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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你此番回宮,是為了殺我……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71章 第 71 章 你此番回宮,是為了殺我……

“侯爺, 您這是想給嚴監軍接風洗塵,還是另有打算。”章忠語氣裡透著擔憂。

因嚴監軍與侯爺是生死之交,更是知己。

難道侯爺要因為一個令他傷心過許多次的女子, 殺了嚴監軍不成?

“我認真想過了, 北疆若起兵禍, 舒亦可平。南方秦王亂黨一系, 你雖能力不如舒亦, 卻也勉強能應對。朝中有朱歸禾坐鎮,亂不了。朱歸禾那日罵我是國之巨蠹, 我想了想,他也沒罵錯。我本是馬伕出身, 性情中人也,權勢地位不足以使我愉悅, 家國重任更是令我惶恐。”

李穆一口氣說完這些,緩了緩, 又道:“承蒙先帝垂愛,授我統領軍權之職,又賜我輔助政大權。我自知能力不足, 難以肩負此重任, 理應讓賢於他人! ”

怎麼聽著像是在交代後事?

章忠更加擔憂:“侯爺,您別灰心, 那日是我說錯了話。也許嚴監軍抓錯人了呢?也許她們母女還好好活著呢。”

李穆看著章忠,目光平靜:“我性子冷, 喜怒不定,不好說話。在北疆時沒人敢往我跟前湊,偏偏你喜歡纏著我教你舞棍弄槍。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章忠, 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痛苦。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她和孩子都死在亂箭之中的畫面。我很怕自己會徹底發瘋!我痛起來恨不得殺自己千萬次,更想殺了所有人解恨!”

“可殺人就能消解我的痛苦嗎?她最不喜歡我妄造殺孽,我已經讓她傷心過許多次,怎能讓她繼續對我失望?她很善良,分明自己過得很不好,卻見不得別人受苦。你說,人死後真的有地府,有輪迴嗎?若是她知道我為她報了仇,她會不會原諒我呢?”

章忠沒想到李穆竟然會痛苦到這種地步!

聽到李穆交代遺言,章忠雙眸霎時慌亂,忙道:“就算沒有朱凝眉,但朱雪梅還活著。侯爺,您最愛的人不是朱雪梅嗎?”

李穆愣了愣,閉著眼睛想了許久,才緩緩道:“可我連朱雪梅長甚麼模樣,都記不清楚了。我現在提起她的名字,就像在說一個陌生人。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或許我已經瘋了吧!”

李穆說完,重新睜開眼睛,他轉過頭,看著等在門外的夏芍,笑了笑,才道:“明日宮中必有一場大亂,今日你便將夏芍送出宮。日後,你幫我照顧好她們母子。夏芍喜歡的那個,若是個好的,你便認她做妹妹,以孃家人身份為她操持婚禮。若那人不行,你便瞞著她偷偷殺了,再幫她物色個好的。”

章忠還要再勸,李穆已經皺著眉,不願意再聽。他疲憊地揮揮手,趕章忠出去。

章忠只好忍著悲傷,送夏芍出宮,然後聽從李穆安排,操持明日的接風宴。

第二日上午,朱歸禾被一群內侍摁住好生打扮,簇擁著送入了李穆為嚴監軍接風洗塵的大殿。他抬頭環顧四周,只見陸儋也被李穆請來,兩人隔空遙遙一望,又默契地錯開了視線。

朱歸禾剛坐下,李穆便踏入殿內。

在朱歸禾冷漠的目光中,李穆臉上帶著笑意大步朝他走來,雙手作揖,朝著朱歸禾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直把朱歸禾嚇了一跳:“你做甚麼?”

李穆直起腰,才道:“大舅子,能不能看在我替她們母女報了仇的份上,允我們一家三口合葬?”

合葬?

朱歸禾玩味地品嚐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李穆瘋得的確有些厲害。

深吸了一口氣的工夫,朱歸禾已經想清楚,今日是場鴻門宴。

難怪他剛才來的路上,看見大殿外的金吾衛比平日多了兩倍,宮牆角落裡還有些奇奇怪怪的影子。

看來李穆今日是想殺了嚴監軍?

朱歸禾側眸看著李穆,眼中只有冷漠。他沒想到李穆會這樣痴情,可誰都知道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李穆早就把她的心傷透了,現在又玩這一套,有甚麼用?

朱歸禾毫不掩飾語氣裡的輕蔑:“誰是你大舅子,你可別亂說話!她們兩姐妹主意都很大,我雖是兄長,卻做不得主。況且你才是她最大的仇人,難不成你還想殺了自己為她報仇?”

