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 “穗穗,我得做一個小手術。”
回藍羅灣的路上, 周穗當著孟皖白的面,在車裡就給周祁打了電話。
問的當然是有關顧望的事兒。
所有人都打了照面,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感覺到了, 只能直接問了。
“姐,我要他別去打擾你的,也跟他說了你有男朋友。”周祁被莫名牽連, 聲音悶悶的:“可他非得跟著我一起去, 說要買花……”
周穗覺得頭疼, 按了按太陽xue:“你這個室友, 他怎麼想的?”
顧望和周祁同歲啊, 那就是比自己小了七歲!怎麼會生出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的?
周祁沒談過戀愛, 不曉得任何男女情事, 他只是把知道的都實話實說:“姐,你記得端午節的時候嗎,你給我們送粽子, 我倆一起送你到學校門口……”
“呃, 他那個時候就跟我說喜歡你,想追你了。”
周穗覺得腦子有些暈——尤其是看到孟皖白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
周祁甚麼都不知道,猶自說著:“之前我兼職的地方突然讓我過去, 也是他自告奮勇幫著我送東西給你的。”
“你都知道他…他對我那個,”周穗甚至都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喜歡’兩個字, 她總覺得這樣一個年輕的少年喜歡自己太奇怪, 奇怪的她聲音艱澀, 忍不住憤怒:“那你還叫他幫忙送東西給我!”
周穗脾氣是頂好的,周祁一直都知道,從小到大姐姐對他的發火次數可能都不到三次,大聲甚麼的更是沒有。
所以他也難免有些無措, 忙說著:“姐,我錯了……只是顧望人挺好的,家裡條件也特別好,還沒談過戀愛,大學一起住了四年,他從來沒和女生有過甚麼牽扯。”
“所以我聽他說喜歡你,我就……我就尋思現在姐弟戀不是也挺流行的嗎?”
出於周祁的角度,想給姐姐介紹一個靠譜的,帥氣的,多金的室友當男朋友也屬於人之常情。
所以他讓顧望幫忙送東西了,等於給了那麼一次機會。
可等後來在槐鎮周祁知道姐姐和孟皖白複合了,就沒有動過任何助攻朋友的心思,相反還第一時間告訴他這件事了……是顧望自己不死心。
周穗注意到孟皖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乾脆掛了電話。
再讓周祁說下去的話,不知道還要聽到甚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車廂內沉寂半晌,孟皖白斜睨她一眼:“現在還覺得我小人之心,以己度人嗎?”
嗯,是很熟悉的陰陽怪氣了。
周穗臉頰微熱,蚊蠅似的嘟囔:“我真的沒想到顧望會……他年紀還那麼小。”
孟皖白冷嗤:“姐弟戀很稀少嗎?別說七歲,差十七歲的都比比皆是。”
周穗:“……”
其實她何嘗不明白‘姐弟戀很普遍’的這個道理,只是她自己有弟弟,有的時候對年齡的觀念真的非常重,總覺得男女之間差了七歲簡直是差了一個無法跨越的天塹。
這麼一想,自己的確是警惕心不夠。
“是我大意。”周穗握住孟皖白的手,非常誠懇的認錯:“我之前真的沒想到這些。”
還因為這個和他大吵過一次,想想真是慚愧。
她這麼乖巧又直率的認錯,孟皖白還哪裡能生的起來氣?
其實以周穗看待世界的視角,她意識不到周圍有多少豺狼虎豹在覬覦她實在是件很正常的事。
錯的是那群人,又不是她。
孟皖白順勢執起她的手,輕輕親了下:“這回可以把人刪了吧?”
周穗紅著臉點點頭。
既然那個名叫顧望的少年在明知道她有了男朋友的情況下還‘迎難而上’,她就不能給他留下任何念想。
微信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絡。
刪掉了,就甚麼都不剩了。
周穗當著孟皖白的面把人刪了,漆黑的葡萄眼看著他:“不生氣了吧?”
