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 孟皖白慣會玩弄別人的尊嚴和心……
-孟家的人得先給我妻子賠禮道歉。
孟嶼川。
這個名字周穗聽到的次數還真不少。
她知道他是孟良政在外面的私生子, 孟皖白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最近在集團擔任高層卻做的不怎麼樣,幾乎被千夫所指的存在。
周穗沒想過他會是一個看起來這麼溫和清秀的青年。
大概比她和孟皖白這個年紀小了四五歲的樣子?個頭倒是很高, 黝黑的眼睛裡蘊著些深沉的情緒,她看不大懂。
周穗不懂也就不瞎說甚麼,只是禮貌的笑了笑:“你是來找孟皖白的嗎?”
她知道青年口中的‘三哥’肯定指的就是他。
孟家子嗣眾多, 她經常去孟家老宅那幾年就認識不少人, 知道孟皖白在他同輩裡排行第三, 上面還有大伯家的堂哥堂姐。
孟嶼川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抬了抬唇角,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周穗只好說:“他不住這裡。”
除了週五和週末以外的時間, 孟皖白雖然也會經常過來, 但這幾天自己在加班,他給予她充分的休息時間。
孟嶼川依舊保持著微笑的模樣,看著她, 聲音很輕柔:“能和嫂子聊聊嗎?”
周穗微微皺了皺眉。
她和孟皖白離婚的事情是人盡皆知的, 此刻只是複合沒有復婚,而且知道的人應該也不多……她不懂他幹嘛非要這麼稱呼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猶豫片刻, 周穗還是同意了。
“好,叫我周穗就好。”她按指紋開了院門:“請進吧。”
順便給孟皖白髮了條資訊:「過來一趟, 孟嶼川來這邊了。」
周穗讓人在客廳裡坐下, 她去廚房泡茶。
從前和江昭懿學了不少泡茶的流程, 還得了幾套美輪美奐的茶具,用來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並不寒磣。
孟嶼川很給面子的大加讚賞,口口聲聲都在誇她泡的茶很香。
周穗面上不顯, 心裡卻多少覺得這人有些假大空。
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何必對自己裝成這般熟稔的模樣?
周穗又為孟嶼川倒了一杯茶,才問:“你要和我聊甚麼?”
瞧他這直接登門拜訪的樣子肯定是有備而來,那自己乾脆也不繞彎子了。
孟嶼川修長的手指把玩著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周小姐,你和我哥是甚麼時候複合的?”
他順從的改了稱呼,算是一種‘人在屋簷下’的表現。
周穗聽著,覺得沒有‘嫂子’那麼不舒服了。
她想說不關他的事吧?但這種鋒利的言辭並不是她的作風,只得用沉默表達不怎麼想回應自己的私事。
畢竟她是個柔順的脾氣,這種沉默已經算是她性格里最大的不禮貌了。
孟嶼川微微挑眉,直接問:“周小姐看起來不大喜歡我。”
來這裡拜訪之前,他自然也是打聽過這位女主人的脾氣秉性的。
周穗對私生子這個身份沒意見,但她確實是很難去喜歡一個和孟皖白關係一般,並且有明顯資源競爭的同父異母的兄弟。
所以她只是抬了抬唇角,沒有反駁。
‘咕嘟咕嘟’的燒開水聲中,孟嶼川清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周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勸一下三哥。”
周穗抬眸:“勸他甚麼?”
“當然是回集團工作。”孟嶼川唇角掛著標準的微笑,卻並不令人覺得真誠。
周穗想了想,反問:“為甚麼讓我勸?”
“因為其他人勸都沒用。”孟嶼川輕笑了聲,有些無奈,然後‘不經意’似的說:“周小姐,您可能不瞭解,三哥狠起來……挺不近人情的。”
“從奶奶到父親還有伯母都和他談過許多次,但他一點都不肯鬆口。”
這是……在自己面前說孟皖白的壞話?
周穗頓覺哭笑不得,但面上不顯,而是彷彿有些不解地問:“你們就這麼需要他?”
晟維那麼大的集團,離開一個孟皖白難道就不能運轉了?
孟嶼川眉眼間閃過一絲難堪,僵滯半晌才勉強笑了下,繼續說:“周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
“目前晟維出了新能源,另一個主業是醫藥開發,這是三哥全力推進的專案。”
“一直都是他負責跟進的,現在說撂挑子不管就不管了,對整個公司影響都很大。”
周穗微微蹙眉,在開水聲停下的時候反問他:“你是在說他不負責任嗎?”