朱歸禾認定自己從前高看了李穆,還以為他是甚麼梟雄,卻原來只是個為情所困的草包,腦子裡缺根弦的蠢貨。

難怪先帝肯放權給他,原來理由竟然這般簡單。

“如果我肯呢?你願不願意將我與她們葬在一處?”李穆含笑地看著朱歸禾,見他眼神逐漸激動,卻又在極力忍耐,便又道:“我知道你不肯信我,我也不指望你相信。大舅哥,這次我是在求你,不是威脅你,也不是命令你。”

李穆嘴角上揚,頗有一番大勢已定的從容,他不等朱歸禾交代,又繼續交代道:“一會兒見了嚴監軍,千萬控制住表情,切莫表露出仇恨。我都安排好了,定讓他今日插翅難飛!”

好荒謬的一齣戲。

朱歸禾嘴角微僵,表情愕然,緩了緩才說出一句:“多保重!”

李穆笑了笑,當朱歸禾是認了自己作妹夫,又給他作了個揖。朱歸禾坐下,並未等多久,便有人通知,嚴監軍已經入宮。

嚴監軍是先帝心腹,雖年輕,卻因常年駐守北疆,擔任監軍,且屢次帶兵作戰,取得顯赫戰功。

他是先帝派去北疆監視李穆的宦臣,卻因多次斬首敵軍將領首級,得到李穆的賞識,與李穆成為莫逆之交。李穆擅長觀察與分析,嚴監軍擅長兵法,他們二人在北疆合作時可謂是天衣無縫!

不一會兒,朱歸禾便看見李穆領著嚴監軍,在內侍們的前後簇擁中走進大殿。

嚴監軍一進殿,小皇帝陸儋便立即起了身,站起來相迎。不等陸儋開口,嚴監軍便跪下給陸儋行禮:“臣北疆觀察使,入內副都知嚴潼見過陛下。”

嚴監軍給陸儋行禮的時候,陸儋側過身,不敢受全禮,並迅速將其扶了起來。比之陸儋的惶恐,嚴監軍顯得淡然從容了許多。

陸儋似是有些緊張,說話語速有些快:“愛卿不必多禮,今日為愛卿洗塵接風,是家宴,大家都自在些吧。”

李穆淡淡地掃了一眼陸儋,警告他別壞了自己的事。陸儋被李穆警告後,緩緩垂眸,不敢與李穆對視。

一旁的嚴監軍,完全沒有感覺到這殿內如巨石將傾般的緊張氣氛,他撩開衣袍,瀟灑自如地與李穆坐在了一桌,閒話家常起來。

李穆馬伕出身,以往參加宴席,為了不落人話柄,跪坐時腰肩不塌,全身繃緊。

而嚴監軍坐在李穆身旁,卻肩頸鬆弛,還屈起一條腿,將手肘放在案几上。李穆與他在北疆時,嚴監軍也時常如此刻一般放鬆。

可今時不同往日,坐在李穆面前的不再是他的知己,而是殺他妻兒的仇人。

嚴監軍見李穆表情凝重,率先開口:“李兄,你怎麼回事?陛下都說了,今日乃家宴,你為何卻一臉愁容。怎麼,你當了忠勇侯,我便沒資格當你的兄弟了?”

嚴監軍的聲音並不大,也不如陸儋那般技巧,但他眼神中自帶的威壓,竟連李穆都晃了神,有過一瞬的自責。

可也就只是一瞬,他們在北疆日夜相談,生死與共的那點交情,就被殺妻兒的仇恨給湮滅。

縱然嚴監軍殺人,並非出自本心,乃是誤殺,可李穆心裡的疼痛,卻不是一句誤會便能消除的。

李穆還以為今日的這番準備,會被心思縝密的嚴監軍看出來,兩人之間難免要有一場惡戰。

畢竟嚴監軍是先帝身旁的老人,就連李穆都摸不清楚他的底細。

李穆雖執掌軍權,卻也不得不忌憚嚴監軍的實力。他自幼入宮,連小皇帝陸儋見了他都不敢受他全禮,可見嚴監軍在宮內的地位。

好在嚴監軍到現在還沒看出端倪,一個勁兒拉著李穆寒暄。

但李穆哪有心思跟他寒暄?

一看見嚴監軍那張臉,他腦海裡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下令射殺朱凝眉和榕姐時,是何等的狠心!

嚴監軍這樣聰明的人,為何不能多問幾句呢?

