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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孫媳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14章 第 14 章 孫媳

蓁蓁坐在君侯的大腿上鍥而不捨的幾番纏磨,霍承淵受了美人恩,吩咐醫師不必每日來寶蓁苑施診開方,改為十日一次。

一天一大碗藥改為十天一大碗,儘管不盡如人意,對蓁蓁來說也鬆快不少。醫師不必日日候在寶蓁苑,自然有餘力照看陳小姐那邊。陳貞貞得良醫醫治,雖對“孺子不可教”的愚昧寵姬心中不滿,倒也沒有再大張旗鼓找上門,消停了一段日子。

等到三月初,阿諾徹底不用在房中燒炭,府裡的裁縫也為蓁蓁新裁了柔軟輕薄的春衫,霍承淵還是拗不過老祖宗的意,遣人送老祖宗回涿縣老宅。

是日大晴,身著銳利兵甲的將士們齊齊陳列在外,甲片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一片肅殺之氣。府內也起了個大早。丫鬟們灑掃,備菜,侍立,步履匆忙。

老祖宗沐浴焚香後,在榮安堂設宴,昭陽郡主,霍承淵、霍承瑾兩兄弟,蓁蓁,還有老侯爺那些尚且年幼的庶子庶女們,烏泱泱坐了滿堂。

霍承淵沉穩持重,臉色冷峻,看不出喜怒。昭陽郡主悲傷難自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正以巾帕掩面,死死挽著老祖宗的胳膊,企圖再挽留一番。

“好了好了,這麼大人了,快收收,不怕小輩們笑話。”

即將回到闊別多年的故土,雖不捨兒媳和孫兒們,老祖宗更多的是期盼。老人家穿了一身嶄新的絳色暗織紋褙子,精神矍鑠,拉著昭陽郡主的手諄諄叮囑。還是那幾句老話,凡事多思多想,多修生養性,莫要衝動。

昭陽郡主眼眶泛紅,強忍著眼角的溼意點頭。老祖宗把霍承瑾喚到跟前,她下意識抬手,想像幼時那樣撫摸孫兒的頭頂,但經年累月,霍承瑾現在幾乎和兄長一樣高,他見狀連忙垂下頭,恭順地湊上去。

老祖宗寬慰地笑了笑,道:“阿瑾自幼便叫人省心,我便不贅言了。你日後多聽阿淵的話,好生輔佐阿淵。”

霍承瑾低聲應諾。父親不慈,長兄如父,他在兄長的庇佑下長大。他們霍氏絕不會有兄弟鬩牆的醜事,他甘願做兄長的利刃,輔佐兄長成就宏圖霸業。

少年心思深沉,狹長的鳳眸掃了一眼蓁蓁,很快斂下眸色,看不清神情。

老祖宗又把諸多孫兒孫女叫到跟前,一一叮囑勉勵,最後,她渾濁卻有神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最前方的霍承淵身上。

“你……罷了,阿彌陀佛,阿淵,祖母在涿縣為你日夜誦經祈福,你別怕。”

她本想勸他少造殺孽,但又一想,這世道多是豺狼虎豹,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沒有雷霆手段,焉論菩薩心腸?

可憐她的長孫,以一己之力扛起雍州的重擔,很多人都會忽視,雄霸一方的雍州侯,還沒有過二十五歲的生辰。

她乾瘦的雙手緊緊握住霍承淵的大掌,心中千言萬語,最後也只化作一聲嘆息。蓁蓁低眉順目陪在霍承淵身側,這等場合,連昭陽郡主都沒功夫找她的茬兒,她一個妾室,也不明白霍承淵為何非要她出席。

老祖宗看向了蓁蓁。

霍承淵眉心微皺,不動聲色擋在她身前。蓁蓁亦步亦趨,順勢往他身後躲。老祖宗眼瞎但心明,笑罵道:“我又不是吃人的猛虎,值當護這麼緊。”

她看向霍承淵,語氣無奈,“就這麼喜歡?”

她老眼昏花,具體看不清蓁蓁的相貌。但這女子出身低微,來歷不明,表面看著柔順,心機手段是一個不缺,她在長孫的請求下多有照顧,心裡其實也不太喜愛她。

還不如昭陽,脾氣雖火爆,但心口如一,不藏城府,叫人一眼能看透。

老祖宗長嘆一口氣,拉起蓁蓁的手,不由分說,將一隻晶瑩剔透的白玉鐲套在她纖細的雪腕上。

蓁蓁還沒說話,昭陽郡主先叫了起來,“母親,您老糊塗了!這等重要的物件,怎能給這個小狐——給區區一個妾室吶!”

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家翁當年聘請婆母時,最重的一份聘禮。這雙鐲子本是一對,是藍田玉,相傳傳國玉璽也是由此玉雕琢而成,質地溫潤,清透無暇。她當年成婚時婆母戴到她手腕上一隻,說不論兒子如何,她認她這個兒媳。

和她貌合神離的姻緣不同,家翁和婆母青梅竹馬,琴瑟和鳴。可霍家的男人天生喜歡打打殺殺,家翁比她家那死鬼還要命薄,很早就戰死了,獨留婆母一個把稚子拉扯大。這雙玉鐲本來都要傳給兒媳,婆母思念亡夫,便留下了一隻當做念想,聊表慰藉。

於是這雙鐲子一分為二,她一隻,老祖宗一隻。在昭陽郡主眼裡這不只是個鐲子,更是霍氏主母的身份象徵,如今老祖宗竟要給這小狐貍精?憑甚麼!

