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3章 六十三 不做甚麼,就抱一會兒。

2026-04-05 作者:玉寺人

第63章 六十三 不做甚麼,就抱一會兒。

周穗在工作後的第四年, 渡過了一個特別‘魔幻’的暑假。

她回到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這個安寧平和的慢節奏小鎮……還有孟皖白非要跟著一起。

這傢伙不知道到底怎麼想的,居然真的完全不顧京北的工作, 全然步入慢節奏的生活裡,每天跟著她一起買菜,一日三餐都自己做著吃, 還打卡似的發給她看。

一眨眼就過了半個月。

孟皖白竟然還學會了怎麼用烤箱烤餅乾, 邀請她過去品嚐。

周穗看著他在微信上發來的資訊, 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反正這段時間以來她也去過他那兒不少次了, 再扭捏也沒甚麼意思。

阮鈴今天沒去陪著周宗益打牌, 見到周穗換上一條霧霾藍的裙子準備出去, 嘴唇還微微塗了些口紅, 猶豫片刻還是問:“小穗,你是要去約會嗎?”

周穗微怔,心想她為甚麼會用到這個詞。

難道是自己的神情頗為歡愉, 顯得像是要去約會嗎?

“我聽鄰居說, ”阮鈴見她神色不明,又補充:“最近經常撞到你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去買菜?”

她之所以是用不確定的語氣發問,實在也因為這個地點……

誰家互相有好感的男女約會是天天在菜市場買菜的啊?

周穗並不意外阮鈴聽到了風聲。

畢竟槐鎮就是個小地方, 他們鄰里之間都互相認識,她和孟皖白也沒有刻意躲躲藏藏, 平日裡都在梧桐區這一片活動, 還天天出入菜市場這種人流量很多的地方……傳進母親的耳朵裡是早晚的事情。

只不過見過孟皖白的人少, 沒幾個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前夫,所以這個資訊還暫時沒有被阮鈴知道。

周穗也就繼續搪塞著:“是一個從京北來槐鎮度假的朋友,他不怎麼會買菜,我就順便帶著他一起了。”

“啊?”阮鈴都覺得納悶:“來咱這兒度假?這兒啥都沒有啊。”

周穗皺了皺鼻子:“誰知道他。”

雖然這麼說著, 但眼睛裡卻是帶著些不自覺的笑意。

周穗到了隔壁小區,去品嚐孟皖白做的烤餅乾。

他不愛吃甜,卻按照她之前發在紅薯上的教程做了黃油曲奇,沒有買模具,烤了一堆奇形怪狀的餅乾擺在那裡也不知道要給誰吃。

周穗拿起一塊嚐了嚐,意外發現他烤的餅乾味道不錯,口感也好,咬一口居然酥的掉渣。

她彎起眼睛,發自內心的表揚:“很好吃啊。”

孟皖白彷彿重重鬆了口氣,淺瞳盯著她:“你帶回去吧。”

周穗一愣,低頭看這一盤子餅乾:“我吃不完這麼多啊……”

可她知道他不愛吃甜的,似乎也只能自己帶回去。

孟皖白:“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從知道周宗益生病到現在,周穗本來就纖細的身子骨硬生生又瘦了一圈,他沒敢唐突的抱起她,去測量她的體重。

只是很困惑她每天精心烹飪的營養湯,她自己一點就不喝嗎?

孟皖白為此感到氣悶,無力,但知道自己沒資格去說些甚麼。

畢竟生病的是周穗的父親,他無法感同身受,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去逼著她吃東西吧——這就和牛不喝水強按頭是一個道理。

孟皖白只能自己想辦法讓她長點肉,就像周穗當年和他結婚後,想方設法的給他做東西吃讓他長肉一樣。

他聽說甜品很能增加熱量,於是就買了個烤箱,笨拙的嘗試著烤餅乾。

周穗看著孟皖白的眼睛,漸漸讀懂了甚麼,心臟微軟。

她把餅乾收了下來,輕聲說:“謝謝。”

其實這樣的好意很適合她,不浮誇,不昂貴,卻處處體現著用心。

為了回報這份餅乾的心意,周穗在孟皖白又一次發來微信影片,問她腐竹該怎麼煮才能更軟的時候,主動說:“我給你做吧。”

她這次去他住的隔壁小區時,順便在路上的菜市場買了塊吊龍。

孟皖白很喜歡吃牛肉腐竹粉絲煲,她之前經常給他做這道菜來著。

進了屋,周穗就主動去廚房忙活,讓孟皖白幫忙打下手,接一盆溫水把腐竹泡上,然後再用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盤子蓋住。

這樣等煮的時候,腐竹就會軟嫩嫩的不會有那種難嚼的塑膠感了。

孟皖白在旁邊記下來這些做飯的小妙招,心想自己果然還差得很遠。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怪不得他依樣畫葫蘆做出來的菜總是不如周穗做的好吃。

當然也不如她做事麻利,速度,短短半個小時,她就做了一個粉絲煲炒了兩個下飯的小菜。

隔了四年終於又一次吃到周穗做的菜,孟皖白心裡真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具體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說多了他覺得矯情,但是……他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

周穗也是很清楚孟皖白的飯量的,見他多吃了一碗,有些驚喜。

於是笑眼彎彎的問:“好吃嗎?”

