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你跟秦王在街上偶遇的事……
李儒冷哼了一聲, 覺得這太后不過是在說大話。
啪的一聲響起,所有人都驚呆了。
太后娘娘竟然敢打忠勇侯。
眾人又見太后娘娘一臉冷厲地問:“你兒子害榕姐摔跤的時候,你為甚麼放任不管?你就是這樣教孩子的嗎?”
李儒嚇得臉色發白, 想幫父親解釋兩句, 又被太后臉色鐵青的模樣嚇得瑟縮在僕人身後。
緊接著又是啪的一聲響起, 李儒都聽懵了, 他不敢相信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敢掌摑自己的父親。
朱凝眉冷冷地盯著李穆, 道:“你答應過我,不會再傷害榕姐, 但你沒有做到對我的承諾。這片地方,是我先來的。你知道我在這裡, 就該遠遠避開,有多遠滾多遠。可你非但不避開, 反而大搖大擺地帶著兒子來這裡作威作福,任由他欺負我的榕姐, 李穆你真是讓我噁心透頂。”
李穆被她打了兩巴掌,看似神情平靜,實則平靜的眼神底下藏著洶湧暗流。
“我聽說你帶著孩子來騎馬, 放心不下, 才跟了過來。”
“你有甚麼可放心不下的?我身邊所有的危險都來自你,只要你不靠近我, 我就沒有任何危險,難道你不明白嗎?”
李儒心想, 他不該吵著要父親帶自己來騎馬;不該故意朝騎在馬上的榕姐扔石頭;不該故意跟榕姐吵架——是他害得父親被太后打了兩巴掌。
李儒躲在李穆身後,聲音顫抖地說:“父親,太后好凶,我害怕!”
李穆溫柔地摸了摸李儒的臉, 安慰他:“你是男孩,膽子大一點,別害怕!她又不吃人,怕甚麼?”
說完,李穆讓侍衛將李儒帶走。
身旁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李穆才耐心解釋:“我沒有傷害你女兒。儒兒朝她扔石頭的時候,是我太粗心,沒及時阻止。可你的女兒身手敏捷,她躲過去了,石頭沒有砸到她身上,只砸到了馬背上。馬受了驚,差點把她從馬背上拱下來,可她卻死死地夾住馬背,貼在馬身上,直到馬的情緒平靜下來。”
“她真的是第一次騎馬?我看著不像!”李穆皺了皺眉,又道:“我選的馬性情不夠溫馴,儒兒連馬背都上不去,他見你女兒騎了一下午,眼熱得不行,才想跟她說好話,借她的馬騎一下。這是他們兩個小孩子的事,我不方便摻和進去,也沒料到儒兒會動手打人。”
“你打了我兩巴掌,氣也撒完了,可以原諒我了嗎?”李穆低聲下氣地問。
“榕姐沒有出事,是她運氣好,沒有你的功勞!我憑甚麼原諒你?”朱凝眉越想越氣,又扇了李穆一巴掌,她站在比李穆高一點的坡上,巴掌扇起來極其順手,說話也格外有氣勢:“榕姐要是出了甚麼事,你賠十條命也不夠給她贖罪!”
朱凝眉說完,轉身就走。
不遠處,榕姐見李穆一個人低著頭站在山坡上,忽然覺得他怪可憐的,好像他也沒印象中那麼恐怖了。
朱凝眉回到樹下,榕姐張開雙手迎接她,她把榕姐摟到懷裡,問:“有沒有哪裡受傷?他打了你哪裡?快讓我看看。”
“別擔心,李儒動作太慢,我稍微歪個頭就躲開了,他壓根打不著我。”榕姐偷偷看一眼山坡上的李穆,在朱凝眉耳邊得意道:“你沒來的時候,我還踢了李儒一腳呢。”
朱凝眉有點意外,看了看悅容,誰知悅容卻點點頭,承認此事:“榕姐真是個女英雄。”
聽到悅容的肯定,朱凝眉心裡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反思道:“那我剛才豈不是枉做壞人了?”
榕姐搖搖頭,道:“是他們錯了,我們沒有錯!我們先來這裡,是他們太討厭,非要跟過來。李儒還朝我扔石頭呢,他想欺負我!只是他沒本事欺負我罷了。”
朱凝眉本來打算帶著榕姐在郊外露營過夜,今日李穆來了,打亂了她的計劃,她只好讓人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先把榕姐送回朱家後,她才打算回宮,誰知路上卻遇到了一個熟人。
“玄微道長?”