她沒聽錯的話,這位青年想要表達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專案收益是巨大的,整個晟維的聲望又被抬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孟嶼川說著:“只是其他高層沒有三哥這麼深入瞭解醫藥專案,所以做不到他那麼好……”
“他要是不回來,很有可能浪費掉這個大量資金投入近三年的完美專案。”
周穗這個時候才真正理解孟皖白之前同她說的那句話——“晟維倒不了,他們只是接受不了沒有我在的時候那麼賺。”
孟皖白用近三年的時間進軍醫藥製藥業,開發了一個潛力巨大,能讓孟家這些人賺的盆滿缽滿的專案。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是他卸任了之後,其他人守不住他打下來的這座江山。
利潤這個東西是很直觀的,寫在財務報表裡的。
明明可以賺的錢現在賺不到了,怪不得他們急的紛紛來找孟皖白,一個接著一個的出馬求他。
周穗瞭解了前因後果,但心中仍有許多疑團。
——比如孟皖白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他卸任後這一團亂麻的光景,不可能想不到這群人會來反覆叨擾他……
但他仍舊這麼做了,為甚麼?
孟皖白不是那種故意會讓他討厭的人來煩自己的性格,他沒這麼幼稚。
所以是為甚麼?
但周穗並沒有深想,因為等見到孟皖白後她大可以直接問出心中疑惑。
當務之急,還是應付眼前這個笑面虎一樣的青年。
“你們公司的事我都不懂。”周穗眨了眨眼睛,很是無辜的模樣:“跟我說這些事,沒必要的。”
裝傻充愣,這些她還是會的。
周穗‘茫然’的樣子讓孟嶼川感覺到無力,甚至想不懂精明如孟皖白那樣的人怎麼會看上這樣的女人。
一次不夠,甚至還陷進去第二次。
在孟嶼川的審美里,這女人除了一張臉和身材這樣的外貌條件夠頂級,其餘簡直像個白痴。
看來孟皖白真的也就那樣,還是太淺顯。
交談幾句,孟嶼川便有些不耐。
“怎麼沒必要。”他到底是年輕氣盛,只能勉強保持著禮貌:“只有你能勸他啊。”
周穗皺眉:“為甚麼只有我?”
這群孟家人到底是怎麼理解她和孟皖白的關係的?
來來回回的車軲轆話讓孟嶼川焦躁,他脫口而出——
“你在裝傻麼?三哥都放話了,要他回公司,得孟家所有人都得給你賠禮道歉……”
“孟嶼川!”孟皖白剛進門,在玄關處就聽到這句話,立刻開口喝止了他,淺色的瞳孔裡凝滿了凌厲的銳氣。
孟嶼川修長的身形倏然僵硬,脖頸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艱難的扭過頭,嘴唇囁嚅:“三哥,我……”
“誰讓你過來的。”孟皖白一點都不給他留面子,厲聲道:“滾。”
在他面前,孟嶼川真是詮釋了甚麼是大氣都不敢喘的鵪鶉樣,一語不發的滾了。
孟皖白看到茶几上還有他剩了半杯的茶水,長眉蹙了蹙,嫌棄的連著杯一起扔掉。
東西掉進垃圾桶裡的聲音讓周穗回神,怔怔的看著他。
她聽到孟嶼川那句‘孟家所有人都得和你賠禮道歉’,被震的頭腦發麻,都顧不得他把那麼貴重的杯子就隨隨便便的扔掉了。
孟皖白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情緒很淡:“以後別隨便讓他們進門。”
周穗眨了眨眼:“我立刻就告訴你了。”
不理人不好,但她已經在第一時間就告訴他了。
“嗯。”孟皖白親了親她的唇:“做得很好。”
“他沒欺負你吧?”
孟皖白聽到了孟嶼川在對周穗說‘裝傻’兩個字,語氣也不是很好。
他眯了眯眼,突然覺得自己對他們還是太客氣太手下留情了。
“沒有。”周穗輕笑了聲:“我也沒那麼好欺負吧。”
她剛才故意裝傻,裝的甚麼都不懂讓孟嶼川拳拳打在棉花上,倒是把他氣的夠嗆。
只是聽到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卻不能裝作沒聽見。
周穗扯住孟皖白的衣袖,仰頭看他:“你有要求孟家的人對我賠禮道歉嗎?”
男人並不詫異她會追問這個問題,乾脆的‘嗯’了聲。
她微微瞪大眼睛,脫口而出:“為甚麼?”
周穗自問和孟家人的交往並不深。
他們之前沒有欠她甚麼,這幾年也沒有任何的交集,孟皖白為甚麼要求他們對自己賠禮道歉?
