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第 72 章 從前的我,對她何曾心軟……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72章 第 72 章 從前的我,對她何曾心軟……

方才, 一大批金吾衛湧入大殿,殿中稍顯擁擠。

此刻閒雜人等退下,空曠的大殿內只剩陸儋、朱雪梅、朱歸禾三人, 又顯得空蕩蕩。殿中蕭瑟, 如暖風吹過花園, 花木卻已枯萎凋零。

朱歸禾有滿腹的話要說, 但朱雪梅卻不急著跟他寒暄, 她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朱雪梅剛從北疆軍營回來,吃東西的速度飛快, 卻不顯狼吞虎嚥。

見她彷彿瘦了許多,黑了許多, 朱歸禾的眼神已從質問變成了關懷:“慢點吃,吃多了胃脹得難受, 你當少食多餐!”

朱雪梅吃了點東西,渾身的緊張才慢慢放鬆下來。

若是沒有朱凝眉給的迷藥, 朱雪梅沒有把握能控制住李穆,只要今日李穆能闖出大殿,外面有章忠等人接應, 朱雪梅和金吾衛連半個時辰都撐不過。

朱雪梅有把握, 李穆知道她的太后身份後,不會造反。

但世上事, 總有意外,事情蓋棺論定之前, 她如何能輕敵?

好在李穆夠傻,是個情種,她才能穩住場面。

朱歸禾看著滿臉英姿颯爽的妹妹,彷彿已經走出喪夫之痛, 心中寬慰了幾分。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問:“這幾日,小妹和你在一起?她和榕姐還好嗎?”

朱雪梅淡淡瞥了他一眼:“當年她選擇和離的時候,你只說她嫌棄李穆是個馬伕,可沒說她是因為李穆更喜歡我,才跟他和離。她本來更喜歡你,跟我不親近,現在鬧了這一通,她更討厭我了,回來的路上,她都不肯叫我姐姐!你讓我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這筆賬怎麼算?”

“少來這一套!”朱歸禾側目,回擊道:“明知李穆對你有執念,還不是想出了個損招,把她叫回來當你替身?你自己難道是乾淨的?”

“先帝駕崩傳到北疆,各族蠻夷蠢蠢欲動,我若不親自去守著,你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嗎?李穆幫我守著京城,壓制住大長公主和世家權貴們,我給他嚐點甜頭難道不應該嗎?可這兩個人怎麼就不長嘴呢?這點小誤會,幾個月都沒說清楚,我真不知他倆心裡頭在想甚麼。”朱雪梅搖搖頭,手中的酒盞重重落在案几上,有些許酒水灑了出來。

“回宮了你就是太后,別把軍營裡養成的粗魯習慣帶回來。”朱歸禾不喜她動作粗魯,輕微皺眉:“我當年不敢讓你知道真相,不也是因為你這急性子脾氣?你若知道真相,難道就不會找李穆大鬧一場?當年先帝病危,世家勳貴連同各路藩王皆虎視眈眈,朝堂內只有李穆鎮得住。李穆對你有執念,願意為了你向先帝效忠,我也只能將錯就錯!個人的得失,相較於朝局的穩定而言,孰輕孰重?”

朱雪梅腦子“嗡”地一聲響,眼底泛起慍色:“你未免太看輕了李穆!”

朱雪梅與李穆相交多年,深知此人性情。

李穆常常擺出生人勿近的架勢,看似冷漠無情,實則重情守諾。

就算沒有那份求而不得的執念捆綁著,他也會選擇效忠先帝。他雖是馬奴出身,卻對貧苦百姓頗有感情。不似她,從小在內宅爭鬥中長大,冷血冷心腸。

朱雪梅沒有得到過父母的寵愛,也不懂得如何去愛旁人。

面對感情的難題,感到頗為棘手,她寧可去北疆上陣殺敵,也不想留下來處理這攤破事!

可大齊需要李穆,妹妹也是她割捨不掉的親人,這件事總要有個解決辦法才行!

“別說那麼多廢話了,想想看,怎麼才能讓她出了這口惡氣吧!從太原回京城的路上,她白日裡看著挺好的,一到晚上做夢的時候就哭。她小時候睡覺可沒這個夢裡哭的毛病!她邊哭邊說夢話,我也聽不清她說些甚麼。”朱雪梅憂心忡忡地嘆氣,然後看著一旁安安靜靜的陸儋,道:“幾個月不見,陛下長高了,看著也像大人了。”

陸儋對朱雪梅始終有種敬畏,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敢多說甚麼。

朱歸禾凝思片刻,道:“你先把你的真實意圖說出來,我才好給你出主意。你若還像從前一樣藏著掖著,我想出的辦法不適用,只會害了所有人!”