“好了好了,剛說完要修身養性,又忘了。”

老祖宗朝昭陽郡主笑了笑,安撫道:“一個物件而已,如今我這把老骨頭都要去見他了,還留著這死物做甚。”

晶瑩剔透的白玉鐲套在蓁蓁雪白的腕子上,瑩光流轉,分不清哪個更白。老祖宗嘆道,“終究是年輕小娘子才襯它。”

她看向蓁蓁,道:“阿淵寡言,性又嚴苛。日後多辛苦你,晨昏添衣、三餐飲食,好生侍奉你的主君。”

別看老祖宗終日吃齋唸佛,府中的風吹草動逃不過她老人家的法眼。近日霍承淵著人收拾鳳梧臺,當年她那逆子迎娶朝廷的昭陽郡主便在鳳梧臺行昏禮,她的長孫二十有五,也該娶新婦了。

沒有聽到霍氏有意和哪家千金聯姻的風聲,阿淵日日譴醫師給蓁氏診治舊傷,甚至暗自換下蓁氏的避子湯,他想娶誰,不言而喻。

一個舞姬自然配不上霍氏主君,可她那孫兒眼高於頂,連朝廷金枝玉葉的公主也瞧不上。這世間男女之事最是玄妙,不乏王孫鍾情溪邊的浣紗女、千金小姐愛上販夫走卒的故事,何必困宥於身份高低。

既然阿淵喜歡,她便認蓁氏這個孫媳。

蓁蓁頗有些受寵若驚,從方才昭陽郡主的反應中,不難猜出這玉鐲來歷不凡,這東西也不知道能不能要。蓁蓁猶豫著想推辭,霍承淵握住她的手,道:“收著。”

他知道,祖母認可了蓁蓁這個孫媳。雖然如今雍州盡在他麾下,無人能置喙他的婚事,但能得到敬重的祖母的接納,讓他心底略感寬慰。

他冷峻的臉龐稍顯柔和。褪去周身凌冽如霜的寒氣,君侯鳳眸星目,眉峰稜起,端是俊美無儔。殊不知,這一幕,不經意間落入了遠方客人的眼裡。

……

從天中泛起魚肚白到日頭高懸,儘管有訴不完的不捨,無盡的挽留,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在一眾人的哽咽中,老祖宗坐上返鄉的馬車,烏泱泱的玄甲將士們護送,浩浩蕩蕩離去。

作為雍州的君侯,霍承淵很早就練就一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氣度,他不能悲傷,亦不能軟弱。可作為枕邊人,蓁蓁敏銳地察覺出,因老祖宗返鄉,他的心緒有些沉鬱。

老祖宗已到古稀之年,涿縣和雍州城相距千里,路途行走不便。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等下一次相見,可能就是回去為老人家奔喪。

生老病死乃天道,沒有人能違背。蓁蓁只能多陪著他,看了些老祖宗常看的佛經,用佛理聊做寬慰。

她想讓他高興些,又挽起衣袖,窩在小廚房,煲他愛喝的湯。

用肥美的老母雞做湯底,以鮮筍、菌菇為輔料,細細撒入些許陳皮絲去腥,再用枸杞提味。煲湯要把握火候,時不時掀蓋撇去上面的浮沫,在爐子旁一守就是一個時辰,阿諾多次勸誡,這等小事婢女們做就好,夫人實在不放心,她來看著,無需勞煩夫人的千金貴體。

蓁蓁執意親自做,從前不知道為甚麼,只是聽著湯裡咕嘟咕嘟作響,讓她感到平靜與安寧。現在她明白了,“影一”劍法凌厲,武功卓絕,若說暗影是天子手中的一把刀,她便是那鋒利的刀刃,見血封喉。

可如果能選擇,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她不嫌棄風餐露宿,也不是畏懼刀尖舔血的日子,她只是……不想當一把刀,也不想再殺人了。

最早是為了活著,不進,就得死,她別無選擇。

後來少主成了天子,他聰穎仁慈,心有抱負,老皇帝那麼昏庸,給他留下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王朝,她與少主少年情誼,他待她那麼好,她得助他。

誰叫她天生無父無母,被暗影選中了呢,這是她的命,她認。能從亂世中茍活已是不易,影一很少怨天尤人,可是偶然看到農家裊裊上升的炊煙,她又時常羨慕。

假若沒有戰亂,做一個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不用再面對那一雙雙恐懼的眼睛,也不必擔心哪一日失手,慘死他鄉。

就這樣平平淡淡,該有多好。

蓁蓁眯起眼眸,順手撚砧板上的一顆大棗,左腕翻飛,精準地把天上撲稜的鳥雀擊落在地。

嗯,她的左手倒是越用越順了。

蓁蓁站起身。執起木勺舀了半勺湯,湊到唇邊輕抿。鮮醇的滋味漫過舌尖,她滿意頷首,隨即取了塊粗布墊在掌心,穩穩將滾燙的湯盅從爐子上端下來。

湯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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