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你下回再敢欺負榕姐,我……
額頭上的傷口癒合之後, 朱凝眉開始準備帶榕姐去騎馬。
怎麼用妝容遮蓋額頭上的疤,她已經有了經驗,熟門熟路了。
出發之前, 梅景行告訴她一個好訊息:“那日李穆從安寧宮走出去後, 便因舊傷復發病了好幾日, 他最近都在府中養病, 沒有入宮, 就連陛下都高興了好幾日。”
朱凝眉愣了片刻,然後假模假樣地嘆了一句:“忠勇侯為國盡忠, 應該多保重身體才是。”
梅景行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凝眉裝大度裝不下去了, 這才笑著問:“他是被我氣的嗎?不會死吧。我和陛下要不要去探病?”
“娘娘不用親自去,派個人去就行。”梅景行自請差事, 去忠勇侯府探病,以示尊重。
朱凝梅思考了一下, 李穆那個狗東西,疑心病重,梅景行好心去探病, 落在他眼中, 會認為是她派姦夫去看看他死了沒。呸,甚麼姦夫, 她也被李穆帶偏了。
陛下還未掌權,姐姐也沒回宮, 還有個秦王在京城虎視眈眈,李穆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種時候死。
朱凝梅揉了揉額頭,為自己操碎了心的大腦而心疼,她分明只想當個閒雲野鶴, 卻捲入這權力的漩渦中。
她決定,先去給狗東西李穆探病,再去陪榕姐騎馬。
浩浩湯湯的儀仗隊停留在忠勇侯府外,忠勇侯府大門開啟,十六人抬著鳳攆被簇擁著走入忠勇侯府。
她這次來擺足了陣勢,因為跟上次來給忠勇侯夫人過壽的目的不一樣。上次來忠勇侯府,她是為了表示親近,才特意低調。這次她既要探病,又不能讓李穆生甚麼曖昧心思來,才要特意把太后的身份擺足了。
但人和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
李穆看著她這身莊重的打扮,心想,她終於知道錯了,所以才鄭重其事地來給我賠罪。
平日在安寧宮內,她穿著白色衣裙,頭髮偶爾梳成道士髻,偶爾只是紮根大粗辮子垂在腦後。今日她總算不穿白色,穿著一身湘妃色的百蝶裙,髮髻雖然也簡單,卻在辮子上纏了珍珠,髮髻為了搭配衣裙上的蝴蝶,也用了蝴蝶釵。
從她走進大廳的那一刻,整間屋子都被月華星光點亮。
李穆懶散地倚著椅背而坐,早就被她迷得魂魄都丟了,忘了起身向太后行禮。
朱凝梅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她瞪人的時候毫無殺傷力,反而顯得她顧盼神飛,嬌俏可人。
被她氣得病了幾日的李穆,此時心中只感嘆:雖然那張嘴說出來的話太氣人,可這個人著實好看。她都主動來探病了,還是原諒她吧!
朱凝眉看他反應遲鈍,走上前給他把脈,又扒開他眼皮子看了看,才確定他得了甚麼病。
李穆這是被她氣得中風了,所以才反應這麼遲鈍。
朱凝眉也就不跟他計較了,主動道:“忠勇侯尚在病重,就不用起來給哀家行禮了。”
李穆笑了笑,她聲音軟軟的,像撒嬌似的,又忍不住看了她兩眼。
朱凝眉退後兩步,忠勇侯夫人夏芍立即走到她身旁,引著她去內廳喝茶。
內廳,把所有人都斥退後,朱凝眉終於不用再端著了。
“夏芍,我和李穆成親之前,送了些手帕、荷包還有寢衣給他,你知道這些東西被他放在哪裡了嗎?”
“小姐,他把要緊的東西都收在書房,書房門口有很多侍衛把守著,我靠近不得。”
“你想多了,他肯定不會把這些東西放在書房,你去庫房裡找找看,找到以後幫我燒掉銷燬。”朱凝眉苦著臉道:“我當年跟他和離的時候,怎麼沒把這些東西要回來呢?現在想想怪噁心的。”
夏芍熟悉她的脾氣,卻很難理解她的想法,為難道:“除了書房,忠勇侯府的所有物件兒我都登記在冊,我沒有看到你送給他的那些東西。你今日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送過他這些東西。”
朱凝眉嘴角耷拉下來:“他心裡眼裡都是朱雪梅,卻把我送的東西收在書房,算怎麼回事?他也太會噁心人了。”
她喝了杯茶便起身,道:“我就來走個過場,以示安撫,就不多留了。我一會兒還得帶著榕姐去郊外騎馬!”
