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她曾經摸過,手感很好,……
朱凝眉雖然已經餓得沒有胃口, 但見他辛辛苦苦出去偷東西回來給她吃,於心不忍,正要伸手去拿幹棗, 忽然被李穆亮晶晶的眼神嚇一跳。
李穆像是想到甚麼, 眼神中的喜悅藏也藏不住。
他又去了一趟洞外, 回來時他手上拿了根樹枝, 有些霸道地塞進朱凝眉手裡。
朱凝眉注視著李穆, 眼神帶著幾分審視。
“你給我這個做甚麼?”
“我錯了,你打我。”
朱凝眉握著樹枝, 不由得淺笑。
這李穆不知在哪裡看見了大人拿著棍子打不聽話的孩子,便以為朱凝眉也喜歡這樣做。
他主動將樹枝遞到朱凝眉面前, 想接受懲罰,哪怕他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
李穆安靜地看著朱凝眉, 因為看到她嘴角露出淺笑,便覺得自己做得很正確, 於是高興得耳根子都紅了。
朱凝眉說:“我打你,你不會恨我?”
李穆搖頭,眼神乾淨而純粹, 像是剛出生的小牛犢。他那副神情, 就彷彿在告訴朱凝眉,無論朱凝眉如何對他, 他都會甘之如飴,毫無怨言。
朱凝眉惡從心起, 李穆現在不僅病情有了好轉,還會說話了,指不定甚麼時候他就會變成正常人。現在不欺負他,更待何時?但她又有些猶豫, 萬一李穆哪天恢復正常了,想起今日的事,會不會找她算賬?
朱凝眉把樹枝一扔,說:“我又不是你娘,我打你做甚麼?”
誰知李穆居然撿起樹枝,重新塞到她手上,委委屈屈地叫了聲娘。
朱凝眉傻眼了,李穆為了捱打,居然把她當成了娘。
李穆見她不反對,似乎還有些高興,又叫了一聲娘。
這人果然傻了。
朱凝眉實在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歪倒在被子上。
李穆見樹枝掉了,又要塞回她手上,可她笑得渾身顫抖,連樹枝都握不住。李穆見她笑得這麼開心,也忘了樹枝的事,跟著她一起笑了。
朱凝眉笑累了,拿著幹棗和點心吃起來,李穆見朱凝眉終於肯吃東西,笑得更開心了。
安靜的山洞內,李穆傻乎乎地咧著嘴笑,雖未發出笑聲,卻莫名有些聒噪。
李穆身高頎長,容貌英俊,五官輪廓清晰,沉默嚴肅時,那些京城的勳貴權臣都會被他嚇得膽戰心驚。
可笑起來卻像個單純的孩子,眉眼彎彎,無憂無慮,惹人憐惜。怪不得在京城時,那些女孩天天想辦法往他跟前湊,明知他已經訂婚,還不知羞恥地說給他做妾都願意。
過了會兒,朱凝眉又嘆了口氣!
從前的李穆,從未笑得這般開懷,他的眼神,總能給人帶來莫名的壓力。
吃了點東西,朱凝眉又睡過去了。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她都懷疑自己是疼暈過去的。
醒來已是第二天的上午,那種嗓子疼得冒煙的感覺消失了,卻添了新的苦惱。朱凝眉感覺自己臭烘烘的,身上膩得慌。
朱凝眉對李穆說:“我要洗澡!”
李穆看著她,努力在理解她說的話。他分明痴傻卻努力想要裝作正常的模樣,讓他看起來又順眼了幾分。
朱凝眉只好耐著性子比劃,她先聞了聞自己的頭髮,然後對李穆做出痛苦的表情,然後是嘔吐。接著拿起邊上的空碗當作水勺,假裝舀了一勺水倒在頭髮上,輕輕揉搓。
朱凝眉比劃了半晌,看著李穆,道:“我身上太臭了,我要洗澡,你現在聽懂了嗎?”
“嗯。”李穆聽懂了,卻皺著眉在思考,他似乎在發愁,該如何把水送上山。
朱凝眉道:“你把我帶去水邊就行!”
她見李穆不動,把他拉到身邊,趴在他背上,往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說:“走!”
李穆不肯走,他把朱凝眉放下,一臉認真地說:“你受傷了,不能洗澡。”
李穆說不的時候,眼神自帶威嚴,讓人心生懼意。
都已經傻了,還這麼強勢。他說不洗就不洗?渾身難受的人又不是他。
朱凝眉喉頭一哽,此時的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雖然李穆成了傻瓜,但他畢竟還是李穆,身體裡的芯子沒有換!而且隨著他痊癒,他會越來越變得像從前的李穆。
算了,先不想以後,總不能因為怕他恢復之後找自己麻煩,以後都不給他治病了吧。
朱凝眉視線落到一旁的樹枝上,心裡頭一喜,拿起樹枝威脅李穆:“你不聽話,我就揍你!”
李穆急得臉都紅了,卻又不知該怎麼說,她現在受傷了,不能隨便移動。
因為洗澡的事情,兩人犟了起來,最後朱凝眉用絕食抗議,李穆才終於同意帶她去洗澡。李穆用樹枝將朱凝眉斷了的胳膊和腿固定住,才將她背起來,帶著她一步步躍下山崖。
李穆小心翼翼地把朱凝眉放在山林的溪水邊,問她:“疼不疼?”
