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六十二 “你買菜的樣子好帥。”
在孟皖白話音落地的一瞬間, 周穗幾乎以為自己是出現幻聽了。
卸任?是辭職的意思嗎?
晟維的董事長也可以辭職?甚麼意思啊?
周穗忍不住問:“你們家是不是……是不是出現甚麼問題了?”
結婚那幾年,她雖然從不曾深入瞭解晟維這個集團的結構,但多少接觸過那群孟家人勾心鬥角的內鬥, 還有孟皖白那對父母各有私生子女的混亂家庭。
此刻他毫無徵兆地說要卸任,她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孟皖白沒太理解她的話,反問:“能出甚麼問題?”
“就是, ”周穗眨了眨眼, 在腦中困難的搜尋著該怎麼問:“是不是有人害你啊?”
聽了她的話, 孟皖白愣了片刻, 隨後竟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看著周穗那張白皙的巴掌臉上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困惑, 一雙黑葡萄似的雙眼溼漉漉的。
他許久沒有這般發自內心的笑了, 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愉悅的情緒。
周穗被他這個笑容弄得不好意思, 有些羞赧:“你笑甚麼啊?”
“抱歉,沒忍住。”孟皖白收斂了一些,但明顯還是開心的, 興致頗好的問:“有人害我?你為甚麼這麼覺得?”
對於她的擔心, 他真的很受用,並且覺得窩心。
周穗也瞧出來了,自己越擔心他越得意, 乾脆繃著小臉:“否則好端端的幹嘛卸任?”
“是因為我自己不想幹了。”孟皖白笑了笑:“所以才卸任,沒人能害我, 把我從該有的位置上拉下來。”
他並沒有順著周穗的話去編造一個藉口用來‘賣慘’, 雖然那樣可能會更讓她同情, 憐惜……但孟皖白並不願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弱者。
周穗不解:“你自己不想幹?為甚麼?”
孟皖白‘嗯’了聲:“我需要休息。”
他的身體已經透支的過於嚴重,因為工作,因為情緒……他需要靜下心來療養,至少一年的時間。
孟皖白最近才認真的聽進去魏閔曾經苦口婆心勸他說的那些話, 還有一些檢查。
他不能病變,不能繼續糟蹋自己的身體,不能‘英年早逝’。
他還要保持健康,把周穗追回來,最好是和她一起長命百歲。
只是這些後續的計劃,沒必要現在就同她說。
看著周穗茫然的眼睛,孟皖白聲音變得輕柔:“你不是也曾經說過,我需要休息一下,好好養身體嗎?”
周穗:“……”
她好像的確是說過這話,但沒想過他會果斷到直接卸任,連晟維這種大集團的董事長位置都不要了啊。
這不就是沒工作了,基本等於無業遊民嗎?
周穗是個普通人,在她樸素的認知裡,工作在人的生命裡至少能排進前三重要的位置的。
這代表著一個人融入社會,能天天有事做,用工資領,代表著穩妥和保障。
雖然孟皖白可能不需要工資這麼基礎的保障,可他放棄的又不止是普通的工作工資,而是很多很多……
周穗不解:“為甚麼要直接卸任,不能減少工作量嗎?”
孟皖白搖頭:“在那個位置上就會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不如干脆的一了百了。
她大概根本不會知道,自己之前想盡辦法去糾纏她讓她厭煩的那些時間,是怎麼費勁的從指縫中才能擠出來的。
更何況……
孟皖白看著她,淺色的眼睛認真專注:“我現在有遠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周穗心臟‘怦’的一跳,幾乎是瞬間領悟了他在說甚麼。
“我要回去了。”她逃避似的站了起來。
孟皖白跟著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離得很近。”周穗搖頭拒絕。
他知道一切不可操之過急,想了想,只好目送著她離開。
反正自己是已經決定在這兒住下來了,來日方長。
周穗回去的路上順便買了菜,準備晚上做,但心神紊亂,本來要買藕的,差點錯買成葛根。
這個季節的藕很新鮮,她買了兩袋子,拎著其中一袋去了外公外婆那裡送給他們,還有一些排骨。
自從出了周宗益這件事,周穗就越發惦記兩位老人的身體,雖然外公外婆看著都很健康,但她還是想給他們約一個全面的體檢。
“行,”和外婆一起處理鮮藕的時候,老人家笑的很和藹:“小穗說了算。”
若放在一起,老人家肯定都會拒絕,既怕浪費錢又怕浪費時間,但現在他們都開始理解外孫女心裡的擔憂和煩躁了。
周穗幫著他們燉上一鍋蓮藕排骨湯,才起身回家。
家裡自然也要燉一鍋的,順便炒兩個周宗益喜歡吃的青菜。
她忙的沒甚麼空閒時間,自然也就不會去想某個人。
只是等到晚飯過後,一切都閒下來,周穗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還是忍不住去想住在隔壁小區的孟皖白。
不知道他在幹甚麼,有沒有吃晚飯。
他現在廚藝也算不錯了,應該不會餓死自己,不過他剛來槐鎮,知道菜市場在哪兒,會去自己買菜嗎?
