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你這裡髒了,沒有東西擦……
因為陳雄的忽然死亡, 山頂上那座院子裡已經沒甚麼人了,李穆偷不到點心,只能偶爾偷兩個餈粑回來。而且似乎那院子裡的人, 已經察覺到李穆在偷竊, 佈下了天羅地網在等他。
這是因為有一日, 李穆帶著兩個有毒的餈粑回來時, 身上多了幾處箭傷和擦傷。
這些日子, 朱凝眉傷勢已經有所好轉,她有力氣拄著樹枝做的柺杖活動幾步。
醫館已被蒼霞部的人夷為平地, 李穆沒有辦法再從家裡搬東西過來。
她教李穆去打獵,用獵物去山腳下的獵戶家換些乾糧和調味料, 帶著李穆在山洞外烤肉吃。
第一次烤肉時,李穆盯著她看了許久。
最近李穆腦海中總會隱約想起來一些片段似的記憶, 他想起來兩人有一次吃烤肉,他坐在躺椅上, 朱凝眉趴在他身上跟他說話。那時,她也很兇,卻不如現在這麼兇。他親了一下她的臉, 她沒有躲, 眼神裡也沒有厭惡和委屈。
李穆循著記憶,嘗試著去親吻朱凝眉的臉。待看清她眼中的驚訝和畏懼, 李穆親吻她臉頰的動作止住,從她頭髮上拿走一片樹葉。
朱凝眉視線落在樹葉上, 忍不住冷笑,她分明從李穆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他盯著她的唇和臉頰,盯了許久。
李穆身體裡的毒素排出去了, 恢復只是遲早的事,朱凝眉已經做好準備面對。在這一日來臨之前,只要李穆做到了“尊重”她,她便不會再像前些日子那樣,因為過去的事而遷怒他。
吃完烤肉,朱凝眉對李穆說:“我傷好得差不多了,你帶我去找榕姐。”
山洞裡只有兩個人,閒著也是閒著,朱凝眉每日逗著李穆說話,他現在已經可以說些簡單的話。
李穆頓了頓,搖頭:“不行,你傷還沒好。”
“帶我去,別讓我生氣!”朱凝眉纖細的手指捏著李穆的輪廓清晰的下巴,李穆無措地垂眸,臉上的緋紅一點點蔓延到脖頸。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拳頭攥緊,彷彿在極力剋制著甚麼。然後,他鼓足勇氣,直視著朱凝眉,一字一頓地說:“外面有人抓你,你傷還沒好,不能去!榕姐很好,我見過她。”
相處了這幾日,朱凝眉已經知道,隨著李穆的傷勢好轉,他的脾氣也跟著養回來了。
他在別的事情上對她百依百順,可對於自己堅持的事,寸土不讓。
這也許是他從前打仗時養成的習慣?
朱凝眉放開李穆的下巴,拿起一旁的溼帕子,擦了擦手。
李穆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下巴就被朱凝眉迅速鬆開,她臉上已然恢復冷淡的神色。
不知為甚麼,見到她這副表情,李穆想起來朱凝眉說的那句話,看不見的傷口最疼。
為甚麼朱凝眉冷漠的眼神就像一把刀,會在他心口戳了個洞?
為甚麼她的冷漠,會讓他心口隱隱作痛?
為甚麼她不能一直笑容溫柔跟自己說話?
李穆的視線始終緊隨朱凝眉,他看著朱凝眉紅豔豔的嘴唇,不知怎麼的,忽然生出了報復心理:既然她討厭他,他就要做她討厭的事。李穆循著那些記憶片段,自然而然地摟住她的脖子,含住她的唇,把她嘴角和嘴唇都吸吮了一遍。
朱凝眉壓根推不開李穆,等到他終於願意放開她時,朱凝眉沒有錯過李穆眼中那淺淺的惡意。朱凝眉本就在擔心李穆恢復正常後,會發生甚麼事。如今李穆記憶還未恢復,便對她輕慢,更讓她怒從心起。
一巴掌重重打在李穆臉上。
李穆的臉迅速紅了,一雙明亮漆黑的眼眸裡再也看不見惡,只剩下委屈。
看著那雙不染塵埃的眼睛,朱凝眉頓覺愧疚,難道是她誤會了?朱凝眉冷著臉問:“你為甚麼這樣做?”
李穆不答話,吃了一串烤肉,然後指著自己沾了肉質和調料的嘴角,說:“你這裡髒了,沒有東西擦,我幫你舔乾淨。”
朱凝眉聞言,火憋回了肚子裡,她的臉被氣得蒼白,眸中怒意更盛。
“我不喜歡你這樣做,以後你再對我放肆,我就殺了你!”
李穆拿起一旁切肉的刀,遞給朱凝眉,眼神坦蕩,彷彿在說她隨時可以殺了他,他不會反抗,但是以後他還會這麼做。
朱凝眉額角被他氣得一陣陣地疼,她被李穆的厚臉皮給驚呆了!他都已經失去了記憶,連說句話都磕磕絆絆要想很久,可是他逐漸恢復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輕薄她。
且不說他的舉動是否刻意為之,朱凝眉反抗不了李穆,卻是鐵一般的事實。她不得不承認,李穆越來越不受控!