朱凝眉霎時被定住,她在上大甲認識的人並不多,誰知居然能在京城遇到舊相識,只是她如今頂著太后的身份,自是不能相認。
朱凝眉轉過身,正要否認,卻看到那人身旁站著自己的師兄淨微真人,而師兄看到她這身打扮,明顯也嚇了一跳。
朱凝眉立即鎮定下來,先對叫出自己名字那人道:“閣下認錯人了,我並非閣下口中的玄微道長。”
然後她又鎮驚自若地對師兄道:“犬子和家中僕人在淨微真人手中買了一瓶去疤的藥,效果極好,想要再尋真人買幾瓶放在家中備用,誰知卻找不到真人住處。今日真巧,居然在此處遇見了真人。”
淨微真人立即反應過來,幫著她圓謊:“我說呢!我就是看你家那小少爺眼熟,才便宜賣給他,本來我要賣一百兩銀子呢,只收了他七十兩。可你家小少爺好嚇人,居然說若此藥沒有療效,要砍了我的腦袋。”
淨微害怕地摸了摸脖子,才繼續道:“夫人,您可得在少爺面前幫我說句公道話。我當初話說得很清楚,這藥效因人而異,有人塗了見效快,有人塗了見效慢——若是見效慢,也不能說我坑蒙拐騙吧。”
其實那日陸儋和梅景行拿到藥的時候,朱凝眉就懷疑他們的藥是從淨微真人手裡買的。淨微真人手裡的藥,沒有那麼假——因為這些藥,大部分都是朱凝眉親手調製。
“你賣他七十兩銀子?”朱凝眉深深吸了口氣。
淨微師兄騙了她!!!
年初的時候,淨微師兄跟她說,每盒藥只能賣十兩銀子,每賣出一盒藥,只分她三兩。她賺到的錢,最多能保住成本!
淨微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改口說:“夫人,你長得的確跟我師妹玄微道長很像,我都差點認錯人。不過我師妹像個假小子,每天灰頭土臉像個野人一樣,她沒有您這樣的美貌。”
七十兩銀子的事可以回頭再說,現在得把身份的事情解決掉,她太后的身份不能在此時被人揭穿。
朱凝眉也只好把這口窩囊氣吞回去,笑道:“真有那麼像嗎?聽你們這麼說,我倒想認認識識這位玄微道長。”
朱凝眉看向剛才叫住自己的那位男子,他長得跟陸儋容貌有幾分相似。因為那日隔著屏風,模模糊糊地,朱凝眉也沒有看清楚秦王的容貌,只記住了他的聲音。今日遇到這人,朱凝眉有些懷疑他就是秦王。
“淨微道長,這位是?”朱凝眉笑著問他名字。
淨微知道自己師妹臉盲,記不住,虧得這位殿下一直對自己師妹念念不忘。
淨微立即解釋:“這是秦王殿下。去年我和師妹去江南採買藥材,于歸途中結識了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對我師妹印象深刻,這才把您認作了她。”
朱凝眉這才想起來似乎有那麼一個人,去年她和師兄一起去江南,路上救了一個受傷的富家公子。這富家公子不知怎麼就看上了她,非要她還俗,給他當小妾。那富家公子纏得緊,朱凝眉當時都煩死了!最後是她深夜偷偷爬牆溜出去,才甩脫了這富家公子的糾纏。
沒想到這麼巧,他就是秦王。秦王不應該四十多歲了嗎?怎麼看著比李穆還年輕?