“這件事,我們兩兄妹各錯一半,你得配合我幫她報了仇,出了心裡的惡氣,她才願意幫我繼續哄著李穆當牛做馬。我現在若下令處死李穆,他手底下那些人誰能管得住?以秦王世子為首的亂黨,誰去領兵抗衡?我如今若不處置李穆,他公然持劍威脅陛下,這筆賬我又該如何向朝臣們交代?我不讓李穆得到他想要的,他怎會甘願低頭向陛下認錯?”

說完,朱雪梅目光落在大殿內,先帝坐過的龍椅上,不小心看得入了迷。

很久之後,她才繼續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殺了李穆。沒有李穆,前朝丟失的北疆領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內收復回來。他人是混賬了些,可我們也不能因此不認他的功勞!”

“你多慮了。”朱歸禾說著話,還是沒能忍住,從袖子裡掏出帕子將暗記上灑落的幾滴酒擦乾淨,才繼續道:“李穆甘願被你擒住,並非因為他有忠君之心,也並非他忌憚你是朱雪梅。他是聽到小妹還活著,才願意被束手就擒。他被你擒住,是想給你機會去幫他。”

“我還要怎麼幫他,我給了機會他自己沒把握住,還把老婆孩子給氣走了。在北疆領兵打仗的時候,就屬他李穆腦子最活泛,心眼子最髒。怎麼到了哄老婆開心的時候,他就痿了!”

朱歸禾給她一記白眼:“陛下在這裡呢,你能不能注意措辭。”

“陛下再過兩年就得娶老婆生孩子了,有啥不能聽的?”朱雪梅輕輕肘擊朱歸禾,催促道:“你別打岔,說具體點,我該怎麼辦?”

朱歸禾目光轉向殿外,面色微沉:“將她帶去地牢,看李穆受刑!”

“這是甚麼鬼主意,能管用?”

“回太后娘娘的話,微臣愚鈍,想不出更好的主意。您自己想轍,別求我了。”

“那就這樣吧。”

次日,朱凝眉易容後,被朱雪梅帶入詔獄,看李穆受刑。

進了詔獄後,朱凝眉便看見朱雪梅身穿宮裝,盛裝出席站在李穆面前。朱雪梅身量高挑,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盛裝打扮後更是氣勢奪人。

站在拐角處的朱凝眉,看見姐姐抬起李穆的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而李穆雖然被鎖在柱子上,看向姐姐的眼神卻痴痴的,嘴角掛著痛苦的笑。

記憶中李穆說夢話的畫面,與眼前的畫面猛然交織在一起,朱凝眉嘴角扯出一抹笑。

姐姐對李穆說了甚麼?

李穆為何露出這樣痛苦的神情?

下一瞬,朱雪梅轉頭看向她,命令道:“站著幹甚麼,過來!李穆對陛下不忠不敬,當每日受鞭刑四十,你來幫我執刑。”

朱凝眉聽到這話,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便想拒絕。

可朱凝眉腦子裡響起李穆說過的那些話,逼她做的那些事。拒絕的話,黏黏糊糊地堵在她嗓子眼,說不出來。

耳邊似乎有個聲音在叫囂:李穆最愛的人不是你,你心疼他做甚麼?

你受苦的時候,李穆心疼了嗎?

你不是做夢都想打他一頓出氣嗎?現在給你機會,你怎麼反而怕了?

那聲音反覆迴圈,一直在朱凝眉耳邊環繞。

朱凝眉兩隻手絞緊,指節泛白。

可朱雪梅卻拿起鞭子,強行將它遞到朱凝眉掌心裡,又將朱凝眉推到李穆面前:“動手!”

朱凝眉心神一顫,忍不住想扔下鞭子逃走。

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閣下動手吧,李穆甘願受罰!”

朱凝眉嚇得重新握緊了鞭子,手心卻因受到驚嚇,不斷冒出了冷汗,冷汗浸溼長鞭手柄,她更加握不住了。

慢慢抬眸,李穆那張憔悴的臉,在她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幾日不見,李穆的鬢角已經生出些許白髮。

不知她是否生出幾分錯覺,竟然在李穆那雙深不見底的雙眸中,看到了幾分愧疚。他因何事愧疚?在對誰愧疚?

李穆看向她時,雙眸漆黑,眼神真摯,看向朱凝眉時,幾乎有種溺死人的溫柔。

也不怕露餡,朱雪梅抬腳便往李穆腿上一踹,怒斥:“低頭!誰允許你抬頭受刑了?”