自從這件事發生後,朱凝眉對李穆的態度,漸漸變得冷淡,她不再把他當作傻子李穆。
無論李穆如何目光哀怨、委屈,朱凝眉都對他很冷淡。
有一次去洗澡時,李穆故技重施,露出腹肌,邀請朱凝眉來摸自己。可朱凝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一眼就擊碎了他的引誘。
朱凝眉輕聲道:“也許你現在還聽不懂我在說甚麼,但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我和你,只是醫師和病人的關係。希望你日後能看在我把你治好的份上,放過我,我不喜歡被你糾纏。”
李穆用困惑的眼神注視著她半晌,問:“你不喜歡我,你喜歡甚麼?”
朱凝眉永遠無法抗拒李穆真誠的眼神,既然他非要她說點甚麼,朱凝眉只好指著懸崖峭壁旁的一棵栗子樹,對李穆說:“我想吃栗子!你去給我摘。”
李穆穿好衣服,把朱凝眉揹回山洞。原本坐在岩石上曬太陽打盹的老虎,看到李穆後,馬上就嚇得逃走了。李穆把朱凝眉安頓在老虎坐過的那塊大石頭上,然後才去摘栗子。
懸崖旁日光充足,這株栗子樹成熟得早,李穆畢竟還有點傻,不知用布包著手去摘栗子,總是徒手去摘,讓栗子球狀外殼上的刺,把手扎得鮮血淋漓。
朱凝眉故意沒有提醒他,摘栗子不用一顆顆地摘,只需要摘下一簇樹枝即可。
栗子樹長在懸崖峭壁上,果子長得稀疏,李穆徒手摘下兩顆栗子,剝下外殼後,就送到朱凝眉面前來。
鮮嫩的栗子,果皮還是白色的,牙齒輕輕一咬,就能把皮咬開,果肉甘甜多汁清香滋潤。
朱凝眉低著頭,一顆一顆地剝栗子吃,視線刻意避開李穆被刺扎傷的手,也沒跟李穆分享他自己摘的栗子。
李穆笑容刺眼,見她吃得開心,越摘越起勁兒。也許是夕陽太過刺眼,朱凝眉眼睛有些疼。李穆注意到她一直眨眼睛,連忙躲在她身側,幫她擋住陽光。
李穆那張俊俏得有些過分的臉,完完全全暴露在陽光下。而朱凝眉的臉,卻躲在他為她遮擋的陰影中。
朱凝眉已經不想吃了,栗子吃多了不好克化,她早就吃得胃疼。只是為了懲罰李穆,才故意讓他一次又一次去摘。只要他摘來,她便一顆顆全部吃掉,一顆也不給他留。
李穆最關注朱凝眉的情緒,她雖然甚麼都沒說,可李穆就是知道她不高興了。
“你不喜歡吃栗子了嗎?你還喜歡甚麼,我去給你摘!”
朱凝眉已經心軟了,卻不想被李穆看穿,故意冷著臉說:“你以為我真的喜歡吃栗子嗎?我其實不喜歡吃,我就是討厭你,想看你從懸崖上摔下去,想讓你的手被栗子刺傷,想惹你厭煩讓你別再來招惹我、討好我!我煩你,煩透了。”
“我知道你討厭我!”李穆的側臉染上昳麗的金色,他的黑眸比溪水還要明澈,清泠的聲音如環佩相擊:“要我如何做,你才能不討厭我?”
“你不對我撒謊,我怎麼會討厭你?”朱凝眉嘴角彎出一絲冷笑:“你被毒傷的腦子還沒有好全,就想著怎麼算計我了,你叫我如何能不討厭你?”
李穆心虛地別開眼睛,說:“我沒有對你撒謊,你想知道甚麼,我都說。”
朱凝眉試探著問:“你恢復記憶了,是不是?”
李穆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思考了一會兒,又搖頭:“你讓我擦背的時候,我想起來,我們兩個在一起,沒有穿衣服。我很開心,你好像有點難受,有時候還會哭——”
李穆模仿了一下朱凝眉嬌喘輕泣的聲音,說:“你不喜歡,我還那樣做,我不明白為甚麼?”
朱凝眉後悔自己為甚麼要多嘴問這一句!
“你腦子不好,記錯了,沒有這回事。”朱凝眉為了轉移話題,又問:“我想見榕姐,你為甚麼不帶我去?”
李穆又思考了半晌,才說:“你和榕姐在一起,不會看我,我不高興。在山洞裡,你只能看到我!”
朱凝眉盤問李穆,進行得比想象中的還順利。李穆想起來了一些記憶,卻只是些許片段。
他不討厭榕姐,卻嫉妒榕姐可以得到自己的關注。
李穆畢竟還有些傻,被毒傷的腦子沒有好全,朱凝眉擔心他因為嫉妒而做出甚麼不利於榕姐的事,便不再提要見榕姐的事。
而且在危險沒有解決之前,她和榕姐見面,也不是甚麼好事。
陳雄都已經死了,蒼霞部的人還在追殺她。她這一身傷,痛得日日夜夜都鑽心蝕骨,她怎麼能輕易就算了呢?
等朱凝眉感覺身上的骨頭長好了,便拆了綁住手的樹枝,但她深知傷筋動骨需要休息百日,所以還是讓李穆揹著自己走。
“李穆,我好無聊啊!我們出去玩玩吧。”
朱凝眉壞笑起來,如冷雨擊打嬌花,非要把滿園盛開地芳菲禍害至凋零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