周穗胡思亂想著,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給孟皖白髮條微信去問問的時候,阮鈴推門進來了,有些著急的說:“穗穗,你爸爸又疼了!該怎麼辦?”
她連忙翻出醫生給找的止痛藥,加大劑量的給父親喂下去。
過了會兒,周宗益疼痛的情況才稍稍緩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阮鈴在旁邊抹眼淚:“你爸這樣,我看了心裡真難受,被這病折磨的半死不活了。”
國內沒有安樂死,所以絕症病人到後期就只能熬著。
若是家裡條件好點的,還可以買各種各樣的止痛藥幫著緩解一下,要是不好的……每年不曉得多少人會因為受不住疼去自/殺。
周穗看著周宗益骨瘦如柴,面頰凹陷的模樣,輕聲說:“媽,以後爸再疼的時候,你多給他吃點止痛藥。”
“我認識的醫生告訴過我,這個階段已經不用顧忌那麼多了,只要能減緩疼痛,做甚麼都行。”
這還是薛梵特意打電話來告訴她的。
阮鈴跟著她走出臥室,若有所思:“你認識的醫生?是不是那個小薛啊?”
出院那天他們下樓,碰巧都和來住院樓檢查的薛梵撞見過一次。
他也是因為這個巧合,才知道周穗來醫院的原因是父親生病了。
周穗點了點頭。
“那個小薛是醫院正式的醫生嗎?”阮鈴說著:“小夥子人長得蠻俊,條件看起來也很好的。”
她聽著,有些哭笑不得:“媽,您說這些幹甚麼啊。”
“我瞅著那小夥子挺關心你的,而且你們還是朋友。”阮鈴嘆了口氣:“你這虛歲馬上就要三十了,也得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
雖然周宗益生病了,但他們的生活還是得照常過,並不是一天只會圍著他長吁短嘆,淚流滿面,該說的話也是得說的。
周穗有時候不得不感慨老一輩在這方面眼睛是真的都有些’利’,阮鈴還真的能看出她和薛梵的關係蹊蹺。
只是,自己當然是不會承認的。
“我會操心自己的。”她笑了笑:“您也說了他條件好,會看上我這種離過婚的嗎?”
阮鈴瞬間啞口無言。
周穗是瞭解母親的,精準的搪塞正中她最不想去深思的點——對於老一輩的女性來說,婚姻狀況比天大。
阮鈴的思維還停留在十幾年前,覺得離過婚的二婚女那在市場上基本就是無人問津,沒人要,根本不能挑三揀四,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頓時不在催甚麼,嘆著氣回了房間。
第二天,周穗在家做蒸糕時,接到了孟皖白髮過來的影片電話。
家裡沒人,她想了想,便也直接接起來了。
影片裡的男人正拎著一把枯黃的油麥菜問她:“這個還能吃嗎?”
周穗一愣,立刻皺眉:“當然不能,這都壞了!你在哪家菜店買的啊?”
怎麼這麼笨的。
孟皖白說:“叫外賣買的。”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會自己去菜市場買菜!
周穗無語,好一會兒才問:“你今天才買菜,那昨天吃的甚麼?”
這個問題她昨天就想問了,忍到今天才有合情合理的機會問出來。
孟皖白:“泡麵。”
……
這是霸道總裁過的日子嗎?
周穗徹底的無話可說了。
看著女人似乎是有些慍怒,孟皖白才說:“臨時吃一下,昨天不想做飯,之後我會自己做。”
畢竟槐鎮也沒甚麼像樣的外賣。
但他既然選擇來了,就沒打算在這兒當甚麼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周穗沉默片刻,才說:“你還買了甚麼菜,給我看看。”
孟皖白轉移攝像頭,給她看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堆東西——有牛肉,雞翅,豆芽,西蘭花,以及各種各樣的水果……幾乎搬回來了一個小型菜市場。
但放眼望去,根本沒有幾樣新鮮的生鮮時蔬。
牛肉的顏色一看就是放了好幾天了,雞翅是冷凍的,豆芽蔫了,他買的高階車厘子看錶皮就很蔫巴,草莓也是……
周穗越看臉越黑,心想槐鎮的菜市場大概專門騙這種會外賣叫菜的冤大頭。
反正又不在現場,也沒有自己挑,當然店家給拿甚麼就是甚麼,那怎麼可能不拿賣不出去的積壓庫存?