“多此一問!要不然,我也打斷你幾根骨頭試試?”朱凝眉不滿地嘟囔。
李穆聽不懂她的話,急出一額頭的汗,又問了一遍:“很疼嗎?”
看他又急又擔心的模樣,朱凝眉心口一顫,有種自己正在欺負人的罪惡感,當即笑著說:“不疼,一點兒也不疼。”
李穆看著朱凝眉疼得發白的臉色,緩緩地說:“騙我,你疼。”
“我沒騙你,我真的不疼。”朱凝眉望著蔥翠的山林,嘆息著道:“我經歷過了最疼的時刻,現在這些疼不算甚麼,真正的疼,是你看不到的?”
李穆一臉茫然:“你哪裡疼?”
見他非要執著地問出個結果,朱凝眉便只好指著他的心口,說:“我和夫婿的新婚之夜,他卻在夢中叫著我姐姐的名字,從此,我一想到這件事便會整夜整夜地疼。”
“後來,我姐姐失蹤了,他找不到我姐姐,發瘋要殺了我全家,我只好假扮姐姐去安撫他。我被他抱在懷裡,聽他叫著姐姐的名字,心口又是一陣陣地疼。”
“疼的次數多了,傷口結了一次又一次疤,早就對疼痛麻木了。”
她說這麼多,李穆更加聽不懂了,他只好說:“你的傷,我看不見!”
“我當然不會讓你看見我的傷,我已經把傷口藏起來了,藏在最深的地方,任何人都看不到。而且,我為甚麼要讓你看見我的傷,好讓你嘲笑我嗎?”
朱凝眉想起從前的事,對李穆的恨又濃烈了起來,她冷著臉對李穆說:“我要洗澡,你轉過去!”
山裡的風很大,吹得朱凝眉的頭髮亂飛。好在南方的陽光也很暖和,她坐在石頭上,一點點地擦洗身體,也不覺得冷。她自己是大夫,當然知道傷口不能碰生水。她之前逃命的時候沒有力氣,就是因為手受傷後沒有及時清理傷口,又染上了湖水裡的邪晦。
她只有一隻胳膊能動,活動受限,無法擦洗後背。
反正已經拜過堂,做過夫妻,連孩子都九歲了,又何必扭扭捏捏呢?
朱凝眉紅著臉,對李穆說:“轉過來,幫我擦背。”
李穆轉過身,看著朱凝眉如雪一般乾淨的脖子和膚如凝脂的後背,眼神微變。他腦海裡閃過許多自己不能理解的畫面,眼神越來越困惑。
但他不敢模仿記憶裡的畫面,對朱凝眉做她不願意的事。記憶裡的她好像很難過。李穆幫朱凝眉擦著背,好像有些模模糊糊地理解了,“把傷口藏起來了,藏在最深的地方,任何人都看不到”是甚麼意思。
朱凝眉的後背也有些許擦傷,李穆動作溫柔,避開了受傷的地方,儘量不把朱凝眉弄得很疼。朱凝眉曬著溫暖的太陽,享受著李穆無微不至的伺候,心情也好了許多。
她洗完澡,穿好衣裳,坐在石頭上曬頭髮,然後對李穆說:“你也洗一個。”
朱凝眉本來在曬頭髮,看風景,不知怎的,目光就落在了李穆結實的腹肌上。她曾經摸過,手感很好,共有八塊,要是還能再摸一次就好了!
正想著,李穆忽然遊了過來,強硬地拉著她的手,按在他結實有力的腹肌上。
朱凝眉臉紅,怒道:“你在做甚麼?”
“你喜歡摸!”李穆看著她,理直氣壯地說。他腦海裡剛才閃過一些片段,兩人穿著喜服躺在榻上,朱凝眉害羞地把手伸過來,撫摸他的腹肌。李穆記得,她很喜歡摸這裡。
朱凝眉誤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心聲訴之於口,恰好被李穆聽到,惱羞成怒地推開李穆,指責:“我不喜歡摸,你別瞎說!我好好的正經人,被你說得名聲盡毀。”
李穆苦惱極了,不明白她為甚麼不願意,剛才想來的那段記憶,她從前很喜歡的。為了怕朱凝眉生氣,李穆沒敢頂嘴。
忽然,李穆神色驟冷,像是變了個人。他匆匆穿上衣裳,飛奔離去。
走得這麼匆忙,去幹甚麼?
沒有等很久,李穆就回來了。至於他去幹甚麼,李穆回來的時候,衣服上多了的血跡已經告訴她答案,大概是陳雄的手下在找他們。
為了怕追兵發現蹤跡,李穆揹著朱凝眉回了山洞。李穆雖然變傻了,但他從前打仗鍛煉出來的直覺,讓他對甩脫追兵得心應手。
安全回到山洞,朱凝眉便開始恍神了。她正在思念榕姐,也不知榕姐如今在何處。只是現在她斷手斷腳,留在榕姐身邊也是個累贅,還不如先在山洞裡養好傷,再做下一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