夏芍皺眉:“你不是最討厭騎馬嗎?從前李穆教你騎馬的時候,馬鞍把你大腿都摩出血來了,你嚷嚷著說再也不騎馬了。怎麼現在又想去騎馬?”
朱凝眉欲言又止,夏芍不知道榕姐的事,她也不打算多此一舉告訴她,只好另外想個說辭:“我已經沒那麼嬌氣了!那會兒是想著有夫婿疼愛,才鉚著勁作妖。如今想想真覺得自己太愚蠢,作給誰看呢?又沒人在乎。反倒把自己弄得像小丑。”
出了忠勇侯府,朱凝眉把大部分儀仗隊遣退,只帶幾個隨從回到朱家。回朱家換了套輕便的騎裝後,跟嫂嫂再三保證了不會讓榕姐出事,這才愉快地帶著榕姐到郊外騎馬。
朱凝眉雖不喜歡騎馬,但她的騎術是李穆教的,帶著榕姐在風中馳騁,快活自在。
榕姐天生好動,也不嫌馬顛簸,反而覺得有趣,張開雙臂,體驗風從手上掠過的滋味,笑聲悅耳。
忠勇侯世子默默看著母女倆騎著馬,像風一樣從他身邊掠過,羨慕極了。父親也答應過教他騎馬,卻一直沒有時間。不知今日,父親是否有時間騎馬?他也想被父親抱在懷裡,和父親同乘一騎。
到了郊外,已是下午。
朱凝眉把馬停在了河邊蔭涼處,她身後的侍衛們停下後,開始在河邊搭帳篷。
悅容拿了塊毯子出來,鋪在樹下。
朱凝眉帶著榕姐在河裡把手洗乾淨了,才從盒子裡拿出點心來給她吃:“餓了沒?”
榕姐點點頭,把點心掰開一塊,先喂到朱凝眉嘴裡,看她吃了才肯自己吃。
朱凝眉看著這麼懂事的榕姐,忽然又沒那麼討厭李穆了。如果她沒有遇見李穆,怎麼能生出榕姐這麼乖巧的女兒?為了榕姐能出生在這世上,她覺得自己吃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母女倆坐在樹下,一起分享點心,任風吹過臉頰。
榕姐吃飽喝足後有些犯困,倚在朱凝眉身上,哪怕四周沒有人也要小聲說這句話:“小姑姑,我有時候覺得你才像我的孃親。”
朱凝眉手抖了一下,酥脆的點心屑掉在了毛茸茸的毯子上。她把點心放回盒子裡,裝作不經意地邊抖掉毯子上的點心邊聽榕姐吐露心事。
榕姐見朱凝眉不生氣,才繼續說:“我很愛我娘,我也知道她很愛我,可她總是不明白我心裡想要的是甚麼,還總讓我聽她的。”
朱凝眉聽榕姐吐露著這些心事,並不打斷她的話,等她說完了才道:“你娘不是同意你出來騎馬了?怎麼還對她有怨?”
“因為你現在是太后,她不敢不聽你的話。”榕姐又問:“小姑姑,你當了太后,那大姑姑回來住哪裡呢?”
“你大姑姑回來,我就不當太后了,我回自己家裡去。”
“你家在哪裡?”
“在山裡,我出家了,道觀就是我的家。”
“那我以後能去道觀找你玩嗎?”