也許多問幾句,他便能看出來,她們不是反賊。

李穆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殺人流程,該準備的,俱都已經準備妥當。

李穆已經沒有耐心陪嚴監軍寒暄,他已經受夠了殺妻殺子的仇人,對自己滿臉笑容,一口一個“李兄”。

在嚴監軍熱絡的目光中,李穆手執鴛鴦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毒的酒,然後悄悄將壺蓋旋轉了一下,給嚴監軍也倒了一杯,酒水中的毒藥是朱凝眉親手煉製。

“嚴兄回來,我自然高興。今日這杯酒,愚弟敬兄長,感謝兄長這些年在北疆的照拂和教導。無論來世今生,嚴兄都是我李穆的恩人。”

李穆舉起酒杯敬嚴監軍,迫不及待要送他入地獄。

李穆之計,嚴監軍如何看不透?

他在宮裡甚麼手段沒見過?

更何況他在北疆征戰多年,與李穆朝夕相處,對李穆的性情瞭如指掌。

還沒進宮,嚴監軍便料到李穆會給自己準備一臺大戲!

他不過是太無聊,才陪著李穆來唱這齣戲,可李穆竟然連演都不肯演,臺詞還沒說幾句,便打算要他的命!

這個李穆,怎麼這點耐心都沒有?他還準備了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呢。

李穆期待的目光下,嚴監軍端起那杯毒酒,緩緩送到唇邊。

李穆等著他仰頭將毒酒喝得乾乾淨淨,誰料嚴督軍居然手腕一翻,便將酒杯砸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響,砸醒了李穆美滋滋的夢。

李穆如夢初醒,還以為他的計劃天衣無縫,誰知竟已經被嚴監軍識破,他何時看出的破綻?

已經沒有時間想太多。

為防嚴監軍逃走,李穆抬手運功,去抓住嚴監軍的手臂。

嚴監軍早有防範,他砸酒杯的下一瞬,便已經掀桌朝李穆砸過去,趁著李穆愣怔的瞬間,巧妙地躲開。

“舒亦,將他拿下!”

李穆聽見嚴監軍開口的瞬間,便見到舒亦從房樑上跳下來,用劍尖抵著自己的脖頸:“侯爺,得罪了!”

李穆神情愕然,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拿舒亦當過命的兄弟,甚至打算在他死後,將北疆軍權悉數交付。誰承想,舒亦竟然棄他而去。這人世間的感情,為何如此涼薄,究竟還有甚麼是值得相信的呢?

李穆雙眸中,又染上了一絲薄薄的紅霧:“你竟是嚴監軍安插在我身邊的人?”

一縷悽楚悲涼的氣息,緩緩自他口中而出,又消散在了空氣中。

隨著李穆話音落下,一大批金吾衛從殿外湧進來,沖淡了此刻殿內悲慼的氣氛。

緊接著,又有數十名暗衛從大殿兩側的窗戶和房梁湧入,圍在嚴監軍身旁,用雪白的兵器對準李穆,聽從嚴監軍的指揮。

眨眼之間,滿室的悲憤被騰騰殺意取代。

面對李穆的失落和憤怒,嚴監軍顯得平靜漠然,他走到李穆身前,冷笑地看著李穆:“舒亦效忠的人,從來都只有皇帝。你對皇帝忠心,舒亦便對你忠心。你對皇帝有了二心,舒亦便對你有二心!”

李穆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超出自己的掌控。他平靜地看著嚴監軍,腦中的思緒百轉千回,如北疆荒漠中的龍捲風一般朝著真相的方向洶湧而去。

只是眨眼間,李穆便已經明白了其中關鍵:“你此番回宮,是為了殺我?”

嚴監軍重新走到案几旁,拿起朱歸禾桌邊那壺沒毒的酒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他眯著一雙狹長的鳳眼,滿懷感慨地道:“還是宮裡的酒好喝,入口綿軟,入喉勁爽,入腹暖和。北疆的酒,和北疆的風沙一樣苦澀!”

喝完酒,嚴監軍對著李穆粲然一笑:“我此番回宮,是為了你。但殺不殺你,看我心情,也看你如何表現!”

李穆側眸,冷眼觀察著朱歸禾的表情,以及他和嚴監軍之間的目光交流,似乎有甚麼線索在他腦海中,如白光一般晃過:“你不是真正的嚴監軍,你究竟是誰?你竟然演得天衣無縫,就連我都沒看出來!”

嚴監軍舉起酒壺,就往李穆頭上倒:“你這個草包,腦子裡全是馬糞,辜負了先帝和我對你的期待。我們提拔你,是想讓你幫襯陛下。可你這個忘本的畜生,卻趁著先帝去世,趁著我離開京城,下死手地欺負他!”

