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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真心仰慕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9章 第 9 章 真心仰慕

諸侯各自為政,倘若說霍承淵是北方的土皇帝,雍州城便是“京都”,城中的府衙自然是執掌一方軍政的“金鑾殿”了。霍承淵平日在府衙處理軍務政務,另有掌司稅收、戶籍的官員小吏若干,各方來投奔的能人志士等,雍州府衙佔地廣袤,坐落於城郭地勢偏高的北側,橫亙半條街巷,氣勢恢宏。

身著冷銳兵甲的守衛守在衙門口,所有人須憑令牌出入府衙。蓁蓁從前經常深夜來此相伴,給君侯紅袖添香,是以遠遠看見侯府的軟轎,還有蓁夫人跟前那個柳眉杏眼的活潑侍女,守衛頗為客氣地頷首,甚至沒有盤查的打算。

阿諾嘴甜曉事,熟稔地打了聲招呼,把令牌拿出來示意,笑盈盈道:“哥哥們職責所在,按章程辦事即可,夫人素來明理,不能亂了規矩。”

出示令牌而已,蓁蓁又不是沒有,她的存在已經過於扎眼,她平日行事低調謹慎,不叫人抓住錯處。

予人方便,守衛自然報之桃李,告知君侯正在議事廳和諸位大人議事。蓁蓁一點就透,沒有遣人通稟,自顧自去了霍承淵平日休憩的東暖閣中。

她過了晌午出府門,直到夕陽西下,金輝徹底漫過房頂飛翹的簷角,霍承淵才堪堪忙完政務。

他闊步踏入東暖閣,抬眼便看見蓁蓁靜倚在窗前,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籠罩在她身上,髮絲睫羽浸著朦朧的光。

“君侯。”

蓁蓁從怔愣中回神,斂衽起身,緩步迎上前去。

“聽聞君侯近來軍務繁忙,連每日膳食都來不及用。”

如往常一樣,蓁蓁伸出手,給霍承淵鬆解煩悶的衣襟,服侍他換上柔軟便利的寬鬆錦袍,一邊輕聲勸慰道:

“社稷重,黎元重,可在妾身眼裡,都不如君侯的身子重要。”

“快些用膳罷。”

霍承淵弓馬嫻熟、擅征伐,卻著實沒多少耐心處理案牘庶務,這幾日批示雜務正煩,這時候蓁蓁過來,說著叫人熨帖的話,如同一縷清風,瞬間撫平了他心頭的躁意。

他掃了一眼案几上的梨木雕花食盒,道:“下人送就行了,何須你親自跑一趟。”

蓁蓁笑了笑,雙頰漾起兩個淺淺的梨渦,嗔道:“妾記掛君侯,莫非還來錯了?”

她有一雙極其漂亮嫵媚的眼眸,烏黑明亮,顧盼生輝,望著人的時候有種纏綿深情的感覺。霍承淵冷峻的眸色倏然柔和,大掌包裹住她柔軟的手,語氣難得溫柔。

“好好好,是我失言,蓁姬莫氣。”

蓁蓁默默掃了他一眼,低頭服侍他用膳。在霍侯身邊服侍五年,蓁蓁簡直太瞭解這個男人的脾性,他真是天生當皇帝的命格,喜怒不形於色又口是心非,他喜歡甚麼從來不明說,要靠你去猜。

譬如方才,他雖憐惜她不辭辛勞跑一趟,但若真依他所言,日後只遣丫鬟來送,他又不痛快。

君侯不痛快,所有人都別想痛快。蓁蓁深諳這個道理,事事順著他。這邊霍侯時隔多日又喝上了愛姬親手煲的湯,心情大悅,不吝稱讚道:“還是蓁姬的手藝合我心意。”

“火候精妙,甜淡相宜……嗯,竟還入口溫熱。”

蓁蓁濃密的眼睫忽然顫了一下。這湯在府裡的小廚房做出來,再大老遠裝在食盒裡拎過來,其實早該放涼了。在來時的路上,她把湯盅貼身焐著,他如今才入口溫熱。

這是她多年以來的習慣。

當年老侯爺戰死得太突然,霍承淵以一己之力擔負起雍州軍的重任。外人只看到霍侯少年英才,不知道他私下裡的勤勉辛苦。早晨天不亮就起身習武,晚上看兵書三更未歇,還得鎮壓那些欺他年少的老臣。短短數日,整個人清減削瘦,稜角冷冽如削。

他忙得幾乎沒有時間用膳,她心中不忍,便時常往返府邸和衙門,日日給他送膳食。寒冬凜冽,膳食容易放涼,她便焐在懷中,以體溫暖熱。

她當時清楚地知道,她全仰仗著霍承淵對她的寵愛,她該讓他憐愛她多一點,再多一點。可看著他嶙峋的臉龐,她甚麼心思都沒有了,只想讓他多用幾口膳食。

十六歲的“蓁蓁”縱有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機,她也是真的欽慕霍侯。

……

蓁蓁的心驀然有些沉悶。她今日來……有所圖謀。如若此刻她“不經意”透露出這個小秘密,她應該會更加順利。

她的呼吸起起伏伏,話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指尖攥得發緊。

她終究沒有開口。

***

儘管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霍侯沉溺一舞姬的美色,非大丈夫也。其實霍承淵並非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相反,他對待軍機政務十分勤勉。