他笑:“本來就不生氣。”
當時因為顧望的那次吵架歸根因素還是‘不可控’,那時候的周穗不屬於他,他確實沒有任何資格管她,說得更直白點就是‘無能狂怒’——但現在不一樣了。
周穗觀察他,看他真的沒有生氣的意思,才輕輕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笑:“總感覺你脾氣變得好了很多。”
不但比四年前好了很多,甚至都比幾個月之前好了許多,不再是那副‘全世界一直在挑釁我’的冷冰冰卻易怒的模樣了。
孟皖白並沒有介意她言下之意是自己之前脾氣很差,因為那都是事實。
他眼下也同樣說了一個事實:“因為你和我在一起了。”
所以那種恨不得刺傷全世界的尖銳利刺,也都收斂了起來。
周穗笑了笑,纖細的指尖撫摸他的手背,柔聲說:“不止因為我。”
“孟皖白,你還遠離了那些讓你不開心的人和事。”
“答應我,要一直這麼好好調養自己的身體,好嗎?”
兩個月前,周穗還覺得孟皖白就這樣從晟維卸任是過於莽撞,太不計後果的衝動之舉。
但真正在一起後,她感覺到了他離開了繁複的工作後全身心都產生了變化。
比以前放鬆,隨和,那機器人一樣上了發條般的生活節奏慢多了。
周穗也開始支援孟皖白離開孟家的決定。
她不為別的,也從來沒想過那麼複雜的職場戰爭。
於她而言,只希望他能開心,身體和胃能變好而已。
孟皖白聞言卻愣了下,清淺的瞳孔漸漸變得柔和。
他對周穗承諾了句:“好。”
斬釘截鐵的語氣,讓她沒有注意到男人眼底微微閃過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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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自從覺得孟皖白離開晟維那種大集團有利於調養身體後,就特別不希望見到孟家的人。
——她怕他們真的來和自己賠禮道歉。
一方面是自己不需要這些遲來的歉意,會覺得手足無措,還有就是……萬一他們道歉過後,孟皖白真的又要回去扛起一整個企業該怎麼辦?
周穗還記得從前結婚時的那些日子。
孟皖白經常沒日沒夜的工作,不斷出差,可能也包括分開這幾年,他在新加坡等好幾個東南亞國家都開了分公司,開拓了醫藥市場和更進一步的新能源領域……
這些專案確實都很賺錢,但同時也是用他的健康來換的。
只是怕甚麼來甚麼,越想逃避的往往越躲不過。
十一小長假的最後一天,孟皖白有事去了趟鄰省津市,周穗下班後自己回藍羅灣,遠遠就瞧見院門口站了兩道身影。
這兩個人周穗都很熟悉,她腳下不自覺的一頓。
結婚那三年接觸很多的婆婆江昭懿,四年不見,她也絲毫沒有見老,穿著駝色大衣的身材高挑,長髮盤起,化了全妝的臉依舊端莊而貴氣。
而她身邊的人個頭要矮一點,身材纖細如楊柳,頭髮花白,耳畔手腕都帶著碧綠碧綠的翡翠。
彷彿有感應一般的,她們轉過頭來。
面面相覷,薄秀曼最先開口,聲音蒼老中帶著絲彆彆扭扭的親切:“周穗,好久不見。”
“奶奶……伯母,好久不見。”離婚後她只能這麼稱呼江昭懿,難免覺得有些尷尬。
江昭懿或許也覺得彆扭,淡淡的‘嗯’了聲。
周穗連忙開啟院門,請她們進去坐。
在廚房裡泡茶的時候她不禁想到上次也是突然到訪的孟嶼川——這幢房子裡最近接待的全是孟家人,真是有點好笑了。
周穗知道江昭懿愛喝茶,便找出來她從前贈予的,一直收藏在櫃子裡的最好茶葉,精心洗茶浸泡了一壺。
用的也是她從前給她的青花瓷茶具。
端上去時,能明顯感覺到江昭懿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看向她的眼睛裡內容也更多了。
“奶奶,伯母。”周穗給她們倒好茶,細聲細氣的說:“孟皖白今天不在。”
“知道,也不是來找他的。”薄秀曼品了口茶,淡淡說道:“他那牛脾氣要是在,今天我們就不來了。”
周穗牽強附會的抬了抬唇角,不知道該說甚麼。
早就被孟皖白打過預防針,其實她也知道她們就是來找自己的。
剛剛說的話,不過是尷尬僵硬之下的轉移話題罷了。
“多餘的話就不說了,我們今天來就為了一件事。”薄秀曼頓了一下,然後看著她,一氣呵成地說:“抱歉,四年前的事,我和昭懿都欠你一句道歉,今天給你補上。”
“等孟皖白回來,記得告訴他我們來過,說了這些。”
江昭懿在旁邊跟著附和,同樣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走流程到了極致的一個道歉,讓周穗愣了下,不免覺得哭笑不得。
可既然長輩都已經低頭了,不管真誠與否,她也只能接受,便笑著點了點頭:“好,我會和他說的。”
薄秀曼微微放鬆,知道‘賠禮道歉’這關算是過了。
其實她心裡一直都清楚周穗這個孫媳婦兒的性格是柔和溫順,非常好拿捏的,她根本碰不著釘子。
只是因為利益所趨,被強迫著低頭的感覺總歸讓她感到不快。
好在事情是解決了。
薄秀曼指尖摩挲著茶杯,又問:“嗯,你和皖白打算甚麼時候復婚?”