“你做飯一直很好吃。”他低聲說。

孟皖白其實不善言辭,大多數開口損人時嘴巴都很毒,可越是如此,他夸人的時候就越顯得難得。

那雙淺色的眼睛看著她,分外認真的模樣,看的周穗耳根微紅,不敢再問,低頭吃東西。

孟皖白動了動嘴唇,其實還想說‘每天都想和你一起吃飯’。

但現在說這些,時間場合都不對。

這個時候,周穗應該不想去思考情情愛愛的事情——而他也想讓自己的陪伴更單純一些。

兩個人就在這種狀態下相處了快一個月,互相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彷彿始終有一層朦朧的窗戶紙隔著。

沒人去捅破,就這般曖昧著反倒更‘安全’似的。

直到八月十號的上午,周穗照常帶著孟皖白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接到了阮鈴打來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哭個不停:“穗穗!你爸摔了一跤醒不來了,鼻子裡流了好多血!怎麼辦?該怎麼辦啊?!”

周穗心裡‘咯噔’一聲,拎著的袋子不自覺掉在地上。

她胸腔裡的心臟跳得極快,眼前一陣一陣的發暈:“別急,你們在陳叔家打牌對吧?我現在就過去。”

硬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都有些啞,只發飄。

周穗腦子‘嗡嗡’作響,感覺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被孟皖白扶住,纖細的肩頭被他修長的手指攥住。

“冷靜一點。”他沉聲道:“告訴我路線,我開車過去。”

槐鎮很小,兩個人從菜市場快速返回到停車場,開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老陳棋牌室’。

這是周宗益和阮鈴最常去的一家棋牌室,此刻已經完全亂成了一鍋粥,從門口到屋裡都烏烏泱泱的堆滿了人,四下吵嚷著。

孟皖白牽著周穗衝了進去,看到阮鈴正抱著倒在門口的周宗益哭個不停。

見到他們出現,她結結實實的愣了下,是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孟皖白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周宗益身上,哆哆嗦嗦地問:“怎麼辦,穗穗,怎麼辦?”

孟皖白蹲了下來,在他們面前彎下腰:“我揹著叔叔,上車,得儘快送醫院。”

周宗益這一跤摔得不輕,眼下已經面色青白,對於腦癌患者來說……肯定是凶多吉少。

棋牌室裡慌成一團的人都過來幫忙,七手八腳地把人抬到了孟皖白的背上。

周宗益作為一個身高近一米八人的男人,實在是輕的有些過分。

似乎已經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了。

這是孟皖白在四年後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這位前老丈人,但他並不是第一次接觸到被癌症折磨到油盡燈枯的人。

他至今還記得爺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大約也是這樣的形容枯槁,慘不忍睹。

估計……周宗益是挺不過去了。

車子開到最快,十幾分鍾後開到了槐鎮唯一一家三甲醫院。

孟皖白提前找人聯絡了這裡的醫生,車沒停的時候就看見有幾個穿白大褂的護工推著擔架和床在門口等著。

他們直接把周宗益抬上了床,推進醫院,從專用通道進了手術室。

三個人迅速跟了上去,在五樓手術室外的門口等著。

周穗看著‘手術中’那三個字,感覺燈光紅的像血。

醫院……真的好冷,空氣中瀰漫的消毒水味讓人好想吐,她其實一直很討厭這個地方,但總是不可避免的總會因為各種原因過來。

手術進行了五六個小時,中途只有一個醫生出來對他們說了句:“做好心理準備,病人的身體本來就在極限邊緣了,摔了一跤,現在腦子裡面都是血。”

阮鈴身形重重的一晃,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醫生的袖子,不斷懇求:“大夫!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

但醫生也只能說‘我們會盡力’。

一種在幾乎提前宣告結局的模樣。

周穗扶著阮鈴坐在手術室外冰冷的長椅上,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而孟皖白在身後扶著她,穩著她。

直至術室門上的燈徹底熄滅。

周穗看到大門開啟,醫生走出來,面孔機械冰冷:“抱歉,我們盡力了。”

她大腦空白,只能聽到阮鈴尖銳的哭嚎聲,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還有孟皖白用力的,緊緊攥住她的手不放。