美人輕聲細語,溫香軟玉在懷,兩人用過晚膳後,他卻直接叫蓁蓁回府,自己則留下來處理那些令人頭痛的繁瑣庶務。蓁蓁不肯走,溫聲道:

“妾身在府裡,心中始終記掛惦念,不如留在這裡陪陪君侯。”

“妾雖才疏學淺,幫不上君侯,不過研磨添茶的活兒總做得,君侯莫要嫌妾身蠢笨。”

蓁蓁素來溫順體貼,好不容易開次口,霍承淵總不好拂了她的面子。而且她這些日子病懨懨,先是發熱,後又莫名其妙頭痛,看著羸弱,體態纖瘦,出府走走也好。

得了霍承淵的首肯,蓁蓁就這樣留在了衙門裡。

她極有分寸,白日各位大人在府衙中議事司政,她從不外出打擾,一個人靜靜待在君侯休憩的東暖閣中,訊息不靈通的都不知道蓁夫人在此,只覺得近日君侯脾氣溫和了些,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訓斥責罰。

待到夜間,霍承淵處理公務多久,蓁蓁便陪他多久。有時候他忙起來忘了時辰,蓁蓁給他披上衣裳,纖柔的手指揉按他的太陽xue,提醒他早點歇息。

真到歇息的時候,兩人是分房睡的,這其中有緣由。

霍承淵初得蓁蓁時,還是個血氣方剛少年,初嘗情.事。而蓁蓁那時也只是一個頗得他喜愛的姬妾。姬妾,說白了就是玩/物,唯一的用途便是取悅主君,霍承淵想怎麼來怎麼來,百無禁忌。

年少輕狂,他一寸寸撫.弄過蓁姬雪白柔韌的身體,兩人幹盡荒唐事。可這世道對女人不公,對男人來說是一樁風流韻事,對女人就是狐媚惑主,禍國妖姬。

恰逢昭陽郡主一心想著她那天家榮光,要霍承淵娶朝廷的貞寧公主為妻,霍承淵那時已有問鼎天下之意,斷然回絕。於是流言甚囂塵上,等傳到霍承淵耳朵裡,已經被好事者傳得曲折離譜。

霍侯為了身邊一舞姬出身的寵妾,公然和朝廷對抗。

霍侯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寵姬一句話,屠了一座城。

那寵姬身嬌體軟,一把楊柳細腰甚得霍侯憐愛。

那寵姬其實是狐貍精轉世,身上帶有魅香,專程引誘男人。看那英雄如霍侯,也擋不住魅惑,常常在軍帳,甚至車輿裡寵幸。

……

越說越離譜,把霍承淵都氣笑了。但他即使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人天生便喜歡旖旎離奇的故事,他堵不住天下的悠悠眾口。而且那傳言並非全是杜撰,有些荒唐事,比如營帳、車輿……他得認。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霍承淵後來才明白這個道理,他越發沉穩持重,對待蓁蓁也從一開始的“寵愛”到如今的愛重,無論兩人在府中怎麼纏綿恩愛,在外,顧念她的名聲,他鮮少再碰她。

蓁蓁心中明白他的珍重,心裡越發不是滋味。“蓁蓁”花了五年的時間焐熱了霍侯冷硬的心,她如今卻要利用他的信任,他的愛惜。

可有些事,她不得不為之。

***

梆子聲過了三更,正是夜深人靜時,蓁蓁驀然睜開眼眸。今日諸位將領論功行賞,宴飲達旦,繞是霍承淵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有些微燻,她服侍他喝過解酒湯,已然睡下。

她輕輕開啟房門,身輕如燕,迅速消失在黑夜裡。

她日夜伴在霍承淵身側,府衙的地形圖早已瞭然於心,此時正是衙獄換防的間隙,只有兩個守衛。她右手腕雖廢了,這些年刻意練習左手,身為曾經暗影的首席刺客,有功夫底子在,她知道哪裡能一擊斃命,擊殺區區兩個守衛不在話下。

蓁蓁如是想。夜涼如水,周圍一片靜謐,只能聽見冷風的呼嘯聲,倏然,蓁蓁驀然一頓,停下了腳步。

她警惕地觀察四周,月光浸過枯枝,落下一地蜿蜒的碎影,沒甚麼不妥,只是……太安靜了。

她前幾日晚上還能聽見鳥雀震翅的聲音,如今,連聲夜梟的啼叫聲也無。

她凝起黛眉,悄然捏緊袖中的匕首。

……

與此同時,雍州衙獄內,牢房的地上還算乾淨,刑架上綁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兩個男人坐在另一側的暗隔中,窺視著牢房中的一切。

一個是清雋秀美的承瑾公子,另一個身形高大,冷冽俊美,竟是本應“醉酒熟睡”的霍承淵,霍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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