周穗想了想,覺得忍不下這口氣。
這些東西不該讓孟皖白這種連平臺優惠券都不會領,花了高價卻買到很差勁的菜的人去吃。
“你拎著東西下樓。”她看到包裝袋上‘菜阿婆’的logo,說:“我現在去找你。”
孟皖白拎著袋子在樓下等了一會兒,見到周穗後眼眸微動,主動走進。
“拎下來幹嘛?”他看向旁邊的垃圾桶:“是要直接扔掉嗎?”
周穗:“……”
“不扔。”她忍著氣,悶悶道:“退回去。”
菜阿婆就在槐鎮西市的攤位裡面,離小區很近,走個十分鐘左右就能到。
那裡一堆菜市場賣的都是新鮮的菜,她真不理解他幹嘛用外賣要。
孟皖白難得愣住:“……甚麼?”
這題對他來說有點超綱了。
因為對於大少爺來說,還從來沒有買了東西退回去的經歷。
“不用了吧。”孟皖白覺得有些為難,斟酌著說:“一共才五百多塊錢,別退了吧?”
有點太尷尬了。
可週穗卻瞪大了眼睛,皺眉教訓他:“五百多?你買的太貴了,冤大頭!”
……
最後還是被拉去了西市的菜阿婆。
看到那灰撲撲的小攤位,低矮的房子,孟皖白更覺得自己手裡這些蔬菜生鮮讓人毫無食慾。
“小穗?”菜阿婆的攤主孫婆是認識經常過來買菜的周穗的,見到她和孟皖白這種身型外貌的男人出現,驚訝得合不攏嘴:“哎喲,這男仔怎麼長得這麼俊,是你甚麼人啊?”
“孫婆?這是我朋友。”周穗示意旁邊的男人把袋子拿上來,見他不動,乾脆自己搶過來放在桌上:“這是他剛剛下單,在外賣軟體上買的您家的菜。”
孫婆一愣,表情瞬時有些尷尬。
顯然她也知曉自己給拿了不新鮮的貨,這是被人過來興師問罪了。
但嘴上還是要賴一賴的:“哦,怎麼了嘛?”
周穗絲毫不著急,把袋子裡的食品一樣一樣拿出來:“這牛肉不新鮮了,豆芽和西蘭花都發黃了,水果也蔫了,還有這個雞翅是冷凍的……”
“小穗呀!”這樣的一男一女出現在菜市場是很吸引人的,孫婆見路人頻頻看過來,急赤白臉的打斷:“這個是你朋友自己挑的呀!我又沒拿虛假產品,你要怪到我這個老太婆身上來嗎?!”
周穗並不生氣,只搖了搖頭:“孫婆,我朋友的外賣憑條就在這兒,他是以鮮牛肉鮮雞翅的價格下單的,您卻給拿的冷凍產品,包括水果蔬菜也是一樣,您覺得這樣合適嗎?不算是賣虛假產品嗎?”
孫婆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是了,她的確是抱著僥倖的心態想著去欺騙這種難得下大單的冤大頭的,哪裡會想到能碰到熟人身上。
周穗見她臉色不斷變化,適時地說:“我們不是過來退款的,也不想找麻煩,只是貨不對板過來換了,麻煩您給換一下。”
孟皖白那空蕩蕩的家裡有一個雙開門冰箱,但裡面甚麼東西都沒有。
菜還是要買的,在孫婆這裡買也是可以的,她這裡有當日新鮮的果蔬生鮮,只是要拿出來而已。
十分鐘後,孟皖白拎著兩袋新鮮的瓜果蔬菜,和周穗並肩走出菜市場。
他全程沒怎麼幫腔,因為她說他不大明白這些,所以不需要插嘴。
所以孟皖白就站在旁邊,靜靜欣賞著周穗為他討回公道的模樣——正義的,倔強的,閃閃發光。
哪怕只是在一個菜市場的小攤位前面,為了五百塊錢的東西在爭辯,他也有一種自己被她護著的感覺。
周穗側頭,看到孟皖白在笑,有些納悶:“你笑甚麼?”
他很直接的說:“覺得你特別帥。”
……
她覺得孟皖白是該調理身體了,這話簡直腦子發昏。
自己就是去菜市場買菜,從小買到大,有甚麼好帥的。
不過被誇的感覺並不壞,周穗還是笑了笑。
“你如果真的要在槐鎮待著,自己試著做菜的話,以後就別在外賣上買菜了,基本都不會給你拿新鮮的。”
“吃著味道也不好,還是得自己過來挑。”
孟皖白眨了眨眼:“可我不怎麼會買菜。”
這是他動動手指就能攪弄商場的腦子也不擅長的。
周穗沉默片刻,說:“我每天上午買菜,你和我一起吧。”
作者有話說:穗穗:隨便帶他買個菜吧。
孟狗:這不等於天天都在約會中?
本章留評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