朱凝眉沉默了一瞬,才說:“可以!但你小時候去過道觀,你並不喜歡那裡。你住在道觀裡總生病。”
“可我現在長大了,已經不生病了……”
母女湊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很多話,把一旁伺候的悅榕,聽得心酸。
朱凝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並不嬌氣,雖然她身體弱,卻凡事都親力親為,很少使喚下人。她只有在李穆面前才裝出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她存心把李穆當牲口使。這會兒面對榕姐,她又成了一個無微不至的母親,溫柔懂事得讓人心酸。
“小姑姑,我睡不著,我沒有午睡的習慣——我們去騎馬吧!”榕姐把昏昏欲睡的朱凝眉鬧起來,道:“我已經看到你給我帶的那匹小矮馬了。”
朱凝眉有午睡的習慣,她中午不睡一覺,整個人都會暈乎乎的,尤其今日又起得早,折騰到現在還沒停過。
悅榕立即上前,拉著榕姐的手道:“我陪你去騎馬吧!娘娘累了,讓她睡會兒。”
榕姐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說話,打擾了小姑姑休息。
見小姑姑神色疲倦,哈欠連連,榕姐愧疚極了。她並非那種不懂事,只知纏著大人發脾氣的孩子,她只是太久沒看到小姑姑,有好多話想跟她說,才會一直說個不停,卻忘了觀察小姑姑是否喜歡聽她說話。
女兒眼裡的內疚,瞬間刺痛了朱凝梅,她立即清醒過來,對榕姐解釋:“你沒有打擾我,是我身體太差的緣故!而且你說的每句話,我都在認真聽。沒有那麼多精力陪你玩,是我的錯,不是你的錯!”
榕姐聽到朱凝眉這樣說,果然開心極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自己一個人去玩了。
吃飽喝足,被暖暖的風吹在臉上,耳邊蟲鳴鳥唱馬蹄嘶鳴聲不斷,還不斷有榕姐和悅容說話的聲音傳來,朱凝眉很快便睡著。
睡了一覺醒來,已經是黃昏,但朱凝眉還懶懶地不想起來,她翻了個身,繼續閉上眼睛,打算再睡一會兒,卻忽然聽到兩個小孩子吵架的聲音,以及李穆的說話聲。
李穆怎麼會來?他怎麼會跟榕姐攪和到一起呢?
朱凝眉心底一沉,立即翻身坐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山坡草地上,悅容把榕姐護在身後,對李儒道:“你不能打她!她甚麼都沒有做錯。剛才你差點害她摔下馬,她也沒有說甚麼。你自己學不會騎馬,又不是榕姐的錯,為甚麼要把怒氣撒在榕姐身上。”
“她知道你心情不好,騎馬都避開你了,你還要追過來打她!世子,你簡直欺人太甚。”
這話傳到了朱凝眉耳朵裡,簡直像吞了一萬根針,從舌尖順著喉嚨一路疼到了心臟。
她真不該睡覺,若她沒有睡著,便不會讓榕姐承受這樣的委屈。
朱凝眉站起來,飛奔到榕姐身邊。榕姐似乎知道小姑姑要為自己出頭,她想起那日在宮裡參加宴會時李穆那恐怖的眼神,以及孃親聽到李穆的名字後便瑟瑟發抖的模樣,即便她再不懂事,也知道李穆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
她抱著朱凝眉的大腿,道:“太后姑母,榕姐沒事。他是忠勇侯世子,忠勇侯會護著他,我不想看見你跟忠勇侯吵架,他看起來那麼兇,又很會打仗,我們贏不了他的!”
朱凝眉壓住眼底翻湧的淚意。
甚麼忠勇侯世子,不過是夏芍偷人生的孩子,他壓根就不是李穆的種!榕姐才是李穆的孩子。
可惜她不能把真相說出來,李穆是個混蛋,榕姐有李穆這樣的父親註定了將來不會幸福,她不能讓榕姐重複自己的來時路。
只有讓榕姐跟在哥哥嫂嫂身邊,她才能過得幸福!
朱凝眉對悅榕使了個眼色,讓她先把榕姐帶走,然後才冷著臉走到李儒身旁。
李儒身旁跟著的人雖認識太后,卻不知太后和忠勇侯之間的關係,他們只知如今忠勇侯才是京城實際的掌權人,太后和皇帝不過是傀儡,太后絕不敢、也不能欺負他們的小世子。
李儒也這樣認為,他狂妄極了,相信有父親在身旁,太后絕對不敢打自己,於是一把推開伺候自己的人,滿臉都是挑釁與蔑視:“我父親是忠勇侯,我不信她敢當著父親的面打我!”
“我才不管你父親是誰!我不打你,不過是顧忌你母親夏芍的面子。你下回再敢欺負榕姐,我連你母親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