兜兜轉轉過了四年,孟皖白身邊還是隻有周穗,他也只一股勁兒的,狂熱盲目的求周穗,這讓她和江昭懿同樣無話可說,除了接受以外別無他法。
復婚?周穗愣了下,搖頭:“奶奶,我……我們沒有復婚的打算啊。”
她和孟皖白複合才不過兩個多月,還沒到三個月,怎麼可能談到復婚的事兒。
薄秀曼和江昭懿聞言對視一眼,雙雙皺起眉頭。
“你們不打算復婚?怎麼可能?”這次輪到江昭懿開口說話,盯著她質問:“如果不復婚,皖白為甚麼要把他的股份轉給你?”
股份轉給她?這句話讓周穗差點拿不穩手中的茶杯。
還好茶水已經溫熱,潑灑到手腕上一些也不礙事。
江昭懿目睹了她下意識的反應,難以置信:“皖白都沒和你說?”
“說……甚麼?”
“他把他個人股份中的一半都轉給你了,”江昭懿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嗔怒:“都不用經過董事會的批准!你知道這是多大一件事嗎?”
談話顯然已經從‘道歉’走向‘質問’。
可週穗除了一頭霧水,真的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薄秀曼拍了拍江昭懿的手,示意她冷靜。
“周穗,你既然不知道這件事的話,就勸勸皖白。”老夫人眼光狠辣,從周穗的反應裡已經知道她對股份這些東西並無想法,便淡淡的說:“他的個人股份其他人是無權置喙的,想要給你,我們也能理解。”
“可皖白在晟維的持股比例一旦變少了,就總會有人產生僭越心理,你明白的。”
點到即止,薄秀曼說完便起身離開。
江昭懿自然跟上,臨走時猶豫片刻,對周穗說:“幾年前的事我的確有錯,沒做好一個婆婆該做的事。”
“你這次若是和皖白復婚,從今以後的生活裡,我不會多嘴半句。”
周穗目送她們離開,心裡的情緒翻江倒海。
感慨,惆悵,疑惑,不解……
靜坐半刻,她才慢慢的收拾茶几上的茶具,擦乾桌面上的水。
周穗拿出手機給孟皖白打電話,聲音柔柔的:“你今天回來嗎?”
今天是十一小長假的最後一天,他如果能從津市回來,應該是會到自己這裡的。
孟皖白果然說:“回,已經下高速了。”
“好,我等你。”周穗頓了下,問:“吃飯了嗎?”
“還沒有。”
“那我給你做。”
掛了電話,周穗立刻去冰箱找食材。
昨天買的吊龍還沒吃,正好可以做他喜歡的牛肉腐竹粉絲煲。
冰箱裡還有他喜歡的空心菜,可以用蒜蓉清炒一下。
等周穗掐著時間忙活完了兩菜一湯,孟皖白正好進門。
脫了大衣,第一件事就是忍不住去親穿著圍裙迎接他的女朋友。
周穗臉頰紅紅的任由他親。
好一會兒,孟皖白突然抬眸,有些委屈似的問她:“怎麼不抱我?”
“……我剛炒完菜,還沒洗手呢。”周穗忍俊不禁,給他看了下自己的手心和指尖:“怕有油。”
孟皖白挑眉,握著她的手強硬的讓她抱自己。
任由周穗沾著油的手心碰觸到自己身上那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
他才不管這些,只注重當下感受——擁抱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周穗主動親了親他的耳朵:“去吃飯吧。”
“要不然都涼了。”
孟皖白自然不會捨得她親手做的菜變涼,只能乖乖的把人放開,洗手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窩在沙發上溫存,周穗才提起薄秀曼和江昭懿下午過來的事兒。
孟皖白臉上並無驚訝的神色,平靜道:“我知道。”
周穗眨了眨眼,忍不住好奇:“你怎麼知道的?”