兩個月之前,周穗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經歷一段異常折磨和難熬的時間。

她更不會想到,這個階段是孟皖白陪她一起熬過去的。

恍惚中她想到了四年前,也是在醫院,他們一起面對著孟老爺子去世的訊息——那種大廈將傾的恐懼感,她至今還記得。

-

周宗益去世後,阮鈴的精神狀態變得很不好。

他們是非常傳統的夫妻,都是土生土長的槐鎮本地人,從小就認識,一起長大,成年後看對眼了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結婚生子。

這些年來沒有甚麼轟轟烈烈,跌宕起伏,但攜手平靜的過了大半輩子,身邊忽然少了另一半,任誰都會接受不了。

周穗每天待在家裡陪著她說話解悶,看電視,給她做飯吃。

差不多過了一週,等到周宗益的頭七都過了,儀式做完,骨灰下了墓地被親戚朋友輪番祭拜過了,阮鈴才終於緩過來了一點,有些恍惚和不確定的問她:“穗穗,你爸……走的那天,我好像看見小孟了,我沒看錯吧?”

周穗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小孟’指的是孟皖白。

她勉強笑了笑,柔聲說:“媽,你沒看錯,是他。”

實際上豈止是父親去世的那天,這些天以來,孟皖白始終陪著她和周祁一起處理周宗益的後事,從派人幫忙淨身更衣,到做七,出殯,安葬……甚至他看到阮鈴全程精神恍惚,覺得他們感情甚篤,還特意給父親在槐鎮最好的公墓裡安排了雙xue墓。

周穗還是第一次知道人去世後也有這麼多流程。

老實說,周祁年紀還太小,不懂這些,而她也不太熟悉,甚至同樣覺得心裡像是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精神恍惚,只是為了照顧阮鈴而強撐著。

如果不是孟皖白一直陪在身邊幫忙安排這些瑣事,周穗真的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或許能做倒是能做,一切也都會照常完成,但是否會像現在這般妥帖細緻,能讓父親走得安穩就不一定了。

阮鈴緩了過來,記憶才陸陸續續的回籠:“是啊,小孟怎麼會來的?你們又有聯絡了?我想起來了,這孩子好像這些天一直在幫忙,小穗,記得謝謝人家。”

若是放在以前,接觸到和孟皖白以及孟家相關的事情,必然會讓她打動心底裡雀躍,覺得有利可圖,可現在她只覺得疲憊,甚麼都不在乎了。

周穗‘嗯’了聲,點點頭:“放心,一定會的。”

晚飯後,她看著阮鈴回房休息,出門去了孟皖白那裡。

他真的做到了這兩個月一直待在槐鎮的那個隔壁小區裡,幾乎不問任何繁瑣的公事,但是他也沒有休息,而是圍著她轉,圍著她身邊的雜事轉。

見到周穗登門,孟皖白一貫平靜的眉眼也有絲顯而易見的驚喜。

畢竟那天過後她就在家一直陪著阮鈴,他們也沒甚麼機會單獨見面。

雖然他知道這是很正常的,但人在嚐到‘甜頭’之後就總會想要更多……前段時間,他們幾乎是天天一起買菜的。

周穗進門,輕聲說:“抱歉,這段時間一直陪著我媽在家了,我怕她出甚麼事,麻煩了你不少,都沒和你說聲謝謝……”

“穗穗,和我不用說這些。”孟皖白打斷她,淡聲道:“而且很久以前我就告訴過你,謝謝這兩個字,少說。”

周穗眨了眨眼,有種啞口無言的感覺。

沉默片刻,孟皖白忽然伸手,把她拉進自己的懷裡。

周身都被他自帶的清冽檀木香包裹住,這讓她非常無措,想要說話:“我……”

“噓,不做甚麼,就抱一會兒。”孟皖白埋頭在她頸窩,聲音很沉:“你又瘦了好多。”

周穗眼底不自覺的有些酸,眼前像是蒸騰了一片霧氣。

是啊,這段時間她一直假裝很堅強,照顧母親,安撫弟弟,彷彿除了有些呆滯,話更少點,也沒甚麼和平時不一樣,甚至連眼淚都沒流幾次。

還有不少前來弔唁的遠房親戚竊竊私語,說老周家的閨女和父母確實是不親。

可只有周穗知道,自己的神經彷彿緊繃的一根弦,隨時都可能斷掉。

孟皖白寬闊的懷抱像是一個可以發洩的出口,也彷彿包容的大海,可以讓她肆無忌憚的流眼淚,施展脆弱。

作者有話說:複合!複合!複合!——————倒計時!

本作者都親自為你們打call了哈哈哈哈哈

A−
A+
護眼
目錄