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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你我之間,當有真情在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13章 第 13 章 你我之間,當有真情在

陳小姐出身名門,飽讀詩書,對蓁蓁這種以色侍人的美姬不大看得上眼。

偶然又覺得她們可憐。像被主人家豢養的小貓兒小狗一般,高興了喚到身前嘻弄,不高興就一腳踹開。一輩子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裡,喜怒哀樂皆繫於一個男人身上,待到年老色衰,只聽新人笑,哪兒聞舊人哭。

她父親曾經便有兩個貌美得寵的姬妾,一個被父親醉後送了人,一個野心勃勃妄圖母憑子貴,私自停了避子湯,被母親察覺,一壺酒送了去。

那美姬走時肚子裡的已有了一個成形的男胎,父親知道後也只是叫人厚葬,連聲斥責都沒有對母親說。那寵妾得寵時多囂張啊,連母親都不放在眼裡,最後死的那般悽慘。

男人多是喜新厭舊之徒,陳貞貞現在看蓁蓁,正如看待當初父親的寵妾一樣。又巧兩人名音相同,同名不同命,她可以在父親的庇佑下終生不嫁,但眼前的“蓁蓁”須得用盡手段,討好一個男人。

想到這裡,陳貞貞心中有種微妙的優越,看向蓁蓁的目光也不免帶著些居高臨下的憐憫。

“聽聞蓁夫人每日投壺煮茶,明明身子爽利,卻稱病不向郡主娘娘請安,可有此事?”

這話是從昭陽郡主口中得知。陳貞貞想趁機提點她兩句,男人多薄倖,倘若君侯不再寵愛她,她得罪了昭陽郡主,日後焉有她的立足之地。

勸誡她此時迷途知返,向昭陽郡主請罪,此乃一舉兩得。既拯救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寵姬,又讓郡主娘娘心氣通暢,不枉郡主娘娘待她這般照顧。

陳貞貞自詡悲天憫人,聽得蓁蓁唇角微抽,幾次三番用餘光偷覷垂簾後的雕花隔扇門。

這位陳郡小姐,當真是位“妙人”。

不說你一個客人,開口乾涉主人家的私事不妥,你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家啊。

她比自己年歲還小,聽著她在她面前左口一個“男人皆薄倖”,右口一個“日後君侯厭棄了你”,她真怕耳力過人的君侯從門後掀簾而出,讓場面一發不可收拾。

好在君侯沉得住氣,不跟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蓁蓁稍微放心。

“陳小姐在說甚麼,甚麼衰啊弛啊,妾不識字,聽不懂。”

蓁蓁唇角漾起一個甜甜的笑,道:“不過君侯待妾極好,才不是甚麼薄倖之人,陳小姐不知內情,還是不要信口開河。”

陳貞貞想這婦人果真淺薄愚昧,耐著性子勸道:“你如今顏色正好,君侯自然待你好。可是花無百日紅,倘若一天你年老色衰……”

她忽然一頓,真以為蓁蓁聽不懂“色衰而愛馳”,換了句大白話。

“過兩年你老了,會有更美更年輕的美人伴在君侯身側,你該如何自處。”

蓁蓁撫弄著杯沿兒,語氣漫不經心,“今日何必擔憂明日之事,君侯既憐愛我,我便以心報之。況且——”

蓁蓁的餘光偷覷珠簾,忽然揚起音調。

“況且君侯龍章鳳姿,英明神武,妾一心一意侍奉身側,哪來功夫想這麼多有的沒的。”

“陳小姐,請回罷。”

蓁蓁不想跟這個天真的嬌小姐再糾纏,下了逐客令,身後的阿諾更是臉色發黑,這位陳小姐看著羸弱可憐,竟如此出言不遜,要不是夫人沒發話,她都想叫人把她叉出去。

陳貞貞骨子裡的清高,被這樣驅逐也落不下面子,她冷哼一聲,“孺子不可教也!”當場拂袖而去。蓁蓁頗為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小口抿茶,直到茶盞見底兒,才慢吞吞掀開珠簾回去。

寢房內,霍承淵正雙腿交疊地斜靠在窗邊的軟塌上,手持一本《四民月令》,藏黑的綢褲紮在腰間,精壯遒勁的胸膛上刀劍疤痕猙獰縱橫,令人望之生畏。

蓁蓁隨手拔下珠簪,綢緞般的烏髮散落在身後。她褪去繡鞋,輕手輕腳上榻,雙臂纏上他的健腰,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前。

方才她替他紓解了幾次,這會兒霍侯正是清心寡慾的時候,她倒是不怕。

軟塌窄小,平時只是供蓁蓁臨時小憩之用,霍承淵肩寬腿長,一個人就把軟塌佔的嚴實,為了不被擠掉下去,她只能整個人伏趴在霍承淵身上。纖腰雪膚,緊貼著硬實的肌理,纖柔的像他懷中的一株白芙蓉。

霍承淵掃了她一眼,習慣地抬起手,撫摸她烏黑柔順的青絲。他的指節堅硬有力,蓁蓁想起方才被他這雙大掌鉗制的恐懼,連忙開口,“君……君侯。”

她頓了下,玩笑般道:“可不必叫府中的醫師日日來妾這裡了,都怠慢了客人。”

她在他身上不安分地亂蹭,霍承淵把手中的《四民月令》擱下,一把捉住她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不識字?”