朱凝梅正猶豫著要不要跟秦王認一下親戚,就看到李穆黑著一張臉,從街邊走了過來。
眼前的境況已經夠亂了,又來一個李穆。
本來李穆就喜歡胡思亂想,認定了秦王入京是為了跟太后搞私情,現在倒好了,秦王果真是對她有那種想法的人。因為這種莫名的理由,她見到李穆都沒辦法理直氣壯。
希望這秦王殿下不要說錯甚麼話,引起李穆對她身份產生懷疑。
朱凝眉在重重顧慮下,硬著頭皮對李穆解釋:“李穆,這位是秦王殿下,這位是淨微道長。他們似乎認錯了人,把我當成是淨微道長的師妹。我跟秦王殿下第一回見面,跟淨微道長只見過一次——”
這心虛的口吻,像極了偷情被丈夫抓了現場的小媳婦,但她心虛只是因為擔心假太后的身份被拆穿。
淨微抓住機會,立即從袋子裡掏出十瓶祛疤藥,對李穆推銷起來:“剛才這位夫人說,她用過一次我的祛疤藥膏,效果很好,還想找我買。可惜我這次出來得匆忙,身上只帶了十瓶藥。”
朱凝眉咬咬牙,提醒自己別生氣,然後微笑著說:“我用不了十瓶,一瓶就夠了。”
“我最近要離開京城,很久都不會回來,夫人以後想買我的藥也沒機會了,不如都買了吧。買了用不完送人也行!這樣吧,我再打個折,賣您五十兩一瓶怎麼樣?”淨微看看李穆,又看看秦王,對朱凝眉笑道:“這藥還是我師妹親手調製的呢,我賣了藥,得回去分她一半銀子。”
“你真的會把銀子分給你師妹?出家人不打妄語。道長若是肯發誓,把賣藥的銀子分一半給你師妹,我就願意把你的藥都買下來。”
“夫人這是信不過我的人品啊!算了,既然夫人沒有誠意,我也不做這個生意了。告辭!”淨微裝模作樣地把藥收回去。
秦王陸弘立即道:“淨微道長,您別生氣,我願意買!”
“一千兩!”李穆立即道:“你把藥送去忠勇侯府,我要了。”
陸弘無奈地笑了笑:“我買這些藥,是因為這些藥是我心上人親手做的,我買來留著當作念想。不知忠勇侯將這些藥買回去,有何用處?”
李穆神色冷淡,聲音平靜:“買回去獻給太后。”
陸弘神色倨傲,勾起嘴角,嘲諷道:“太后甚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忠勇侯怎麼會認為太后會喜歡這些藥膏。”
“我親眼見她塗過,她覺得好用。”
陸弘神色忽然凝重,看看李穆,又看了看朱凝眉,心中有了懷疑。
淨微看著朱凝眉,也明白過來她剛才不認自己的原因是甚麼。又覺得她現在的身份太詭異了,她怎麼會忽然成了太后?不過想想也就明白了,他這位小師妹出家之前便是京城的貴女,每到年節都會有人從京城送一堆好東西來道觀。
只因為師妹平時跟他們一樣過得糙,吃著粗茶淡飯,睡在墳堆荒地,爬山採藥也不喊苦,舉行喪儀的時候她扯著嗓子比誰都哭得敞亮,漸漸地,大家也就忘了她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她現在總歸是遇到了難處,才假裝不認識秦王,不認識自己。
陸弘注視著李穆護在身旁的朱凝眉,神色依舊倨傲,語氣卻放緩了許多:“忠勇侯,我不是把藥膏讓給了你,而是把它孝敬給了我的寡嫂。”
陸弘看著和心上人長得相似的寡嫂,在這大街上不方便向她行禮,只得微微頷首,當作見禮。
經過這攤子事,朱凝眉也沒力氣跟李穆吵架,離開之前看了師兄一眼,暗示他別忘了給自己分銀子!淨微道長回了她一句福生無量,沒給她承諾。
“騎了一天的馬,累不累?要不要坐馬車回宮?”李穆貼心地問。
朱凝眉點點頭:“坐馬車,但不想跟你一起坐,我現在還不想看見你。”
“還在生氣?為甚麼。”
“氣還沒消,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總之我不想看見你。”
“是我錯了,我不該提生孩子的事,讓你心煩。”
朱凝眉停下腳步,瞪著他:“可你還在說!”
“你跟秦王在街上偶遇的事,我也沒多說甚麼。”李穆說完這句,還覺得自己很聰明:“我們彼此各退一步?”
“我跟秦王之間有甚麼需要跟你解釋的?”朱凝眉冷笑著道:“你需要我怎麼跟你解釋?要不然我明日就跟陛下商量一下,說我想把秦王招贅過來當他的後爹?你覺得如何?既然你一直懷疑我跟秦王有甚麼,那我索性坐實了這件事,免得你整天疑神疑鬼,還不讓別人舒坦。”
李穆見她真生氣了,立即討饒:“我也沒說甚麼,你甚麼氣?”
“我也說了,我現在就是看你不順眼,讓你別出現在我面前。”朱凝眉道:“你這脈象,不像是長壽之兆。我脾氣不好,跟你八字不合,我勸你為了自己這條狗命,離我遠點吧。否則下次被我氣得中風,可不止歪嘴這麼簡單了。”
李穆嚇得摸了摸自己的嘴。
他的嘴還歪著嗎?分明今早照鏡子的時候,依舊恢復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