就在嚴監軍拿著酒壺往李穆頭上倒酒的時候,李穆已經在等待反攻的機會。

幾個呼吸的時間,李穆已經想好招數。

他先側頭彎腰,一腳踢向舒亦的心窩,然後再搶了舒亦手中的武器,抓住嚴監軍的手臂,把他往身前帶,用劍身抵住他咽喉,帶著滿腔仇恨質問:“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殺我妻兒!”

事到如今,李穆不信嚴監軍看不出朱凝眉的身份!

他明知朱凝眉的身份,還要射殺她們母子,必定是衝著他來的。

李穆心痛萬分,他又連累了她!

可她們母女倆是無辜的。李穆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嚴監軍為甚麼要如此狠心地射殺無辜之人呢?

被李穆抓住後,嚴監軍並未露出慌亂,他反而更加從容地笑了笑,反問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最愛的女人是我嗎?先帝駕崩後,我離開京城,你掘地三尺也要找我。你找不到我,你便威脅我兄長,要斬朱家滿門。如今我回來了,就站在你面前,你怎麼卻不認得我呢?”

聽到這些話,李穆不知如何作答,腦中如沸水翻滾。

他年少時仰慕多年的人,竟然偽裝身份在他身旁,在戰場上與他生死與共,也是他多年的知己!

這殺妻之仇,還能報嗎?

李穆黑漆漆的眼眸中閃過猶豫,可轉瞬之間,剛才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的線索變得清晰起來,他再去看朱歸禾,只見朱歸禾回望過來眼神,滿眼都是戲謔和嘲諷。

李穆撕裂般疼痛了幾日的心,瞬間平靜下來,腦海中迷霧散去,一切豁然開朗起來。

他欣喜若狂,幾乎要喜極而泣,哪裡還能握住劍?

“所以,你朱雪梅,你是她姐姐?你不會殺她!她和榕姐沒有死,對不對?她們現在還好好活著,沒有任何危險,是不是?”

朱雪梅見李穆已經沒了理智,帶著試探,用手臂輕輕推開抵在喉見的劍。直到她推開劍,才緩緩鬆了口氣,她用力攥住李穆脖頸處的衣服,冷聲道:“她最大的危險,來自你!現在你落到了我的手裡,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的危險吧。”

朱雪梅的手上,散發著一縷淡淡地馨香,這股香氣讓李穆覺得很安心。

她果然還活著,這是她為李穆調製的迷藥,李穆劇烈頭疼時聞一點,便可昏睡至天明。

朱雪梅見李穆神色恍惚,嘴角帶著笑意,趁機鬆開他,掏出袖中染了迷藥的帕子,一把捂在李穆的臉上。

這帕子上的蒙汗藥,是朱凝眉親手煉製,見效快,藥效強,幾乎是捂著李穆鼻子的瞬間,他身體就跟著晃了晃。

而且李穆自己沉浸在了朱凝眉還活著的歡喜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危險。朱雪梅眼風掃了一眼舒亦,舒亦點頭,反扣李穆雙臂,輕輕鬆鬆地將李穆反手擒拿。

朱雪梅冷著臉,朗聲道:“罪臣忠勇侯李穆,在輔政期間屢次對陛下不敬,公然藐視皇權,其罪等同於謀反,理應問斬。本宮念及他多年來軍功卓著,暫且赦免他的死罪,將其收監。待我與陛下及諸位大臣仔細商議之後,再行論罪。 ”

舒亦擒住李穆走出大殿,殿外的章忠率領一眾部下,亮出了雪白的刀刃,與密密麻麻的金吾衛對抗。

李穆衝他搖搖頭,勸道:“章忠,我的事,與你無關。嚴監軍是太后,你速速放下武器,向她認罪。她看在多年軍中情誼的份上,不會與你計較。”

說完這句,李穆便強撐著昏昏欲睡的身體,任由舒亦押送著走了。

作者有話說:你們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被罵哭了,也反思了。

只是這麼多留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

我也知道,晉江那麼多好文,你們選擇了我的文,是我的榮幸。

而且你們看文多年,你們的鑑賞水平之高,的確遠超於我的寫作水平。

可是寫文的人都有一種執著,哪怕我寫的東西是shi,我也覺得它是金子。(要不然怎麼寫了這麼多年,這麼多本,還是撲街呢?)

所以~~~

我知道,未來的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也多謝大家包容我,願意鞭策我,讓我進步。

感謝你們一路追文,非常真誠地感謝。

然後,厚著臉皮給自己求預收:《暗室欺花》,也時強取豪奪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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