉,後來她一擊斃命,院中憑空多那麼鳥雀的屍體,若是懂行的人查驗,便會發現是暗器所殺。

她只能再不辭辛勞地把僵硬的鳥雀埋進土裡,毀屍滅跡。

她自以為行事穩妥,不會留下把柄,霍承淵怎麼知道,他知道多少?

他這話又是甚麼意思,在試探她?

蓁蓁的身體瞬時僵硬,霍承淵感受到了她的緊繃,心中不由有些暗悔:他方才是不是語氣太兇,嚇著她了?

他抬手輕撫她僵直的脊背,溫聲道:

“莫慌,本侯沒有怪你的意思。”

“近三十年戰亂,民不聊生。蓁姬可知,尋常人家可能一輩子嘗不到一口牛乳。我廢了多少心血才保下你這雙手,養得骨肉勻稱,纖穠合度。”

霍承淵忽然一頓,這話似乎不妥。雍州府並非供不起牛乳,他也不是嫌她奢靡,他只是——

“妾知道,君侯只是心疼妾。”

蓁蓁嗓音輕柔,接過他的話。她方才想明白了,身為雍州府的主君,霍承淵控制慾入骨,府內丫鬟小廝僕婦皆有他安插的人手。當初他外出打仗,她在府裡被昭陽郡主薄待,下人不敬,她明明沒有告狀,他卻能在一回府就得到訊息。

應當是他的眼線看到她埋葬鳥雀屍體,稟報於他。她自己心裡有鬼,才方寸大亂。

蓁蓁緩了口氣,道:“妾只是看到《詩經》中雲‘宛彼鳴鳩,翰飛戾天’,又見這雀鳥殞命,一時傷感。”

“妾腕骨不靈活,便想趁機活動活動筋骨。如今經君侯提點,確實是妾思慮不周。”

“日後不會了。”

這回只是被看到她收斂鳥雀屍體,沒有看到別的,下回就不一定這麼幸運了。蓁蓁心中暗自警惕,她真的被嬌養的太久,竟會這麼大意。

“影一”若是敢這樣粗心,早死八百次了。

他說甚麼就是甚麼,蓁姬如此善解人意,霍承淵心中柔軟。他溫聲道:“安心,那老禿——老和尚說了,你這腕骨急不得。近來正好我閒暇,陪你去香山寺針灸。”

三人合抱那麼粗的橫樑砸下來,當初她的腕骨碎的太狠,即使北方最擅此症的迦葉老和尚也搖頭輕嘆:縱有世間最好的大夫,最金貴的方子,沒個十年八年,她的右手腕骨不可能痊癒。

蓁蓁聞言,抿著唇低笑,推辭道:“還是妾一個人去罷。”

霍承淵道:“都說了,近日閒暇,蓁姬無須擔憂本侯因私廢公,不會荒廢政務。”

蓁蓁猶豫了一下,語氣慢吞吞:“妾倒是不擔心這個。只是君侯威儀甚重,迦葉大師仁慈悲憫,素來與君侯……脾性相左。”

點到即止,霍承淵明白了她的意思,臉色瞬間黑沉下來。

香山寺的迦葉大師經常下山義診,佈施災民,在民間德高望重,連老祖宗也對之十分敬重,霍承淵卻極為厭惡這個老不死的禿驢。無他,只因迦葉大師每次見他必合掌垂眸,道一句:“貧僧見君侯煞氣纏身,恐又造殺孽,若執迷不悟,日後定有血光大災。”

沒有人敢這麼跟霍侯說話。一個只知道唸經的老和尚,霍承淵數次把手按在玄鐵刀柄上,鬆了又放,放了又松。

祖母敬重他,常常來此禮佛。

蓁姬腕有舊疾,需要他診治。

不能殺。

隨著雍州軍日漸壯大,霍侯連朝廷的敕令都不放在眼裡,很少有人讓霍承淵感到憋屈,迦葉老和尚算一個。知他厭惡,平時諸人也不敢他面前提起,觸君侯的黴頭。

見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蓁蓁連忙拍著他的胸口順氣,溫聲道:“氣大傷身,氣大傷身。妾給君侯煲了雞湯,這會兒快放涼了。”

“妾服侍您用膳?”

霍承淵冷哼一聲,屈指抬起她小巧瑩白的下頜,眸光直直看著她。

“揶揄本侯?”

他眼力過人,蓁蓁低頭時的偷笑,沒有逃過他的法眼。

蓁蓁濃密的睫毛翕動,無辜道:“君侯在說甚麼,妾聽不懂。”

好吧,誰叫他方才好端端嚇她。她也開個小玩笑罷了,無傷大雅。

霍承淵微挑劍眉,“又不識字?”

他怎麼還記得這事!蓁蓁的臉色也變了,她訕訕垂下眼眸,低聲嘟囔:“君侯取笑妾。”

她佯裝埋怨地掙扎起身,腰間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掌猛地扣住。霍承淵將她整個人帶回懷中,倏然站起身。雙腳懸空的瞬間,蓁蓁腰間一軟,雙臂本能地攀附上他結實的臂膀。

蓁蓁抬眼望去,眸光如水顫動,如同一隻迷途的小鹿,整個人徹底依偎在霍承淵懷中,極大滿足了男人心中的掌控欲。

他的掌心順著她腰肢的弧度往下滑,不輕不重地落下一記,響聲清脆,蓁蓁渾身一顫,瑩白的耳尖瞬間燒起來。

這人怎麼總喜歡摑她那裡,他肩臂有力,讓她既疼又羞恥。

“蓁姬不識字也無妨。”

他橫抱著她,指腹在方才那處掐了下,面上一派嚴肅,“本侯教你。”

“君侯——”

文書奏摺被拂落,散亂一地,他高大的身軀完全把她籠罩。蓁蓁一陣天旋地轉,別無選擇,牢牢攀附在他身上,把自己完全交給他。

墜著珍珠的月白裙襬簌簌顫動,一隻繡鞋掉了下來。羅襪半褪,菱角似的雪白足尖兒緊緊繃著,顫巍巍,嬌怯怯。

……

日頭灼灼曬透窗紗,直到夜幕西垂,阿諾蹲在牆角,把牆邊的萱草揪得七零八落。她惆悵地望著天色,心裡正想一件大事。

晚膳時候到了,她到底是進去叫人,還是這麼蹲到深夜?

好難哦,她腳麻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的評論捉蟲投雷和營養液,蓁蓁比較謹慎,霍侯選擇性眼瞎,掉馬到後面了,前期還是以鋪墊感情為主哈。

(中午12點更新,其他時間在捉蟲。感謝細心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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