畢竟根據薄秀曼的言辭,她們是刻意挑著他不在家的時候過來的。
孟皖白說出藍羅灣院門那裡有監控,的事情。
這件事他早就打算告訴她,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現在說……應該算是碰巧中的合適。
周穗聽完愣了愣,秀眉微蹙:“監控……我怎麼不知道。”
“只是院門口有,能看到進出的這幢房子的訪客,其餘的位置都沒有。”孟皖白連忙說著,不願她誤會自己是甚麼喜歡監視她的變態。
畢竟有些心虛,他只能故作若無其事:“忘記告訴你了。”
周穗盯他兩秒,定定地說:“騙人。”
“……”
孟皖白心裡‘咯噔’一聲,根本無從反駁,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但是,周穗根本沒有讓他緊張的情緒持續幾秒,便嘟噥著:“算了,這次原諒你了。”
一瞬間,孟皖白有一種被□□射到半空中的‘飄飄然’感。
他根本沒想到能這麼輕易得到原諒,眼睛眨著,就想上前抱住她蹭。
“等等。”周穗卻擋住他,繼續問:“我還有話沒問完。”
孟皖白笑笑:“問吧。”
他最難以啟齒的事情已經說完,既然能輕易得到她原諒,其他的就沒甚麼好怕的了。
周穗:“老夫人說你要把你的股份轉給我,怎麼回事?”
“這個很正常,我說了,我不會重蹈覆轍去犯以前的錯誤。”孟皖白舒展了身體,靠在沙發上:“重新在一起,我必須要讓所有人都尊敬你。”
這種尊敬必須要發自內心,不能因為怕自己所以流於表面,否則只能維持一時,管不了一世。
想來想去,唯獨讓周穗手裡有股權才能做到。
孟皖白想到了解決辦法,給的毫不留戀,辦的乾脆利落。
周穗皺眉:“可是……”
“我知道,你沒有要和我復婚的打算,我不會勉強你。”孟皖白非常體貼地說:“股份也不是給你施壓。”
“但是穗穗,你必須理解我想給你一些保障的心情,不要老是拒絕,這樣我真的會不知道怎麼辦,怕是又得吃藥了。”
周穗被他說的啞口無言。
她只是想拒絕一筆不屬於她的,完全天降的幾輩子花不完的橫財,卻被孟皖白說的……
好像拒絕了就是在踐踏他的心意,他會立刻傷心到犯病似的。
周穗這段時間一直在幫孟皖白調養身體,嚴格把控他每天吃藥的量。
眼見著他不管是飲食還是睡眠都越來越好,她是真的不敢嚴詞拒絕了,只能無奈的嘟囔:“好端端的給我甚麼保障啊。”
“明明……你就是我最大的保障啊。”
周穗是在說情話,很難得的,孟皖白忍不住笑,淺色的眼睛裡覆著星星點點的光碎。
半晌後卻漸漸平息,轉成若有所思的空洞。
“保障是……”他說:“不管有沒有我,你都能有這些東西傍身。”
周穗一愣:“甚麼意思?”
相處久了她同樣瞭解他,能瞬間聽出他話裡的意有所指。
“孟皖白,”她忍不住追問:“甚麼叫‘不管有沒有你’,為甚麼要說這種話?”
男人從來不是個會說廢話的人,她不得不因為這一句話就多想。
“彆著急,”孟皖白有些驚訝於周穗的敏銳,連忙把人攬在懷裡慢慢揉捏她的肩,聲音平緩:“就是……”
他頓了下,才說:“穗穗,我得做個手術。”
懷裡柔軟的軀體瞬間僵硬。
“沒甚麼的,相信我。”孟皖白根本不敢去看周穗眼睛裡會有何種情緒,他怕自己看了就會碎掉。
於是只能牽著她已經冷掉,微微發抖的手按向自己胃部的位置,聲音是幾乎罕見的輕柔,彷彿在哄人一樣的語氣:“只是這裡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做一個簡單的小手術,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我發誓不虐,明天就正文完結了哈哈哈哈可以點菜番外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