李穆沒說話,老老實實捱了這一腳,戀戀不捨地低下了頭。

朱雪梅又看向朱凝眉,在她耳邊道:“打他啊!你愣著做甚麼?”

朱凝眉雙手一顫,卻又見李穆突然抬頭,目光準確無誤地鎖在她身上,看得朱凝眉心頭一震。

難道她易容後,還被李穆認出來了?

李穆淡淡道:“他膽小,你換個人來行刑吧。”

“你一個犯人還挑三揀四!”朱雪梅奪過朱凝眉手中的鞭子,手起鞭落,沒有遲疑。

這一鞭,落在李穆身上,皮開肉綻,鮮血滲了出來。她毫不心軟,揚起鞭子,又打了第二鞭。這一次,李穆身上的碎肉都被鞭子濺飛出來。

李穆身體承受著劇烈疼痛,卻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一隻繡著“穆”字的荷包,被滲著血的長鞭帶出來,落在了地上。

荷包也染血,被猩紅溼透。

朱凝眉蹲在地上,撿起荷包,看著受刑的李穆,忽然只覺得天旋地轉,緊接著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覺。

下一瞬,李穆掙脫了捆綁他的繩索,那雙血染似的雙眸,異常狠戾嚇人。

他抱起暈倒在地的朱凝眉,抬眸看向朱雪梅:“這便是你想出來的好主意?”

“你瞪我也沒用啊!”朱雪梅攥緊鞭子,忍住後退的腳,怒道:“你自己有嘴,跟她解釋清楚啊!說你糊塗了,才會把報恩和男女之情弄混了。我當年讓侍女給你送銀子,可那盒銀子卻是她攢的。也是她求大哥放了你的奴籍,送你去邊疆參軍。這些年,我跟你睡在一個營帳內,你可曾對我有過男女之情?”

李穆從沒有如此刻一般,厭惡自己還活著。他還不如當初死在戰場上,也好過此刻,知道自己認錯恩人,還把發誓要與她白頭偕老的妻子,傷了一遍又一遍。

朱雪梅見他彷彿冷靜了許多,試圖跟他講理:“都道破鏡難圓,你們已經和離六年,你對她放不開手究竟是因為你不甘心,還是你真的喜歡她?”

聽到這話,李穆眼中染上一層悲涼,他聲音沙啞:“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又冷又硬。老子和你這樣的人,說不清!”

“當初在北疆,我說要把妹妹嫁給你,你偏說你心裡頭有喜歡的人,可你當初也沒說你喜歡的人是誰啊!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們之間能誤會這麼多年嗎?你對一個自己連容貌都記不住的人,能執著這麼多年,你難道不覺得荒謬?”

“是我的錯。”李穆自責不已,他抱著朱凝眉,吻在她額頭上,絕望道:“你從一開始,就不該愛上我這樣的混蛋。在我最走投無路時,你將我救出火海。可我卻害你痛苦了這麼久,我該如何償還你的恩情?”

李穆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個痛苦地決定一般,將她打橫抱起,交到朱雪梅手中。

朱雪眉抱著小妹,卻看見一束光從頭頂透氣的天窗落下來,照在李穆的眉梢處,似在他皺起的眉頭上,染了一層白霜。

李穆的眼中,泛出晶瑩淚光,他咬緊牙關,忍住了嘶吼的念頭。沒有人知道,他這受傷的一顆心,彷彿浸泡在了鹽水中,痛得他瀕臨崩潰。

“她唯一的願望,是離開我!我能為她做的事,便是放她自由。榕姐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你讓她帶著孩子走吧。只要你能讓她自由,幫她去過想過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往後餘生,我任由你差遣。”

李穆說這句話時,眼眶通紅。

下一刻,卻又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朱雪梅見他這樣,似乎不太正常,問:“你不是想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嗎?你怎麼同意讓她走?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派暗衛跟著她,她去了哪裡,做了甚麼,你都瞭如指掌。”

李穆搖搖頭,看似豁達,實則是他深思熟慮過後的無奈:“如果我以死謝罪,可以彌補她受過的傷,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我自己。可你也看到了,她心地善良,連用鞭子抽我都做不到。可從前的我,又何曾設身處地為她想過?”

李穆這些話,朱雪梅半個字都不信:“喂,你可別吹牛!難道你能忍住一輩子不找她?”

李穆低聲笑了笑:“宮裡的御醫說,她鬱結在心,恐不長壽。從前的我,沉迷執念,強留她在身旁。如今我已經知道她的心事,還要強求,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