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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避子湯

2026-04-05 作者:寧夙

第6章 第 6 章 避子湯

深夜,鎏金香獸的嘴裡散發出輕煙,纏纏綿綿地漾開。淡雅的香氣混著房中濃重的麝香,絲絲縷縷,有種濃豔的旖旎風情。

在半明半滅的燭火中,一雙滿是紅痕的雪白玉臂伸出帷帳,聲音沙啞:“來人啊。”

“阿諾——”

蓁蓁累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烏髮黏溼在雪白緋紅的頰側,濃黑的睫羽上沾著細碎的溼意。

她把長髮攏在一側,沙啞道:“阿諾,湯。”

過了一會兒,阿諾端著托盤掀簾進來。蓁蓁不習慣人侍奉,也羞於旁人見她的身體,房內只留阿諾一個人伺候。

阿諾見慣了這等場面,輕車熟路把托盤放下,先開啟窗子,露出一道小縫隙透氣,接著擰乾銅盆裡的巾帕,給蓁蓁簡單擦拭了臉頰和身體,然後端起巴掌大的白瓷小盅,遞到蓁蓁面前。

霍侯獨寵蓁蓁五年,蓁蓁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自然是因為蓁蓁一直在喝避子湯。昭陽郡主本就看不貫蓁蓁這個迷惑長子的小狐貍精,不願要一個從舞姬肚子裡出來的孫兒。而蓁蓁曾身受重傷,醫師說她身子虧空,且她的身量比尋常女子纖細,太早有孕,恐將來生產艱難。

霍承淵那時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當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他志在江山,有沒有子嗣對他而言沒那麼重要。而且他正是少年血氣方剛的年紀,回府想親近愛妾一番,假如蓁蓁有孕,就不便侍奉了。

在各方的考量下,蓁蓁一直喝著避子藥,稀裡糊塗直到現在。

她如往常一般,接過小盅一口灌下去,黛眉微微蹙起。

阿諾見狀道:“怎麼了夫人,可是這湯藥太苦?奴婢給您取幾塊棗泥糕。”

蓁蓁搖搖頭,她五年前身受重傷,再苦的藥她都喝過,這不算甚麼,只是……

“今日這避子湯,味道和以往不同。”蓁蓁輕聲道。

她這些年閒來無事,翻閱了府裡的諸多藏書,那些之乎者也的典籍她看不懂,她多看山水雜記和一些醫書,外加她自己“久病成醫”,她對藥材的味道很敏銳。

今日的避子湯,沒有放紅花。

阿諾聞言一臉茫然,“啊?這藥是前院送來的,難道有不妥?”

雍州府以大花園為界,分前後兩院。後院住女眷稚子,前院是霍承淵的居所。阿諾對蓁蓁入口的飯食很仔細,寶蓁苑設小廚房,平日別處送來的吃食根本不會出現在蓁蓁面前,可每晚的避子湯……是前院君侯所賜。

君侯總不會害夫人,而且阿諾也不敢不接前院送來的東西。阿諾想了一會兒,道:“興許是那群醫師改了方子,君侯每個月真金白銀養著他們,總得有點用處。”

“奴婢明日去前院問問,夫人放寬心。”

小事一樁,連阿諾都沒有放在心上,從前蓁蓁也不會當回事,可她回憶起往昔,自己心虛,竟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當年她奉命刺殺霍承淵,那時他剛接任雍州侯不久,便展現出驚人的韜勇,整個人宛若一把出鞘的鋒芒利刃,連續拿下渝州、吳郡和潁川,有直逼京師之意。她生性謹慎,看他眸光凜然,下盤沉穩,一看便知武藝非凡,便想先行蟄伏,再徐徐圖之。

同行的十八性子急,在夜宴上直接動手,被霍承淵一掌擊碎頭骨,當場斃命,一身血肉被他拿去餵養他飼在籠中的猛虎。她愈發膽戰心驚,不敢妄動,幾個月後,她終於等到了機會。

霍侯生辰,將士們烹羊宰牛宴飲,她被叫去起舞助興,而恰好,當日天乾物燥,失火了。

一眾人喝得醉生夢死,地上撒滿了酒罈烈酒,烈焰卷著濃煙襲來,眾人慌不擇路四下逃竄,趁著亂成一團時,她猛然撲向霍承淵。

她那日獻劍舞,而她手中拿的劍,是開過刃的。她孤注一擲,所有的心神全在他身上,全然沒注意到頭頂砸下來的橫樑。

……

她和十八關係平平,但畢竟是曾經的同伴,想起她的慘狀,蓁蓁至今心有餘悸。她陰差陽錯做了霍承淵五年的姬妾,最懂這個男人的脾性,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她不禁想,倘若有一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會怎麼對她?