社會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自持身份,和自己這種平平無奇的普通人低頭不得讓他們難受死?怪不得,孟嶼川會主動過來當‘說客’。
孟皖白卻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了。
“餓了。”他拉著周穗走向廚房,生硬的轉移話題:“吃飯吧。”
他注意到她應該也是剛下班回家,一摞教案和卷子都放在玄關上,顯然也沒吃晚飯。
沒甚麼比按時吃飯更重要,尤其是對於一個胃不好的人來說。
周穗把想問的話都嚥進肚子,從冰箱裡拿出食材來做準備。
她通常在前一晚就會想好第二天要做甚麼,此刻思路流暢,在孟皖白的幫忙下做起來更加利落,不到半小時,一葷一素的兩道炒菜就擺在桌上,還煲了一砂鍋的湯。
兩個人面對面地吃飯。
他們都不是喜歡在吃飯時聊天的性格,氣氛恬淡安靜。
直到吃完,周穗想要收拾碗筷的時候被孟皖白抓住了手腕。
“別不開心。”他聲音低低的,有絲潛藏的不安:“我以後不會讓他們過來打擾你。”
‘他們’指的自然是孟家的人。
周穗一愣,心臟有種被軟軟捶了一拳的鈍痛感。
類似於說不出來的酸澀,窩心,大概是這樣的情緒。
周穗必須承認,在自己家門口看到孟家的人讓她確實有絲不快。
她是蝸牛性格的人,喜歡縮在殼裡的安全感,怕自己平靜的生活被人打擾。
幾年前和孟家的人接觸幾乎全是不愉快的記憶,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再次被他們參與進來。
可比起這絲不快,孟皖白的無措更讓她難受。
大概是自己真的寵他慣他成習慣了,竟看不得他這般惴惴不安,患得患失,明明沒做錯事卻要反思自己的模樣。
“我沒有不開心,只是有些不明白。”周穗低聲說:“他為甚麼會找過來?”
而且控訴似的對她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孟皖白知道她在好奇甚麼,無非就是最後那句。
“他誇張了,我沒有要求所有人都得和你賠禮道歉。”於是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揉捏,隨口閒談似的說:“但有些人,必須來低頭。”
有些人?
周穗心跳漏了半拍,抬眸看他:“你指的是……”
“奶奶,我爸,還有我媽。”孟皖白沒有賣關子,很痛快的說了出來。
這些都是當年瞧不起周穗的主力軍。
孟皖白過不去四年前那個坎,他甚至為此恨自己。
恨自己的洞察力居然如此可笑,察覺不到周穗每次回到孟家的如履薄冰——或許他也察覺到了一些,但當時總感覺自己手裡忙的那些事才是最重要的,家事是小事,覺得身邊人可以克服。
孟皖白大錯特錯,悔到時至今日仍舊無法釋懷。
周穗提離婚的時候,他是真的抱著一種寧可玉石俱焚,互相折磨到死也絕對不會和她離婚的決心的。
因此在那段時間,他做了不少荒唐可笑的事情。
可在親眼看到唐琛那個敗類傷害到周穗後,孟皖白本來所堅持的一切都搖搖欲墜的破滅了。
他最大的自以為是就是覺得自己能把她保護的很好。
但實際上週圍的人怕的都是他,沒有人真正去尊敬周穗,反倒還在輕視甚至無視她。
孟皖白的自信變成了一個可以被戳碎的巨大泡沫,在黑暗中消失的渣都不剩。
他沒有保護好周穗,讓她這種本來就不鮮活的性格更加空心,任人欺凌。
所以只能離婚,他都找不到一點為自己辯解和挽留的理由。
孟皖白一直認為自己對周穗足夠用心,可現實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
如果他真的足夠‘用心’,那唐琛根本就不敢生出來一點狼子野心,甚至還敢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去侵犯周穗。
這已經是最大程度的有恃無恐了。
孟皖白把人打的只剩半條命,驅逐到國外尤不解氣。
他非得讓唐琛和姑姑一家子這輩子都沒有好日子過,雞犬不寧才算夠。
可無論怎麼馬後炮的報復他們,都無法掩蓋他在婚姻期間作為丈夫的失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孟皖白絕對不允許自己再次重蹈覆轍。
雖然周穗並沒有要和他結婚的意思,但他堅信他們早晚還會復婚,所以他現在就要給所有人一個十足十的下馬威。
孟皖白要孟家幾個最有權勢的領頭羊低下他們的高貴的頭顱,禮數週全的和周穗道歉。
他要孟家所有人都尊敬她,和怕自己一樣怕他未來的妻子。
這是他唯一願意回到晟維的條件。
就看在薄秀曼,孟良政還有江昭懿這三個人心裡‘臉’和‘錢’哪個更重要了。
反正孟皖白不在乎晟維,他已經有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晟維是自己這麼多年沒日沒夜,拓展領域打下的江山?的確如此,可他打江山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一天——有足夠的資本能讓他們低頭,然後徹底打碎他們的自尊。
孟皖白慣會玩弄別人的尊嚴和心臟。
為此可以提前幾年佈局。
只要能達到目的,他甚麼都做得出來。
作者有話說:孟狗:不光我錯了所有人都錯了,所有人都得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