男人的聲音有種低沉的沙啞,道:“本侯知書達理的蓁姬何時成了白丁?”

他果然聽到了!

蓁蓁神色訕訕,濃密的睫羽忽閃忽閃,道:“玩笑話,逗逗小姑娘嘛,君侯難道還要治妾信口胡謅的罪不成?”

霍承淵嗤笑一聲,不回她的胡攪蠻纏,緩緩道:“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倒有幾分道理。”

“蓁姬,你心裡怎麼想。”

蓁蓁一陣頭皮發麻。因為影七的事,她頗為做賊心虛,加之霍承淵近日格外關注她的顱內淤血,讓她更加杯弓蛇影,出口的每句話都字斟句酌,生怕露出端倪。

這位陳小姐當真無禮,她倒是信口開河說完走了,給她留下個爛攤子收拾。

蓁蓁壓下對陳貞貞的埋怨,她想了一會兒,道:“妾以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妾跟了君侯五年,這其中情誼,不能用一個‘色’字一言蔽之。”

“君侯豈是那等被美色勾昏頭的莽夫?這不止辱沒了妾,更看輕了君侯。”

“外人不知,可妾心覺,你我之間,當有真情在。”

蓁蓁枕在霍承淵結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音徐徐如風。

她也沒有撒謊。

誠然,她得承認,倘若她貌醜無鹽,即使霍承淵把她錯認成救命恩人,也不會有後來的“寵姬蓁蓁”,少年慕艾,人之常情。畢竟她當初也是看君侯劍眉鳳目,俊美無儔,才半推半就跟了他。

兩人的開始源於一個誤會,離不開“色慾”。可是人非草木,他花重金給她請醫師,在亂世中許她安穩。昭陽郡主挑剔刻薄,下人趁他不在府時怠慢,他為她嚴懲下人,頂撞母親,寶蓁苑的吃穿用度全走君侯的私賬,讓昭陽郡主無法再拿捏她。

事後他告訴她,受了委屈,要張嘴說。

即使她失去了記憶,即使她明白這些……對他也許只是順手為之。被一個位高權重,相貌俊美的一方霸主這樣偏寵,蓁蓁抵擋不住。

她為他侍奉枕蓆,添衣煲湯,研墨奉茶,甚至連為他選一件衣裳都合他的心意,並非只為了討好。他外出打仗不帶女眷,她只想他在府中時,能過得舒心一些。

她長跪香山寺求的護身符,險報傳來時徹夜不眠的等候,好不容易盼君歸來,看他身上又添新傷時的難過……點點滴滴,“蓁蓁”的身份是假的,可“蓁蓁”在失去記憶時,確實待霍侯一片真心。

……

氣氛一瞬的沉默。

蓁蓁想起了往事,心情莫名有些沉鬱,霍承淵也久久不語。良久,他抬起她的下頜,銳利的眸光直直盯著她。

“蓁姬對本侯,可心懷赤誠?”

蓁蓁迎著他的目光,道:“磐石無轉移,蒲葦韌如絲。”

霍承淵咄咄逼人,“倘若真如那張貞貞所言,有一日你年老色衰,我厭棄了你,你當如何?”

人家姓陳,叫陳貞貞。

這樣嚴肅的氛圍,霍承淵忽然神來一筆,叫蓁蓁心裡發笑,不復方才那樣緊張。

“那能怎麼辦,郎心似鐵,妾總不能一根繩子吊死在君侯寢房門口。”

她道:“日子還得過下去,倘若君侯有一日厭棄了妾,那妾……便少出現在君侯面前,不惹君侯煩心。”

儘管是個假設,還是他先開口,霍承淵心裡隱隱不痛快。蓁姬怎的一點兒都不“上進”,真有那麼一日,她便該使出萬千手段搶回恩寵,她與他少年的情分,他待她總會心軟。

就像那個從他手裡兩次逃走的刺客,他察覺有異,但他始終不願意懷疑蓁蓁。

這是他多年枕邊人啊,她那樣美麗良善,柔弱無依,連假設他將來厭棄她,她想到的也只是遠遠避開,不礙君侯的眼。

她連簷下結網的小蛛都不忍拂去,怎麼會和窮兇極惡的刺客有牽扯?

霍承淵面沉如水,道:“無須胡思亂想。”

“安生侍奉本侯,我甚麼不能給你?”

蓁蓁濃密的睫毛微顫,輕輕躲開他的禁錮,把臉重新埋在他冷硬猙獰的胸前。

“君侯待妾好,妾知道的。”

有一瞬間,她竟覺得溫情的話語暗含警告。蓁蓁閉了閉眼,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感受著脈脈暖意。

……

過了一會兒,房裡響起弱弱的聲音。

“妾的頭疾已然無恙,那……那每日的藥,妾便不喝了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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