她這些日子心神不定,除了驟然恢復記憶的茫然,她在想,她該何去何從。

杳無音信五年,她如今的身份,定回不成“暗影”,主上……他不會再信任她。她引以為傲的功夫所剩無幾,就像她曾經對影七所說,將錯就錯是最好的結果。

可她又時常忍不住想,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將來被戳穿了呢?他會怎麼對她,會殺了她嗎?就算沒有被戳穿,她在他身邊始終戰戰兢兢,杯弓蛇影。

譬如方才,他那麼狠,啃咬她的脖頸,她恍惚以為他要把她弄死在榻上。如今避子湯有異,她又想是不是有人要毒死她。

“夫人?”

聽到阿諾的聲音,蓁蓁回過神來。她苦笑著搖頭,心想這大抵是她小人之心,霍侯憐愛他的“蓁蓁”,又怎會害她。

她道:“罷了,君侯軍務繁忙,我已不能助他,更不該給君侯添麻煩。”

紅花雖避孕,畢竟用多了傷身。霍承淵曾多次叫醫師改良方子,務必不能傷了蓁姬的身子,她喝的避子湯紅花味越來越淡,這回說不定改用其他溫補的藥材。

蓁蓁暫時不再想這碗避子湯,她艱難地抬起手臂,輕抿一口溫茶緩解口中的澀意。過了一會兒,她問道:“幾更了?”

阿諾利落地把窗戶的縫隙重新關嚴實,回道:“回夫人,已過三更。”

“天晚了,您趕緊歇息。”

平日裡這個時辰,蓁蓁是斷然歇息不了的,霍承淵歇在寶蓁苑,沒有人敢不長眼地打擾君侯春宵。今夜是二公子霍承瑾遣人來喚,說有要事稟報。

昭陽郡主共育有二子一女,當年她遭老侯爺的姬妾打壓,生女時難產,唯一的女兒一直體弱多病,病懨懨養著到四歲便夭了,只剩下霍承淵和霍承瑾兩兄弟。霍承瑾今年十八,還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霍承淵對唯一的胞弟寬厚,也只有承瑾公子敢從寶蓁苑喊人。

霍承瑾是男子,不會時常流連後院,蓁蓁對他的印象不深,只覺得是個聰穎毓秀的少年。興許是受了其母昭陽郡主的影響,他不太看得上她的這個迷惑他兄長的狐貍精,平日見面對她淡淡,疏離地稱一聲“蓁夫人”。

日子久了,蓁蓁知道霍承瑾對她的不喜,主動避開他。一個君侯的寵姬,一個君侯的胞弟,兩人本也沒甚麼交集,井水不犯河水。這次霍承瑾把霍侯叫走,蓁蓁還要感激他。

——霍承淵近來不知道發甚麼瘋,她的腰快斷了。

感受著身下的黏膩,蓁蓁本想叫侍女燒盆熱水,她清理身子後再歇息。可她太疲累了,天色也太晚。這些日子因為她一個人,把府內攪合得天翻地覆,連素來寬厚的老祖宗也對她頗有微詞,蓁蓁明日還要去榮安堂一趟,請安謝罪。

順便提醒一下老祖宗,美人鄉英雄冢,君侯的心思應該放在寬廣的天地之中,而不是一身蠻力全使在她這個小女子身上,她快遭不住了。

思慮再三,蓁蓁重新躺回軟枕裡,緩緩闔上眼眸。

“好,熄燈罷。”

阿諾依言剔去燭芯的餘燼,房門關閉,室內一片昏暗。蓁蓁累極了,很快陷入沉沉的夢鄉。

***

和睡得香甜的蓁蓁不同,霍承淵正在興頭上被打斷,儘管是他的胞弟,他臉色依舊不大好看。

“說罷,甚麼急事,竟等不到明日。”

書房裡,霍承淵大馬金刀地斜靠在紅木圈椅上,他方才沐浴過,身上隨意披了一件烏黑燙金的寬鬆錦袍,襟口微敞,慵懶中透著股睥睨的桀驁。

霍承瑾看見他頸側的紅痕,眸光閃了一下,他微微垂下頭,先行請罪:“愚弟知錯,請兄長責罰。”

霍承瑾有著一雙和兄長如出一轍的凌厲鳳眸,但他年紀尚小,面容白皙,鼻樑秀挺帶著幾分柔和,更顯少年的清雋秀氣。

霍承淵冷哼一聲,道:“我不是母親。”

有事說事,他不吃他裝巧賣乖這一套。

霍承瑾少而聰穎,儘管功夫不如兄長卓絕,但他多思善慮,謀略無雙,小小年紀已是霍承淵的左膀右臂,掌後方糧草的排程籌算,未有半分差池。

霍侯嚴苛,承瑾公子寬仁,這倆兄弟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得當,霍承瑾在軍中頗得人心。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昭陽郡主把霍承瑾當成涉世未深的少年。

霍承瑾被兄長直言戳破,也不在意,溫聲道:“小弟當真知錯了。今夜來打擾兄長,卻有要事相稟。”

霍承淵撩起眼皮看他,霍承瑾知道這是兄長耐心告罄,隨即不再賣關子,道:“兄長可記得月前從府中跑出去的刺客?”

他倏然揚唇一笑,“不負兄長重望,人,我抓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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